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護身符
我本以為成功惹惱了歐陽,可他在聽到我的氣憤之語之後,并無更多的報複之語,只是冷笑一聲就放開了我,随後走出了公寓,當我聽到那聲不大的關門聲後,整個人才開始不由自主地顫抖,淚流滿面。
趁着歐陽離開的時間,我又将自己暗中準備好的小行李包仔細檢查了一下,我取出淩雲當日送我的黑珍珠項鏈,那顆顆黑珍珠仿佛最苦澀最絕望的眼淚,卻是我此行成功的關鍵。
在動了再次逃跑的念頭之後,我才發現我手裏的現金真是少得可憐,但這條被我遺忘的項鏈卻給了我最大的安慰。我曾經趁着歐陽忙着向爸媽大獻殷勤,無暇監視我的時候,偷偷上網查過黑珍珠的價錢,真是大開眼界,因為完全沒有任何參照價值。
于是,我趁着有老爸老媽在,異常英勇地以買東西為借口,成功逃離歐陽的監控,帶着項鏈去了典當行。經典當行的師傅掌眼後,他百般壓低的價格一報出,仍舊讓我驚出一身冷汗。此後我就知道自己逃跑有望。而這條貨真價實的黑珍珠,就是我成功出逃的必備因素。
我仔細算了算手裏的現金,大概夠住幾天旅店,所以一定要百般節省,但是一定不能讓歐陽發現任何異常,所以一會兒我必須冒天下之大不韪離開公寓,這樣才能使計劃更加完美。
當歐陽趕到齊家大宅時,齊老先生仍舊如常,與其熱情攀談,芊芊也陪在舅舅身旁,與歐陽笑顏相對,只是沒有齊洛的身影。
小坐一會兒,歐陽就告辭離去。在門口時,略帶憔悴的芊芊微嘆口氣,低聲向歐陽解釋自己缺席婚禮的原因,“歐陽,真高興你得到幸福,但是洛那天痛苦至極,我真的是——”
“我明白,沒關系。他現在好些了嗎?”歐陽輕輕扶住芊芊的肩膀,仍舊百般信任,給了心懷內疚、心力交瘁的芊芊許多安慰。
“洛清醒後,就去三亞了,或許換個環境對他來說才是最好的,我明天也會趕過去的。”
歐陽若有所思地點頭,“他一個人去的嗎?”
“夏冰本想陪他去的,可是他堅決反對。我明天去,也沒有事先通知他,但實在放心不下。”
“也好,我想他遲早會想開的。”歐陽說罷,就與芊芊輕聲道別。
開車回家的路上,頭痛又犯,歐陽只能将車停在路邊,兩眼失神地望向窗外,眼前揮之不去的是那可惡至極的愚蠢女人的冰冷微笑。
他本以為昨天晚上的那聲發至她內心的溫柔問好,代表了一些什麽,應該是改變,甚至是好的改變。
她無情将戒指扔下陽臺的那一刻,他真想把她也推下去,但是他知道他不能那麽做,這場戰役不應該那麽快結束,他不會輸,也不甘心輸給如此一無是處的她。
可是今天上午的龌龉,已經讓他明白,她仍舊是她,沒有改變,沒有屈服,她答應嫁給他,只不過是英勇無畏的“獻身”行為,“犧牲”之舉,可笑之至,可悲至極。
恍惚中,頭痛欲裂,他知道此刻必須回家,因為只有見到她,無論喜怒哀樂,酸甜苦辣,才會令他忘記這致命的痛楚,這世上,對他來說,她就是那唯一一味神奇的止痛藥和麻醉劑。
歐陽強撐着打開公寓的門,可是房間內安靜得詭異,讓他沒來由地心慌,雖然以前數次她都逃跑過,但他都毫不意外地将她“抓”了回來。脅迫也好,恐吓也罷,她似乎真的害怕了。
這一切都要怪她,如果不是那天晚上她撇下重傷未愈的自己,偷偷溜出去看那個禽獸,他也不會如此一反常态,大發雷霆。
她那完全脫線的要求,毫無保留地說出了她心頭的最大期盼,就是留在阿迪身邊,遠離她心心念念偉大神探的卑鄙仇敵,也就是自己。從此,他就再不願給予她任何逃離他的機會。
因為更多時候,她是如此難以掌控,他根本無法估算出的她的真實感覺,所以只能故作兇神惡煞,讓她懂得害怕,懂得分寸。但是,這樣做恰恰适得其反,她離自己越來越遠,就如昨天,他只是想像以前一樣,故意弄亂她的頭發,可她那恐懼不已的眼神,也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而且她真的會害怕那些莫須有的手段和安排嗎?她願意為阿迪獨守診所,甚至敢為齊洛擋槍口,對他卻連一聲真誠的問候都如此吝惜。他從未感覺如此疲勞和無助,或許早點兒一睡不醒,就是自己的最好解脫。
歐陽徑直走向她的卧室,輕輕推開門,空無一人,廚房,陽臺,儲物間,自己卧室,依舊沒有她的蹤影。她再次不顧一切逃離自己的世界了?
