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老板?你昨晚睡在辦公室的啊?”
靳钊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他蜷縮在沙發上一整晚,脖子僵了,膝蓋酸了,連雙腿都抻不直,他仰着腦袋,看着頭頂小雅,試圖掙紮着起來,“嗯…”
小雅連忙去扶他,“老板,你昨天不是老早就去接邵延輝回家了嗎?”
聽到邵延輝的名字,關于昨晚的那些記憶碎片才慢慢拼湊起來,歷歷在目的真實感讓靳钊反應過來,邵延輝喜歡他這件事不管有多荒唐,都是實實在在發生了。
他是被邵延輝逼到倉庫來的。
昨晚,邵延輝斬釘截鐵說出喜歡靳钊這句話後,靳钊腦子裏一片空白,只聽到邵延輝下樓梯的腳步聲,一步步朝他逼近。
“哥…”邵延輝試圖去拉靳钊,手還沒有碰到,靳钊本能地避開了,“哥…”
靳钊往後退了幾步,“你是不是…糊塗了?你…喜歡我幹嘛?我一男的…有什麽值得你喜歡的?”
值得邵延輝喜歡的太多太多,他說幾天幾夜都說不完,可現下靳钊反應,很顯然是沒有心思聽邵延輝表白。
邵延輝沒有勉強他,保持着距離站在原地,“我不知道。”
他怕自己說了酸話惹靳钊厭煩,他怎麽敢告訴靳钊,只要靳钊一和女人接觸,他心裏跟貓抓似的難受,先前有餘沫,以後還會有別的女人。
模棱兩可的回頭讓靳钊頭皮發麻,他故作鎮定,想和邵延輝開點玩笑,卻怎麽都笑不出來,餘光瞥着邵延輝,“我是不是…問太多了…你嫌煩…我不多管閑事了…你幹嘛拿這種無聊的…借口來搪塞我…”
邵延輝沒有接話,只是嘴角下垂,耷拉着耳朵,眼神光一跳,像是受傷的小動物一樣。
靳钊心頭像是被針紮了一下,邵延輝來真的。
靳钊追過女人,也有被女人示好過,可他從來沒想過,會有男人喜歡自己,他更沒想過,喜歡自己的男人會是邵延輝。
頭頂的吊燈晃眼,客廳中徒生出咄咄逼人的氣氛來,靳钊在告誡自己,今晚不能待在這兒了,他轉身朝門口走去,手剛碰到門把手,他後背一重,被邵延輝死死地按在了門板上。
“卧槽!你他媽幹什麽?”靳钊腦袋磕到門上頓時眼冒金星。
邵延輝身體比腦子快了一步,他只想着把靳钊留下來,沒想到下手沒輕沒重的,“我…哥…”
“松開我!”靳钊掙紮着,現在把後背留給邵延輝,他很沒有安全感。
聽到靳钊提高了聲音,邵延輝怕他生氣,只能松手,又怕靳钊一走了之,他既然碰不得靳钊,捂着門鎖總可以。
邵延輝一只胳膊橫在自己面前,靳钊惱羞成怒,“你他媽幹什麽?我要走你還能攔着我不成?”
“我…沒有…”這是靳钊的家,要走也是自己走,邵延輝收回了胳膊,“你別走…”
靳钊最受不了邵延輝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要是別的男人跟自己說這種話,他早他媽把人轟出家門,還用得着廢話這麽多,可偏偏是邵延輝,怎麽會是邵延輝呢?
是邵延輝,靳钊就得顧及,他不能把邵延輝攆出家門,因為邵延輝沒地方能去,他也沒法沖着邵延輝那張臉發火,因為他對邵延輝會于心不忍。
見邵延輝不再攔着自己,靳钊打開家門,落荒而逃,這大晚上的,邵延輝沒地方能去,靳钊自己也不見得有地方能去,所以他才會來倉庫。
小雅暗自咋舌,邵延輝膽子可真大,這就表白了,還能把靳钊逼到辦公室來,看靳钊一臉憔悴,估計受到的驚吓太大,昨晚也沒太睡好,小雅将手裏的豆漿遞給了他,“老板,豆漿喝點吧,我還沒喝的。”
靳钊接過豆漿,一回想起昨晚的經歷,他頭都要炸了,“你不是說他喜歡王姐嗎?他喜歡我這事兒,你怎麽不早跟我說啊?”
