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年夜飯
婚禮之後,老媽老爸并未多在S市多做停留,而是又去了新馬泰旅游,這次還是精品游,長達半月之久,一切都是他們眼中心裏的乘龍快婿歐陽的孝順之舉。
盡管我表示過強烈反對,以及迫切想回家過年的熱切意願,但是老媽表示堅決反對,并讓我聽從歐陽的安排,好好享受人生難得的蜜月。
蜜月?我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不僅欲哭無淚、義憤填膺,還想拿把刀在自己胸口上狠捅幾刀,好把那莫名失蹤、完全失靈的絕情符挖出來,好讓自己徹底冷靜下來,但是我還是什麽都做不到,一如既往地一無是處。
婚禮之後,心情大好的歐陽似乎還真對蜜月之行做過精心安排,他好像也正在研究把我這個世上最不匹配他的“妻子”帶到哪裏去,才不會過分丢他的臉面。
而我依舊是世上最聽話的提線木偶,對他的一切安排都只會點頭,表情愉悅,乖巧聽話,歐陽對我表面上的謙順恭敬,開始時也很滿意,不過他很快就恍然大悟并對此深惡痛疾,因為這不過我最會騙人的僞裝罷了,我恨不得馬上遠離他十萬八千裏,恨之入骨、血海深仇都不足以形容我對他的真實感覺。
就這樣,人生第二十五個農歷春節,竟然是與我此生最懼怕也最仇恨的人——歐陽,一同度過的。
老媽臨去旅游之前,也知道她這個讓人不省心的脫線女兒絕不會是個賢妻良母,竟然提前包好了很多餃子,凍在冰箱裏,提醒我過年時煮給歐陽吃,我倒是想煮東西給他吃,不過絕對不是老媽那香噴噴的大餡餃子,而是世上最致命的毒藥或是最難尋的忘情水,讓他可以徹底放過我或者遺忘我。
正當我躲在自己房間精心研究新一次的出逃計劃時,廚房中忙碌不已的歐陽卻心情大好,已經将煮好的餃子盛在精美的瓷盤裏,連自己最擅長的招牌菜——牛排都端上了桌,實在是非常豐盛的年夜飯,但我不僅食不知味,相反味如嚼蠟,窗外火樹銀花,房內寂靜無聲,還真是人生中最冷清的春節。
歐陽似乎很喜歡老媽的餃子,少見地胃口大開,實屬難得一見的勝景,不過即使如此,他依舊優雅地品嘗,而沒有大快朵頤,十足地美食家派頭。
窗外的鞭炮聲越發震耳欲聾,我自幼膽小,從不敢放鞭炮,小時候在路上見到賣爆米花的大叔都要敬而遠之,所以每到春節聽到象征喜悅賀歲的爆竹聲響,總是心有餘悸,可是此時此刻,我倒恨不得待在冰冷的室外,以躲開身邊這最危險的火藥桶。
不多時,只屬于我們倆這頓格外豐盛卻也冷冷清清的年夜飯就告結束,回想起一年前,那交談愉快、毫無芥蒂的皇帝早餐,似乎已經成了上輩子的事情。
自從老爸老媽走後,我從未主動與歐陽說過一句話,很多時候,他問,我就點頭或者搖頭,但是搖頭基本上都會被無視,而且還會招致他更猛烈的教訓,所以在大無畏地領教了他幾次笑裏藏刀的淩厲眼神之後,我凡事都點頭,可若想讓我開口,也絕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歐陽似乎對此并不在意,也對,無論如何,我都已經成了他最聽話的獵物,他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但是今天,農歷大年三十,舉國同慶,合家團圓之際,歐陽仿佛很想聽我說些什麽,所以當他将餐桌收拾幹淨後,就玉樹臨風地走到了我面前。
彼時,我正坐在沙發上看着電視上的趙本山,發呆不已,從未想到,自己曾經最期盼的年夜飯逗樂大餐,如今已失去了一切魅力,我還真是可悲。
不過當歐陽從廚房走出來的一瞬間,我立即捂着肚子沒心沒肺地哈哈大笑,勢要将虛僞進行到底,因為我就是不想和他說任何一句話,哪怕是一個字。
歐陽的神情開始時還很正常,但他耐心地等待了半個小時後,看到我依舊大笑不止的缺心眼模樣,迷死人不償命的臉上終于不再那麽輕松愉悅。
他擡起手臂,剛欲靠近我,我馬上收斂笑容,吓得躲向一邊,上次的醫院病房中的那記印象深刻的如來神掌,我可不敢輕易忘記,就因為我提到了阿迪的名字,他就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在我大笑不止的時候使出絕招。
現在的我,雖然仍舊懷着對他的刻骨仇恨,可是也沒傻到在一年之中最重要的日子裏享受他“優待”的變态程度。
