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下馬威和回門
“母親,請喝茶。”江澈跪在地上,将茶盞雙手奉給江府主母羅素。
羅素出身将門,神色威嚴,一旁的尹家家主尹平微閉着眼,仿佛睡着一般。
“起來吧。”羅素接過茶随便抿了一口,嘴唇都未濕潤,不像尹平,倒是實實在在喝了一口。
她給了江澈一枚玉簪,就起身道:“你既然嫁給了謙兒,就好好服侍他,沒什麽事不用來請安。”
說完她就離開了,江澈心下暗想,尹謙的性子倒是和他母親一模一樣。
羅大娘子前腳一走,尹平後腳就離開了,尹家除了一個嫡子,庶子倒是不少。
這後宅裏的各位姨娘,雙兒都不敢招惹羅素,羅素平日也懶得搭理他們。
因此自尹謙的第一位夫人王飛欽去世後,管這尹家一應事物的竟是一位雙兒,名為劉玉。
這位雙兒膝下有二子一女,羅素沒興趣教養姨娘的孩子,江府的一衆庶子都是跟着自己的姨娘。
“聽說大哥一早就去了戶部。”說話的是劉玉大兒子的兒媳方蘭。
她臉上明顯帶着幸災樂禍以及嘲諷,江澈從孫潤捧着的匣子裏取出一對碧玉耳墜遞給方蘭。
“弟妹的消息真是靈通。”江澈沒有生氣,嘴角帶着淡淡的笑。
方蘭看了眼碧玉耳墜,眼神中多是不屑,她看了眼自己的丫鬟,丫鬟将耳墜從江澈手中接了過來。
江澈本就是個庶子,能有什麽好東西,江家為了不使兩家難看,倒是給了他一些細軟田地和鋪子。
但和這尹家人比起來,真是有些看不上眼,因此被輕視早在江澈的預料之中。
果然,有了方蘭當頭,這後面的弟妹和雙兒對他的态度果然都輕慢了許多,明褒暗諷,待這群人終于離開後,江澈心下松了口氣。
“少爺你都不生氣嗎?怎麽說你現在身份也比他們這些個人高。”孫潤看起來像是氣壞了,整個臉都有些豬肝色。
“走吧,回院。”江澈的面色有些蒼白,他的身體本就不适,如今又來了這麽一出,真是身心俱疲。
孫潤見他神色不好,便閉上了嘴。
另一邊,劉玉所居的春滿園中傳來方蘭的笑聲。
“這小家子氣就是小家子氣,我們這位嫡大少爺為了和主母作對還真娶了一個上不得臺面的庶子。”方蘭用帕子捂着嘴。
劉玉喝着茶看着自己的兒媳說:“這對我們是好事,先前那王飛欽把着管家權,我們一衆都讨不的好處,如今來了個軟柿子,自然好拿捏。”
“母親說的是,單單那位大小姐,就夠這新人喝一壺的。”方蘭若有所指。
與此同時,一個穿着紅襖子,紮着雙髻的五歲小姑娘朝淨明院闖了進去。
“讓那個搶走爹爹的壞人來見我。”小姑娘站在院子裏大喊道。
周圍的仆役婆子都是一臉擔憂為難,剛躺在床上的江澈聽到動靜立馬起身。
“是誰家姑娘?”江澈問了一句,孫潤去給他煎藥,屋子裏只有兩個尹家的侍者。
“自然是大小姐。”一位微胖的侍雙态度頗差,江澈穿着衣服瞧了他一眼,若是沒記錯,這個雙兒叫四喜。
另一個名為雙梅的侍女眼觀心鼻觀耳,對于四喜的态度沒有任何奇怪。
“可是菲兒小姐?”江澈話音剛落,門就被大力推開了。
一個滿臉怒氣的小姑娘站在門外看着他說:“你就是那個壞人?”
