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胡女
張妃這次準備得很充分,不像早上那一次,睡覺醒來不久、臉也沒消腫,一聽兄長和母親的事情,也沒顧得上妝容打扮,就着急忙慌地跑到皇帝面前哭訴。
現在好歹也休息了一陣子,臉色也恢複正常了,敷了粉,特意讓宮女畫了個“梨花帶雨”妝:眼角刻意抹了點微紅的胭脂,眉毛也不再是以往那種凸顯她詩書氣質的飛揚型,改成了略往下的哀傷型,嘴唇上也不再嬌豔欲滴,參照女兒的建議,化了個跟時下貴女們流行的“咬唇妝”差不多的,看上去讓人覺得是“委屈欲語”,顏色還非常的淡。
總而言之,對于陛下這種在脂粉堆裏打滾了半百之年卻連後宮美人争搶的螺子黛是什麽都不知道的男人來說,張妃娘娘非常有信心,自己這臉上的“哀傷之美”絕對能把他拿下。
妝容有了,衣裳也經過了精心挑選,最後選擇了一件淡紫色的,頭上的發飾也不多,就插了一支太後娘娘當年賞賜給她的白玉簪子。
整個人這麽一收拾,照宮女們和女兒的說法,頓時就有了楚楚可憐的樣子。為此女兒也如法炮制了一番,張妃娘娘看着,也滿意得很,兩人便這麽母女裝打扮地出了門。
季雨菲倒沒注意這兩位的打扮,她只是覺得很巧合,這位哭哭啼啼進來的娘娘她竟然認得,再一看,後面那位她竟然也認得,不就是昨天早上在慈寧宮莫名其妙瞪她的那個姑娘嘛,看來這兩位是母女組合,而且這兩母女跟她肯定不是一隊的。
皇帝對于張妃這麽不管不顧闖進來幹擾他處置事情以及後續吃午飯順便賞花賞美人的行為頗為不爽,眉頭都皺了起來:
“愛妃,有什麽大事,你可以派個人來說一聲,你這副樣子--”
張妃卻恍若未聞,雙手一揮,擺脫了兩位扶着她的宮女,穿過界限分明的兩隊人(人數好分明啊,張妃娘娘邊走還順便觀察了下),如弱柳扶風般,撲到皇帝禦案前跪下了:
“陛下,您也看到了,臣妾的兄長,現在被他們打得這副樣子…還有臣妾的母親…臣妾的母親,她老人家,現在還昏迷未醒呢…求陛下給臣妾做主啊!”邊說邊用帕子虛按着眼角做拭淚狀。
“父皇,國公府勾引胡人,無法無天,求父皇懲處!”後面緊跟進來的二公主,見狀也甩開了宮女的手,緊跟在她母妃後面下跪磕頭。不過,張妃适才是邊走邊在心裏感嘆人數懸殊,二公主則是惡狠狠地輪流瞪了三公主和季雨菲。
季雨菲這是第二次莫名其妙被她瞪了,覺得很無語,國公府跟張府的糾紛,跟她又沒關系。
再說了,“無法無天”這個詞也太過分了吧?這是明示皇帝護國公府要造反麽?這兩母女看來是言辭犀利的宮鬥小能手。
還別說,皇帝雖然表示不耐煩,但看着眼前這對在禦案前跪着的母女倆,尤其是張妃那張泫然欲泣的美人臉,心中也是不無同情的,對剛才張妃打斷他的話也就不準備追責了。
“愛妃,太醫院之前已經派了太醫去看學士夫人了,你不用太擔心,”皇帝頓了頓,剛才他想說什麽來着,哦對了,“這件事,當務之急,就是派人去捉拿侍郎所說的惡意踢翻張老夫人車馬以及打傷他的胡女。張卿家,照你所說,此人你應該能認得出吧?除了你,還有誰見過她?”