歐陽的手滞在空中,似乎還有點微微顫抖,但是我知道那修長潔白的手指抽在臉上時是如何令人難忘的感覺,我挺直身體,努力向沙發裏側靠了靠,轉頭目不轉睛地盯着電視,似乎要把春晚主持人從電視裏看出來。
歐陽沉默半晌,終于收回了手,放棄了接觸我的“腦殘”行為,卻伸手從自己的褲子口袋裏掏出了一個藍色的絲絨小盒,輕輕放在了茶幾上,随後就走向了陽臺。
寒風侵入客廳的一刻,我努力睜大雙眼,可是那冰冷的液體仍舊肆無忌憚地落在手背上,當陽臺的門關閉的一刻,我随即關上了電視,渾身顫抖不止。
茶幾上的那個小盒精致得很,但我知道那裏面的那個小圓環,對我來說,是世上最令人痛苦的鎖鏈。
當我們舉行婚禮時,婚戒都是歐陽準備的,屬于我的那枚鑽戒,我連看都沒看過一眼,在老爸老媽離開之後,我就當着歐陽的面,用力從手指上取下,随後就将它“扔”下了樓,歐陽當時的眼神幾乎就快活剮了我,但是他少有地沒有發作,而是飛快轉身跑下樓去,四處尋找,幾乎快要把整個小區都翻遍。
而我則一直站在陽臺上看他心急如焚的模樣,冷笑不止,因為我根本就沒扔掉,戒指依然在手心裏,我随後就把它藏在了歐陽的房間裏,本以為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可沒有想到還是被他發現了。
我不知道歐陽還會有多少天的好脾氣,來容忍我的諸多挑釁之舉,但我越發明白,這樁有名無實的婚姻,基本上不會有終結的一天,我一直以為歐陽是為了報複我和阿迪的欺騙,才采取如此變态嚴苛的報複,可是,當我走入教堂的那天,聽到他低沉而又堅定的回答時,我突然有種錯覺,這場婚姻對他來說,好像并不僅僅是報複,而是有很多複雜的含義。
但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是歐陽理想中的妻子,或者說我根本不想知道他那布滿危險念頭的吸劫者頭腦中,還有多少陰謀詭計,我只知道,我就快成功了,我即将逃離,而且不會再給他任何機會來傷害我。
那個藍色的絲絨小盒,我拿在手裏盡管手心刺痛,遠甚于絕情符的反噬,可也明白眼下絕對不能惹惱歐陽,只要大年初一一過,我就可以逃脫他的掌控,重回自由。
歐陽此刻仍舊站在陽臺上,背影蕭索,表情苦澀,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也沒有猜測的意圖,但是轉念想到他的身世,就覺得自己的殘忍也并沒有比他好到哪裏去,甚至連句最簡單的祝福之語都沒有,或許我假裝溫柔一點兒,是否就能得到他更多的信任,而後成功實施逃跑計劃呢?
想到此,我的腳步竟然不由自主地走向了陽臺,隔着玻璃拉門,我突然發現外面又飄起了晶瑩的雪花,心底再次酸楚不堪,靈山上那個刻骨銘心的冰冷之吻,重回眼前,我無力地将額頭抵在玻璃上,徹骨的悲傷與無助再次蔓延心頭,洛,你好嗎?你的手臂還疼嗎?
盡管距離絕情告別只有半月之隔,對于有的人來說,卻已就是一生一世,我盡管百般逃避,可仍舊逃避不了這見血封喉的致命武器的無情襲擊。
恍惚中,我的淚水越聚越多,已看不清陽臺上孑然獨立的歐陽,我知道自己這幅不争氣的樣子若是被最讨厭我流淚的他看到,一定會引起新一輪的世界大戰,事到如今,明哲保身是最聰明的選擇,還是不要惹惱歐陽為好。
我轉身走向自己的卧室,身後的陽臺門卻突然開了,一股寒風襲來,我不禁打了個寒顫,随之打了個噴嚏。
歐陽見此,輕輕将門拉上,随後走到我的身旁,目不轉睛地看着我,我側過頭,此時才發現身着很應年景的紅色羊毛開衫的他,已凍的鼻尖發紅,渾身涼氣,烏黑的頭發上還積了不少雪花,連俊俏的眉毛上都粘了不少,倒是很像年輕偶像版的聖誕老人。
“歐陽,過年好!”我努力微笑,卻發現自己越來越不會笑了,映在歐陽漆黑的眼眸中,只有傷懷和無奈。
“莉莉,過年好!”歐陽低沉的語氣中仿佛包含了千萬種情緒,但我一種也不想分辨,因為我知道我不該對此生的大仇人有任何心軟和憐惜。
“我從未過過春節,今年很難忘,謝謝你!”歐陽淡淡地說完,就轉身走回了自己的卧室。
随着那一聲輕輕的關門聲,我已經無力地癱坐在了地板上,我知道自己不該如此不争氣,但是我的确說出了一句自己從不想說出的話,“歐陽,對不起!”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