江澈心下了然,這尹謙院裏的下人沒有一個喜歡自己,這照顧尹菲兒的自然也不會說他什麽好話。
“菲兒小姐,你誤會了。”江澈語氣溫柔,這到底是個小姑娘,他不可能計較。
“我不管,你不準和爹睡在一個屋子,只有我娘才行,你走。”尹菲兒指着江澈喊道。
江澈還未說話,那位四喜倒是火上澆油:“大小姐,你這可就說錯了,面前這位也是您的母親。”
尹菲兒一聽斷然不能接受,想也沒想便跑過來拉住江澈的手腕狠狠咬了一口。
江澈疼的立馬收回手,發現上面的印子正在滲血。
可接下來,這位大小姐更加跋扈,推到凳子,将花瓶砸了個稀巴爛,連床上的被子都被拉了下來。
“你們快拉住她。”江澈命令道。
誰知那些伺候尹菲兒的婆子一副看戲的模樣說:“菲兒小姐就是這性子,主母您就忍忍吧。”
江澈眼神一冷,沒人聽話就只能自己動手了,于是他一把将尹菲兒抱起。
尹菲兒開始掙紮道:“壞人放開我,王媽媽……”
“如果你再亂鬧,我就叫你爹回來。”江澈擡高聲音,眼神嚴厲地看着尹菲兒。
尹菲兒安靜了,她癟了癟嘴,然後開始掉眼淚,小姑娘哭起來着實讓人心疼,江澈心一軟,将她放開。
誰知她一溜煙跑開說:“你等着,我去找祖母。”
這山大王一樣的大小姐帶着婆子侍者又轟轟烈烈的離開了。
江澈看着淩亂的屋子對四喜和雙梅說:“把這裏收拾好。”
四喜不情願地動起手來,雙梅倒是什麽怨言也沒有。
過了還沒一刻,江澈便再次聽到尹菲兒的聲音,他苦惱地按了按鬓角。
誰知尹菲兒不是說大話,她還真帶着羅素過來了。
“婆母。”江澈拱手行禮。
羅素的神情不太好,她抱着尹菲兒坐在椅子上。
“雖說新進門卻是要立威,可老身不成想你把這下馬威立到我孫女頭上了。”羅素的話十分不客氣。
江澈低着頭說:“婆母誤會,是菲兒小姐……”
他還沒說完,尹菲兒就打斷他的話說:“就是他,他欺負我,我才不要叫他母親。”
她說完江澈閉上了嘴,羅素冷哼一聲:“你還有什麽辯解的?菲兒的母親雖然不在了,可不代表你就能拿捏她了,去祠堂跪一個時辰,好好反省。”
江澈抿了抿嘴擡起頭,尹菲兒聽到羅素的話,立即轉悲為喜。
這大宅之中,五歲小兒都會算計人,還真是不知該說什麽好,江澈盯着下人們的眼神離開屋子。
“少爺,你身體不适,她怎麽還讓你跪祠堂。”趕回來的孫潤着急道。
江澈看着尹家祖先的牌位說:“無礙。”
他不過在尹家的第一天,就歷經冷嘲熱諷和陷害。
如此也能讓他清楚的知道這并非解脫,而是又一個虎狼窩。
“您好歹也是正室雙兒,這老夫人怎能讓你新婚第一日就跪祠堂。”孫潤盤腿坐在一旁,無奈又難過。
江澈卻直接轉移了話題:“城裏那些個鋪子你看過了沒有。”
“看了看了,我就說那張大娘子怎麽會讓我們好過,她挑的這幾個鋪子多少都有問題……”孫潤說起了鋪子的事情。
此時已近申時,到了吃飯的點兒,戶部正堂內,各位官員也終于有了閑聊的時候。
尹謙和友人兼同僚的馮正心來到食肆。
“新嫂如何?”馮正心問道。
尹謙腦海中閃過床上江澈隐忍的眼神,他的表情沒有絲毫波動:“不如何。”
“尹兄,你如此可是要惹人說道的。”馮正心一臉勸解。
尹謙:“馮兄怎麽關心起我的名聲來了?”