也不知是不是張妃娘娘進來的緣故,皇帝似乎忘記了康王父女倆所說的話,當然,也不至于忘記,皇帝只是和張侍郎一樣,比較傾向于這是國公府的救場之舉,這也是他不待見康王這個弟弟的原因。事情得分輕重緩急啊,哪能随随便便就上趕着幫忙呢,雖說他也知道康王想招謝小四做女婿,但也不能就這麽信口雌黃啊,還有這三公主,竟然也稀裏糊塗地同意被人這麽當靶子?
張皓然大人一聽,卻是眼睛一亮,這事有轉機了,幸虧妹妹及時出現:“是陛下,微臣記得清清楚楚,這個妖女,披着頭發,身上還大模大樣地穿着他們胡人的騎服,大紅色的,上面還繡着大朵大朵的西域花,上面繞着金線。臣府上的管家在馬車翻了之後曾派人去追趕,想必也大致能辨認出來,當時路上也有很多人看到。求陛下派人去國公府捉拿!”說完不禁哽咽,匍匐在地謝恩。
其實晚上那會兒他還真沒看清那胡女長啥樣,不過那件衣服很是讓人印象深刻,管它呢,反正咬死了國公府,等捉到人再說。
旁邊的國公府諸人一聽,也不知該是喜還是樂。張大人口口聲聲要捉拿的國公府胡女,現在明明就在禦書房裏,呃,直勾勾地盯着皇帝案上的一盤水果看呢。
而且,這胡女,不止看着,還說話了:“快要吃午飯了嗎?”
滿座皆驚,一時反倒沒了聲音。
本來低着頭迷迷糊糊的王總管,也因為這可怕的寂靜而吓得擡起了頭:出什麽事了嗎?
皇帝:總算有人問了,這正是朕的心聲啊,諸位,你們可知道,朕的午飯差點要被你們耽擱了嗎?
于是皇帝很滿意地看了眼三公主,又略不滿地瞟了下旁邊杵着死人樣的王洪發:這老貨,越來越糊塗了!
王洪發:所以剛才真的出什麽事了嗎?陛下為什麽這麽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吓死人了!
三公主看大家不說話,便繼續解釋:“還沒到時候嗎?那我現在可以先吃點東西嗎?”一邊說,一邊站起來往皇帝面前走。
好吧,是朕想岔了,這貨原來只是單純地想吃東西,示意王洪發:“給她端過去!”
二公主一看,卻氣得一下子站了起來:“父皇,您不能這麽縱着她,咱們這是在說正事呢,她一個不相幹的人,跑到禦書房裏來,還要吃的!堂堂一個公主,哼,成何體統!”
張妃趕緊想拉住她坐下,二公主卻來勁了,一把奪過正好從她面前經過的王總管端着的果盤,“砰”地放在旁邊的案幾上。
跪在地上的幾人:二公主啊,您能別打岔嗎?咱們在這地上跪了半天了,膝蓋都快麻了好嗎?趕緊把正事給解決了啊!三公主想吃就讓她吃啊!
張妃:你個死心眼的孩子,陛下都說給她吃了,你有啥氣不過的,大事要緊啊,這會兒你大舅還等着陛下派人去捉拿胡女呢。
張妃一邊心裏着急,一邊趕緊悄悄地看皇上,看他作何反應。萬一皇上發作二公主,她也好及時救場。
皇帝也被二公主這番打岔給弄得有點回不過神,說三公主是不相幹的人?哦,對了,張妃她們母女倆是後半道進場的,不知道康王父女剛才是怎麽說的。
不知怎的,雖說心裏也比較确定是那對父女臨時編排出來的理由,但皇帝腦海裏突然浮出了一個“惡毒”的念頭:要麽讓張妃母女倆來揭穿康王父女倆的小算計?
說幹就幹,皇帝便慢吞吞地說了句:
“怎麽不相幹了?”指了指康王和季雨菲,“你們倆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