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海棠依舊
局促不安地坐在診所裏,小百合就快用眼睛殺死我了,而阿迪則依舊在剪報啃雞翅,看不出任何不正常。
末了小百合終于按捺不住壓抑已久的憤怒,大聲向阿迪吼道,“喂,你到底有沒有把我放在眼裏,幹嗎讓我把這個脫線的人找回來?難道她給我們惹得麻煩還不夠嗎?”
阿迪終于将手中的報紙輕輕合上,“我想應該是我們給她找的麻煩吧?莉莉現在已無家可歸,這裏就是她的家,不要再廢話,再多說一個字,明天不要用來上班!”
“史迪文,算你狠,我竟是白認識了你一場!從今日起,我小百合與你恩斷義絕!”小百合渾身顫抖地指着阿迪說完,頭也不回地跑下樓。
我見此急忙站起,試圖從一旁拉住小百合,但費盡九牛二虎之力,也沒來得及攔住這脾氣比我還火爆的丫頭,正想趁此機會追下樓以便于逃之夭夭時,阿迪那雙賊眼已經看破了我所有的企圖,“莉莉,老實坐下吧,我不會再讓你吃苦的!”
我猛地擡起頭,心中竟有無名的希冀和激動,“阿迪,你記起我了嗎?你終于認出我了嗎?”
“說實話,我總覺得我們之間有種神秘的聯系,也許就是精神上的高度契合,但後來我終于明白,原來你很像我曾經的愛人佳佳。”
原來如此,阿迪并沒有憶起我,他只記得佳佳,與歐陽一樣,而我則是那個可憐的替代品,替代佳佳受阿迪的照顧,替代佳佳受歐陽的報複,卻從不知在他們心中,我到底處于什麽樣的地位,重要嗎?不重要嗎?當我這樣問自己的時候,已經感覺到內心巨大的失落。
我從來不是任何人的唯一,從阿樂,到齊洛,再到陳凱,沒有一個人是獨屬于我的,在我之前,他們都擁有了值得珍惜一生的愛人,只是由于各種原因出現了偏頗,從而才與我有了交集,讓我有機可乘,介入他們的生活。但事實上,我們都只是湖面偶爾相遇的漣漪,注定各自有前進的方向,結果顯而易見,他們終究各自有各自的精彩,與我無關。
“史醫生,很感謝你對我的憐憫,不過我還是離開好了,因為我想不出任何留在這裏的正當理由。
我們算什麽,朋友?可是剛認識還不到一天,既談不上互相了解,也談不上一見如故。
還是你把我當成你的病人?不過我除了買火車票的錢,分文未有,絕對付不起診費,你注定要吃虧的。
或者你就是個花心醫生,喜歡欺騙失婚少婦?但我要財沒財,要貌沒貌,所以誰占誰的便宜還說不定呢。”
望着我促狹的笑容,阿迪突然長吸一口氣,竟然一步走到我的面前。
我正有些詫異之時,沒想到這家夥突然扶住我的肩膀,“這麽喜歡說話啊,一開口就喋喋不休,真是低估了你,看來是我需要的助手。一個月兩千元,做不做?”
“五千!”我脫口而出。
“兩千五!”阿迪也不猶豫。
“四千!”我咬牙切齒道。
“三千!”阿迪竟然趾高氣揚起來。
“三千五!”我心裏嘀咕,可不能再低了,去報社還三千五呢,我不能做賠本買賣。
“兩千五!”阿迪已滿心歡喜的模樣了。
“三千!”我一時沒反應過來,竟然不假思索就喊出來。
“成交!”阿迪那副得意洋洋的欠抽樣子,讓人真想一拳揮過去,不過我突然難以自控,淚流滿面。
“莉莉,歡迎回來!”阿迪語重心長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憶起過往,再度破涕為笑,不記得我也沒有關系,只要我記住你就行了,阿迪。
周二的齊氏大樓,照舊有條不紊,業務繁忙。齊洛在會議室開着視頻會議,聽着外地分公司的例行報告,突然有些出神,雲開在旁見此,已有些察覺,就示意本部屬下長話短說,于是原定兩個小時的例會,一個小時就匆匆結束。在他人都紛紛走出會議室後,雲開才輕聲問道,“齊總,是不是手臂還不舒服?”
齊洛略一凝怔,随即搖頭,“歐陽到了嗎?”
雲開立刻撥了一個電話,輕聲問了幾句,就向齊洛點頭。
齊洛猶豫片刻,才緩緩說道,“昨天那個電話查到了嗎?”