馮正心笑了笑說:“你可是京城第一美男,若是再落得個冷落正妻的名聲,不知又有多少人的夢都得碎了。”
“他們的夢碎不碎與我何幹。”尹謙始終冷淡。
馮正心搖搖頭:“有時候真希望尹兄的心別像個捂不熱的石頭。”
尹謙聞言品茶,半晌才說道:“馮兄何必在意細枝末節。”
馮正心嘆氣,誰能想到尹謙這樣的翩翩公子竟然是個不通情趣的無情人。
“不說這事,聖上欲修大景園的事你可有聽聞?”馮正心說起此事頗為憂心。
如今這位聖上什麽都好,也開創了一番盛世,只是如今大抵是四海升平,自然就将這心思漸漸移到了享樂之上,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
兩個時辰後,孫潤扶着江澈從地上起來。
江家的庶子對于跪祠堂這種事熟悉且習慣,江澈回到屋子後,發現這屋子果然又是一團亂。
看來這位菲兒小姐還不解氣,只是不知四喜和雙梅又去了何處。
“這兩個懶貨,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孫潤罵着将被子鋪好。
江澈躺在床上後說:“将那木匣子拿過來。”
當初除了嫁妝外,張氏到底還分了一些聘禮給江澈,都是一些尹家下人的身契。
江澈翻了翻,裏面果然有四喜和雙梅的,以及這院子裏大半人的契約。
“少爺果然聰明。”孫潤看到後立馬明白了江澈的意思,這身契就跟命一般,如今命被握在江澈手中,還怕這些下人不聽話。
“鎖起來放好。”江澈記了個大概,心中也有了數。
以前在江家,他和姨娘、弟弟妹妹根本沒有任何出頭之日。
如今尹家雖然不待見他,可到底也是做了主子,該忍的還需再忍,可該争取的還要争取。
若是一輩子都低頭做事,活着又有什麽意思。
深夜,江澈雖然疲憊,卻有些睡不着。
尹謙果然沒有回來,這令他沒有一點和尹謙成婚的感覺。
曾經寒夜裏遙不可及的少年依舊遙不可及。
在來這裏之前,他如何不知道尹謙的第一位夫人是郁郁而終,傳聞這位夫人鐘情于自己的夫君,只可惜尹謙心中只有家族興旺,顧不得兒女私情。
江澈從沒奢望自己能成為走進尹謙眼中的那個人,只是面對一直藏在心底的人,他到底還是守不住那份理智。
兩日很快就過去了,轉眼到了第三日的清晨,江澈回門的日子。
屋裏的下人正在準備東西,尹謙卻還沒有出現。
江澈一杯茶喝了又續,當續到第三盞的時候,尹謙終于出現在了院門的盡頭。
“少爺,尹主子回來了。”孫潤欣喜道。
江澈放下茶盞起身道:“去準備常服。”
孫潤一看,尹謙還穿着官服,這樣是斷然不能去拜訪江家的。
尹謙走進門來,沖江澈點了下頭算是打招呼,他脫去官服,江澈順手接過。
兩人一個冷淡,一個少言,整個屋子自然就安靜了下來。
最後還是江澈打破了沉默:“夫君,近日公務是否繁忙?”
尹謙沒有直接回答江澈的問題,他說:“不必叫我夫君,叫我恭之。”
江澈到底是男兒樣,聽着“夫君”二字實在別扭。
“不必”二字讓江澈面色一白,原來尹謙不希望自己成為他的夫人嗎?但他只是失神了一瞬便聽話道:“是,恭之。”
尹謙收拾好後,兩人就上了馬車朝江家去了。
而江家完全沒有一點要迎客的準備,正室大夫人張文清消息靈通。
早就聽說那庶子成婚第二日,尹謙就去上朝了,八成是被冷落了。
因此她斷定這回門之日,尹謙比不會出現,江澈雖然外嫁,可他依舊是個庶子。
而自己這個正房夫人哪有為一個庶子大肆張揚的道理。
“他來了就讓他從小門去拜那周姨娘,莫來擾我清淨。”張文清對下人吩咐後就閉上眼睛撚弄串珠。
只是她完全沒料到,尹謙就在陪江澈來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