歐陽捂着額頭,只感到劇烈的頭痛,一波接一波的襲來,無論怎樣努力,他都無法再進行估算,蝴蝶真的飛走了嗎?
打開她的衣櫃,一切如常,甚至連那蹩腳的假冒名牌包也在,或許她只是出去散散步,再四處亂逛?他得不到答案,自她從齊家回來之後,手機就一直關機,她哭着将它丢給自己,完全沒有再用的意圖。是的,他用它将她綁在了身邊,她怎麽會甘心再受它的束縛呢?
歐陽無力地坐在沙發上,抱緊頭部,任憑劇烈的頭疼折磨自己,她會回來嗎?在下一秒,在下一分,在下一個小時?時間一秒一分過去,他只感到越來越多的絕望。
當我拿着鑰匙打開房門時,歐陽已經倚在沙發上睡了過去,下午的陽光映在他高挺的鼻子上,留下了一道好看的陰影,就像拉斐爾筆下不食人間煙火的天使。
不過,即使歐陽真的是落入凡間的天使,也應該是堕落的加百利。
我盡管早就做好了被他發現離家的準備,但是此刻還是心虛不已,轉念一想,這不就是自己這些日子以來的精心準備嗎,有什麽值得害怕的,明天就可徹底逃離。
想到此,我重新恢複了信心,把自己下午逛街的成果一一輕輕放在桌上,估計他醒來就會看到,到時即使生氣發飙,我也能以這些小玩意當擋箭牌。
我之所以發現小玩意能當擋箭牌,也是自那次半夜偷偷溜出去被歐陽逮到,惹他大發雷霆之後,才總結出來的鬥争經驗。
那時異常天真的我,似乎還對歐陽的回頭是岸抱着一些不切合實際的幻想,因為自己的“腦殘”行為,導致他的手被割傷,很是內疚,所以第二天就跑出去買了塊稀奇古怪的懷表,打算送給他,作為道歉禮物。
雖然現在我也沒搞明白手受傷,為什麽要送懷表,但是當午睡醒來的歐陽發現我再次“消失無蹤”時,他滿腔的滔天怒火就快将公寓點着了。
我恰好這時回來了,不偏不倚、結結實實地再次撞到了槍口上,他先是面紅而赤地沖我吼了一大通,随後就宣布開始實施禁足措施。
結果就是我萬分痛恨之下,将手中的懷表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歐陽似乎根本沒想到我是去買道歉禮物,看到四分五裂的表盤時,還有一瞬間的猶疑,但是我根本不給他拿到禮物的機會,未等他俯身撿起破碎的懷表,我已經用力将懷表徹底踩壞,還借機狠狠地踩了他那只受傷的手。
歐陽被我的野蠻行為徹底惹火,從此之後,我就開始了暗無天日的禁足生活,好在他後來又吃錯了藥,才結束了對我禁足。
此後,我就不再主動往槍口上撞,不過每次覺得他要發火時,就買些毫不起眼的小東西小玩意哄他開心。
按理說像歐陽那麽品味超群的人,我買來的那些只能證明我眼光極低的減價品應該完全入不了他的神眼,可每次實施禮物攻勢,歐陽就會減少很多戾氣,莫名平和許多。日久天長,這也成了我的擋箭牌和護身符。
婚禮之後,他似乎禁锢苗頭又顯,但也沒有明确提出不準我出去,所以今天的“叛逆”之舉應該不會引來他的大發雷霆。
未等我想通今天這些擋箭牌是否能起到應有作用之時,只感到芒刺在背,回過頭去,歐陽果然醒了過來,冷冷地凝視着我,我突然就想起了一狼假寐的課文,真是描寫太精辟了。
“你這麽早就回來了?”我故作若無其事的模樣,索性坐在餐桌旁,笑意盈盈地看着歐陽。
歐陽許久未語,仍舊一動不動地望着我,我正懷疑自己是否又系錯了衣服扣子時,他已經用手拍了拍沙發旁邊,示意我過去坐。
我正心懷忐忑之時,他唇邊突然浮起一絲怪異的微笑,“擔心我會吃了你?我的确很想教訓你,尤其是你今天早上的優異表現!”
“呵呵,我知道,那你打算怎麽教訓我呢?讓我再次失去最愛的人?還是在你面前哭得痛不欲生?
遺憾的是,我已經沒有最愛的人了,也不會再愛了。至于我最擅長的哭鼻子嗎,我也不會了,因為根本不值得在你面前哭,總之換不回任何憐憫!”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