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森靈》3 驚鴻一瞥的心動
沈嬌寧已經開始跟胡老師學習笛子, 其餘所有能抽出來的時間,她都會找一個沒人的排練室,獨自編排舞蹈。
她目前還在編主演的部分, 想先跳給季老師看,可以早點把選題報上去, 其餘部分再慢慢研究。
為了熟悉手裏拿着一支笛子的感覺, 她現在睡覺都抱着笛子睡。
季老師來找她談舞劇的時候, 沈嬌寧就順勢把已經練習好的那部份跳她看。
季玉蘭看到她拿出那支翠綠的笛子, 眼睛就亮了一下。這支笛子做工精良,顏色清爽,還配了一個粉嫩可愛的絡子。想起舞劇裏的人物形象, 這個道具正合适。
她沒想到沈嬌寧自己就弄來了這麽好看的道具,一般來說,這些道具都是需要上報給領導, 獲得批準之後, 團裏才會制作并下發的。
但即便道具足夠好,季玉蘭心裏還是有些忐忑。她太希望沈嬌寧能有一番作為了, 關心則亂,做不到像對待一個普通學生一樣對待她。
沈嬌寧對季老師示意了一下, 開始舞蹈。
她跳的是一座森林的拟人化,也可以說是森林之靈,它又悠久的歷史,可是在受到破壞之前, 她依然有着不谙世事的單純, 自由自在地生活于天空與大地之間。
這一段全是傳統芭蕾動作,分毫沒有用到講究圓潤的古典舞,但人物形象已經躍然紙上。
季玉蘭作為一個女人, 都看得差點愛上她。
這是跟沈嬌寧跳《白毛女》和《女兒》時完全不同的一個角色,清純脫俗,無憂無慮,輕盈靈動。難以想象,這樣幾乎截然相反的角色,居然是同一個舞者跳的!
季玉蘭開始懷疑,她當時怎麽會覺得這個題材适合古典舞呢?分明再适合芭蕾不過了。
這樣一個沒有經過世俗污染的人,或者說精靈,不正與芭蕾的“直”相契合嗎?
她沒有任何世俗的圓滑,只知道大自然最簡單的法則,像一顆樹,像一朵雲,不帶絲毫人性的醜陋,也不含任何人心的卑瑣。
只有一個有着赤子之心的人,才能跳出這樣純粹、這樣靈性的角色。
沈嬌寧收起舞姿,停下來,對季老師說:“時間有限,先排了這麽多。”
季玉蘭目光連閃,捂着嘴平複了一下心情,這才說:“我不該不相信你,不愧能得繁花杯,真的不一般。”她覺得自己之前在犯蠢,第一部 舞劇就是《女兒》這樣的傑作,後面的作品又會差到哪裏去?
她走過去抱住沈嬌寧,“很好,我回去就把這個舞蹈報上去。對了,我剛剛看這一段全是芭蕾的,你不是說會有古典舞元素嗎?”
“這一段沒用到,後面跟人類接觸會用到一些,也不多,就是為了讓一些動作表達得更準确。”
“好,良吉對古典舞研究多,到時候可以讓他一起幫忙看看。”季玉蘭說,“你太适合這個角色了,真的,那種單純到骨子裏的感覺,我覺得沒有其他人能跳出來。”
沈嬌寧笑:“您也太誇張了。”
“不是,是真的。”她很認真地說,“就像往白紙上塗顏色一樣,那些需要情感的人物,磨練磨練總得跳出來,可是五顏六色的紙要變成白紙,這就太難了。我覺得這個角色比女兒更适合你,相信我。”
沈嬌寧挽上她的胳膊:“我當然相信您,我也覺得自己跳得好。”
得到季老師的支持後,沈嬌寧每天更加投入地編排舞蹈,甚至有幾次做夢,都夢到一個小精靈,山上、溪邊、樹下,她在所有地方起舞,伴随着美妙的笛音。
……
幾個新兵自那天元旦彙演起,就一直琢磨着想去文工團偶遇那個小仙女,到底膽子不夠大,過了好幾天仍舊在讨論具體實行方案的階段,至于具體實施,他們遲遲不敢行動。
傍晚休息時間,他們一塊兒蹲在一起,又聊了很久這件事,終于有個人惱了:“我說你們到底去不去啊?這都說了多少天了,就先在吃飯時間裝作過去找人混進文工團,然後……這些不是都說了八百遍了嗎?”
“是啊,那你先去打頭陣,我們跟上。”
“憑什麽我打頭陣啊,老丁,不是你最喜歡人家嗎,你先去。你要是不去,就是不喜歡她。”
“我、我她媽當然喜歡!去就去,不就是個文工團嗎,我現在就去!”
那個叫老丁的剛站起來,就看到一位軍官站在旁邊看着他們,也不知道那些話被聽到了多久。
他們現在認識的軍官還不多,但是知道數人家袖子上的杠和星,一數……
“團、團長?”他聲音都在哆嗦。
另外幾個人本來還在心裏笑,去文工團偷看文藝兵就吓成這熊樣,上戰場不得直接慫了?
