第10章 冷落
“你就算是庶出,也是正經官宦家的小姐,她怎麽能讓你嫁給一個瞎子!”周姨娘用帕子抹着淚。
院子裏擺着幾個紅箱子,顯然是鹿長風送來的聘禮。
江婉倒是未哭,她道:“她是什麽人姨娘和我們也不是第一日知道了,我原本也沒指望她能給我尋個什麽好親事。”
“我可憐的女兒,我現在就去找你父親。”周姨娘起身,兩個眼睛腫的像核桃似的。
江婉一把拉住她說:“父親若能管,就不會有今日的境地。”
“對,還有你哥哥,現在他是尹家嫡妻,一定不會坐視不管。”周姨娘着急道。
江婉搖頭:“您沒聽出來張文清的意思嗎?她嫌哥哥辦事不利,只怕是拿我做籌碼威脅哥哥,哥哥辦不到,這才如此。”
“難道就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周姨娘哭的更傷心。
“姨娘,我嫁給一個鹿長風沒什麽不好,他雖瞎了一只眼,可年紀不大便中了舉,可見也不是愚笨之人,張文清不過是想用他瞎眼這點來折辱我,可在我看來,這并沒有什麽大不了,但我們若是麻煩哥哥,哥哥被我們牽連引的尹家不滿就得不償失了。”江婉看的很清楚,因此她并無不願。
況且以她的身份來說是低嫁,可總比将來許給達官顯貴做妾強。
張文清想不到鹿長風其他優點,只看得到鹿長風又窮又瞎,并不是壞事。
“你別安慰我,我知道你定是不願的。”周姨娘并不相信江婉會甘心嫁給鹿長風,她只當江婉是寬慰自己。
此時的尹家,正是飯點,江澈讓人擺好碗筷。
縱然心中着急,他還是等尹謙吃完了飯才提起這事。
“恭之,我大哥江術從小跟着母親精于數算,比起在翰林院做侍講,他更想發揮所長……”江澈還未說完,尹謙的面色冷淡了下來。
“不必多說,你大哥的事,休要再提。”尹謙說的十分不客氣,江澈的神色漸漸僵硬。
他動了動嘴說:“是我失言了。”
尹謙起身,未再留只言片語,直接去了書房。
江澈手指一擡,終究是沒臉再說什麽挽留的話,想憑借夫家的地位來為母家兄長某官位,這本就不是一個正經人家的嫡妻該做的。
何況江澈連說話都不會拐彎抹角,尹謙這樣眼裏揉不得沙子的人怎會不生氣。
“少爺,要不要告訴尹主子你被張文清威脅的事。”孫潤擔心道。
江澈早就猜到是如此結果,只是人事已盡,于是他搖搖頭:“這樣只會讓他更看不起我。”
一個随時被母家用胞弟胞妹威脅的人,是不是也會為了母家對夫家不利,因此江澈不傻。
“那婉小姐怎麽辦?”孫潤問。
江澈:“明日随我去見見那個鹿長風。”
張文清和江術他沒有辦法,總可以從這個鹿長風着手。
這樣确實有欺軟怕硬之嫌,但只要鹿長風退婚,自己妹妹這事才算解決。
“是,我這就去下帖子。”孫潤說幹就幹。
入了夜,江澈洗了澡躺在床上,燭火未熄,快要燃盡,可尹謙還沒回屋。
“主子,書房那邊熄了燈,羅松說,今夜尹主子在那邊歇下了。”孫潤在外間說道。
江澈心中一痛,過了一會兒才說:“知道了,熄燈吧。”
孫潤和雙梅放下帷幔熄了燈關上門後,黑暗中的江澈用被子将自己裹好。
尹謙的枕頭還在一旁,他伸出手後又縮了回去,閉上眼睛翻了個身強迫自己不去想尹謙,但尹謙的身影偏偏時時出現在他腦海中。
前日些許溫情轉眼便是泡影,江澈沒有委屈的權力,他身不由己的事太多,只有陣陣擺脫了那些束縛,才能真正擡起頭面對他。
青霄院發生了事很快就傳到了晚楓院,劉玉冷笑一聲道:“這江澈的本事可真大,我看他倒不會走了王飛欽的老路,因為可能還沒有個一兒半女就先被尹謙厭棄了。”
他的貼身仆人王順道:“到底是小門小戶出來的,愣頭愣腦,大公子這樣的人物,明明有那麽多選擇,為何會選他?”
劉玉起身漱了漱口将水吐掉說:“有什麽好不明白的,前面和王家那親事,雖然說得上門當戶對,但王家總想着靠着親事攏了尹謙,卻不成想這老丈人和女婿完全不對盤,如今選了這樣個沒靠山的,也沒的人來砸了他尹謙這清白招牌。”
“主子說的對。”王順附和道,并将一塊幹淨的布子遞給劉玉。
劉玉擦了手說:“若黎兒是嫡子,不會比他尹謙差。”
“是,三公子八面玲珑,人人都道他長了一顆七竅玲珑心,能言善道,哪像大公子,像塊頑石似的。”王順誇了劉玉的兒子尹黎又貶了尹謙,聽的劉玉這心情格外舒坦。
劉玉賞了他一包銀瓜子說:“管他嫡庶如何,待我兒入了仕途,定然是如魚得水。”
江澈第二日起了個大早,他心思敏感,就是寬慰自己依舊還是大半夜沒睡。
他讓雙梅去問尹謙可要回屋用飯,當雙梅回來的時候,看着江澈搖了搖頭。
江澈的心沉了沉,接着他也未吃,直接去了尹謙的書房。
守在外面的羅松一看立馬攔住江澈說:“主子尚在洗漱。”
“我有事同他說。”江澈看着羅松,羅松聽裏面尹謙也未回絕便讓開門。
江澈推門進去後尹謙剛潔了面,旁邊幾縷頭發上還有些濕。
“何事?”不知是清晨的空氣太冷還是尹謙的語氣太涼,江澈推門的勇氣在此刻消散的幹幹淨淨。
“我……我昨天不該提那些事。”江澈認錯,想了一夜,他還是不希望尹謙就因此讨厭自己。
尹謙看着江澈眼底的青黑,又見江澈眼神裏的慌張,于是道:“知錯便好。”
說罷繼續做自己的事,江澈不知這件事是不是就這樣過去了,他看着尹謙,主動走過去幫他束腰帶。
他比尹謙矮了許多,尹謙雖說是偏偏公子,可身材十分偉岸,江澈給他束帶仿佛擁抱一般。
尹謙一愣,看着懷裏的人,心道難道他這是讨好?
昨日的事尹謙雖不喜,但也并不打算責備江澈,畢竟江澈處境如此,可也不想面對江澈,這才睡了書房。
“好了。”江澈束好腰帶說。
尹謙收回視線,走出書房時對江澈說:“今夜我回屋睡。”
他的話讓江澈腳步一頓,同時漸漸放下心裏的石頭,露出淡淡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