雲開本不想說,但見齊洛不像輕易放棄的樣子,只好點頭道,“查到了,是火車站的公用電話,估計她這次是真的離開了。”
齊洛聽言,嘴角微微上揚,浮起一道迷人的弧線,雲開還以為自己看錯之時,齊洛唇邊許久不見的笑意已消失無蹤,變成以往的冷若冰霜,“她真的舍得走嗎?當日,她也對我信誓旦旦,說一定會離開得遠遠的,結果第二天就與歐陽結了婚,仍舊開心得歡蹦亂跳。
如果不是昨晚親眼見到她與歐陽伉俪情深,我一直以為自己在做夢,以為她與以前一樣,任性妄為,私下躲了起來,以歐陽為擋箭牌,故意騙我,但一切都是真的,她居然真的嫁給了我最好的朋友,最信賴的合作夥伴。
我和大哥一樣,都被騙了,而且都輸得一敗塗地。可是,大哥傾心的那個女人是為了齊氏出手傷害他,說到底還是為了錢。她呢,她到底是為什麽,為錢嗎?我可以毫無保留,什麽都給她,但是她根本不屑于接受。那是為什麽,為感情?或者只為了得到欺騙我征服我而後棄之如敝的快感?”
“洛,不要再說了!”雲開眼中的沉痛已經不亞于齊洛,他終于鼓足勇氣從身後将手落在齊洛的肩膀上,“我知道,在感情上,我根本沒有資格和你說什麽,但是你不要再在這份根本沒有任何希望的感情中沉溺下去了。
我是你的雇員,是你的屬下,但我更視你為朋友,你們從一開始就沒有可能的,是你先與夏冰結了婚,或者說在你娶夏冰之前,診所拆掉之後,你就不再信任她了。
無論莉莉做什麽說什麽,你有沒有耐心地觀察過她,或者靜下心來聽她說過心裏話?莉莉是個很單純也很簡單的人,你也一樣是,但就是同樣單純的兩個人,相反沒辦法好好溝通。因為要麽就将自己深深隐藏起來以防對方知曉自己真實心意,要麽就将身上所有的刺都毫不留情刺向對方。
你想問她圖你什麽,那你覺得她圖你什麽呢?如果她有傷害你的半點企圖,會在生死關頭那般危險的境地下為你擋槍口嗎,還是會在你接近崩潰的邊緣,不顧自尊不顧非議留在你身邊就像妻子對丈夫一樣悉心照顧,在幫你走出那片黑暗、恢複如常後就消失無蹤?
你若說她沒有良心,那你先是世上最沒有良心的人!至于莉莉的最後選擇,我覺得沒有任何錯誤,因為你們根本不可能在一起,這點你甚至比她還早就明了,否則你也不會接受與夏冰的婚姻。
她只是一直按自己的做人原則做出最合理的選擇,也是可以把對所有人的傷害降低到最少的選擇。如果你會痛,會難過,我想,她的痛苦不會少于你半分,甚至有過之無不及。”
雲開說完後,沒有一刻停留,直接走出了偌大的會議室,面向窗外的齊洛已是眼紅如血,玉山崩潰。
歐陽在齊洛的辦公室中等了許久,也不見齊洛的身影,正覺奇怪,齊洛終于推門走了進來。兩個人在見到彼此的一刻,都有些發愣,因為都從對方眼裏看出了憔悴不堪的神情。
歐陽見此,先是微笑,“洛,這麽着急叫我來,不會是生意上的事情吧?”
齊洛伸手示意,讓歐陽坐下說話,歐陽卻仍舊伫立在落地窗前,轉而若有所思,嘴角又是謎一般的微笑,“這丫頭那天真是不要命了,如果我是餘j□j,也會控制不住自己開槍的!”
一語既出,兩個人都有些心緒不寧,齊洛是那場危機的親歷者,歐陽則對那一切了如指掌。
“我昨天接到了她的電話,她說這半年來很痛苦,但好在都結束了。你們怎麽了?吵架了?”
歐陽略顯無奈地聳聳肩膀,“比你想象的嚴重多了,分居了!”
齊洛頓時神色暗沉,盡管不願接受,但是他早知道一切都成定局,再無可挽回,只好強壓制心頭的酸楚,若無其事地說道,“一貫紳士的你也會和女孩子吵架嗎?真是奇怪!”
歐陽此時已走到辦公臺前,輕松地落座,直視齊洛的雙眼,意味深長地說道,“如果發現她不夠愛你,而又得不到她的心,為什麽不早點放手呢?我已經錯過一次,所以不想再錯第二次,更何況我的時間如此寶貴,不能都浪費在女人身上,我希望在我病發之前,能夠研制出基因改良三號,成敗在此一舉。”
齊洛聞言,目光中隐約有了痛惜之情,“你又去做過檢查嗎?難道真的沒辦法通過手術把積壓的血塊取出來嗎?”
歐陽笑着搖頭道,“連美國最厲害的腦外科專家都表示無能為力,而且病變已經開始,或許過不多久我就會突然失去知覺,或許開始失憶,最好的結局就是躺在病床上無知無欲地度過下半生,那還不如趁着現在清醒直接把自己幹掉多幹脆,但是我還不能放棄,至少要看着基因改良三號付諸實踐。”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