結果一聽到團長,他們也一起慫了。
顧之晏冷冷道:“新兵?你們排長是誰?”
……
顧之晏處理完幾個新兵,回到辦公室,沒多久程佑就過來了:“團長,您總算回來了,這次的任務這麽棘手啊?”
“嗯,你幫我把王立國叫過來,這一批新兵怎麽回事,不想着怎麽提高作戰能力,都想着去文工團找女兵?”
程佑道:“嗐,您先別管新兵了,自然都有人管着。那幾天元旦彙演,沈家小妹妹特意跑出來跟我問你,問題你根本不在啊?你是不是答應人家要去看演出了?”
沈嬌寧還特意跑出來問,這是顧之晏始料未及的:“我跟她說,去年沒看她演出,今年一定去看,不是還沒到除夕嗎?”
“我的團長啊,你說的今年是哪一年,過了元旦不就又是新的一年了嗎?人家沒準就記着你那句話,等着你過去看元旦演出呢!”
顧之晏心裏浮起一絲異樣的感覺,強按下了,冷靜道:“你先把王立國喊過來,這批新兵還需要加強訓練,部隊的作風絕對不能亂。”
他跟王立國談完進一步訓練新兵的事,得知這回部隊人心浮動,固然有新兵還沒訓練好的原因,可是和文工團的演出也脫不了關系。
“文工團的女兵一個賽一個的漂亮,每回演出完大家總少不了讨論,不過真正過去找人搭讪還是少的。”
顧之晏聽完,準備再去找文工團的領導談談,必要的演出要保留,但現在部隊并沒有什麽大事,有些演出可以适當減少,省得那群新兵腦子都是雜念,也節約資源。
他肅着一張臉去文工團,路過一間間或大或小的練習室,大多開着門,裏面空無一人,他這才想起來現在正是下午解散休息的時間。
顧之晏輕嘆一聲,準備明天再過來,一轉身,看到旁邊一間小練習室的門關着,透過門上的一小塊透明玻璃看進去,裏面有一個女孩子正在跳舞。
她手裏拿着一支翠綠的笛子,穿着黑色貼身的練功服,頭發盤起,和當下常見的盤發不同,像一顆軟糯的元宵。她側對着門,身型婀娜,細腰不盈一握,微仰着頭,小巧的下巴格外精致。
顧之晏從沒見過這麽好看的舞,她跳起來好像有一雙隐形的翅膀,那麽高,那麽輕,比天鵝的羽毛更潔白,比冬天的雪花更晶瑩,劃過他的胸口,帶來一絲不可捉摸的癢意。
他全然專注地凝視着舞蹈中的女孩子,有一瞬間不知今夕何夕。他仿佛身處極寒的高原,才得以見到這如雪般純粹的人間仙子,可見到她的那一刻,漫山冰雪,都化為春風雨露。
顧之晏感受到渾身血液都忽然亂了節奏,這才發覺他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目之所見帶來的沖擊,比他第一次拿槍時,更令人戰栗。
原來她跳起舞來,是這樣令人着迷。
幾次因故錯過她的演出,是他的遺憾。
……
沈嬌寧得到季老師的鼓勵之後,更加用心地排練舞蹈。
今天學笛子時她又有了新靈感,一結束便迫不及待地過來嘗試新動作,連飯都沒顧上吃。
編排舞蹈和所有的藝術創作一樣,每一次靈感爆發都讓人欣喜不已,今天排練得格外順暢,她滿心沉醉在舞蹈中,沉醉在她幻想出的那一片森林裏,絲毫不知門外有一個人因為她駐足良久。
***
團裏的領導們秉着對沈嬌寧的信任和期待,又有季玉蘭的大力推薦,很快就通過了這一部新舞劇的方案,并且讓季玉蘭和孟良吉兩位教員從旁協助,全力配合她完成新舞劇。
正式通過了團裏的審批,沈嬌寧不用再每天自己抽時間排練,領導們就自動為她調整了時間,每天上午還是照常跟大家一起排練舞蹈,學習其餘技能都隔天去一次即可,讓她的時間一下子寬裕不少,編排舞劇的進度大大加快。
這也意味着,她的創意在整個團裏都公開了。大家全知道了她下一部舞劇裏笛子是一個重要道具,道具組也接到通知開始制作同款笛子。
只是因為整支舞蹈還沒有編好,一隊的人還沒有集體開始練習新舞,但光看團裏領導們的态度,大家要一起開始排這部新舞劇,只是或遲或早的事。
她的上一部舞劇,不但讓名不見經傳的綿安市文工團在全國有了名氣,連帶着綿安這個出了省就沒有人知道的普通城市,都舉國聞名。
一個人,一部舞劇,帶出名了一座城市,這樣的成功,哪個文工團不眼饞?
親自看過沈嬌寧舞臺表現的領導們只覺得他們團運氣好,那麽多軍區文工團招兵,她偏偏就考到這裏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