“這事兒是邵延輝的私事,我怎麽能幫他說啊,再說我不是給你暗示了嗎?我還以為你明白我的意思。”小雅委屈,“你也真敢猜啊,邵延輝喜歡王姐,那也太扯淡了,可能嗎?”
怎麽不可能,比這更扯淡的事情都來了,現在想來,邵延輝喜歡王姐也沒有那麽違背人倫道德了,好歹還是個女的。
辦公室是個女的,都被靳钊扣上過“邵延輝暗戀對象”的名頭,靳钊獨獨沒想過會是他自己。
“那…老板你打算怎麽辦啊?把小輝辭了?”
靳钊的反應,也實屬直男該有的反應,小雅只是試探性地提出建議。
“辭了?”靳钊手裏的紙杯都快被捏變形了,他從沒這樣想過,他為邵延輝做過很多打算,唯獨辭退這一條不在其中,“他幹的好好的,我辭了他,他上哪兒去?”
小雅留意着靳钊的表情,“那…讓他從你家搬出來?之前租了宿舍,現在還有空房間。”
靳钊語塞,這不失為一個好辦法,只是這讓邵延輝怎麽想?他會一臉失落的答應,老老實實地搬出來,甚至都不會為自己辯解一句,“這麽着急讓他搬…”
“老板你的意思…不能辭了小輝,也不能讓他搬出你家,就是放任他喜歡你?”
靳钊一團麻,沒工夫思考這些問題,他不能放任邵延輝喜歡自己,喜歡男的算怎麽回事啊?
“就沒…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不能辭,也不能搬,小雅不動聲色地打量着靳钊的神情,眼神是不會騙人的,靳钊眼睛裏不是對邵延輝的厭惡和惡心,而是無可奈何。
靳钊之所以接受不了的不是邵延輝對他的感情,是因為邵延輝是個男人,如果邵延輝是個姑娘,靳钊不會這麽苦惱。
靳钊是舍不得邵延輝的,舍不得這種感情很奇妙,它寄宿在人的內心深處,有不可察覺的愛,有無法割舍的依賴,很容易蒙騙過宿主本身。
小雅淡淡道:“哪有那麽多的兩全其美啊,你要是接受不了,就讓邵延輝早點斷了這種念頭,你把他留在身邊,不是給他無謂的念想嗎?”
“可是…他去哪啊?總不能因為這種事情,就讓他丢了工作…”
小雅垂着眼睛,眼珠子轉了轉,“他來城裏都這麽久了,手頭應該是有點工資的,在我們這兒也拿到了駕照,有了工作經驗,也知道了路,你也算是仁至義盡了吧?哪個老板能做到你這個份兒上,大男的你還怕他生存不下去嗎?工作遍地都是,你辭了他,他沒錢吃飯,自己知道去找的,又餓不死。”
真要是讨厭的話,還會顧念邵延輝去哪嗎?靳钊不過是給自己找了個借口。
小雅的話刺激到了靳钊,靳钊眉頭緊蹙,思考了良久,“我再想想吧…”
今天下班,靳钊也沒敢回去,特殊時期他也沒那麽講究,就是沒地方洗澡,大夏天有些難受罷了。
邵延輝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着,到後半夜才渾渾噩噩地睡過去,夢裏全是靳钊讓他滾出家門的場面,他是被吓醒的,一看時間,已經是中午了。
家裏空蕩蕩的,靳钊一晚上沒有回家,茶幾上的飯菜也沒怎麽動過,邵延輝将茶幾收拾了一番,把飯菜都放進了冰箱。
他好好想了想,如果靳钊非要他走,他也不會死皮賴臉地賴在這兒,他要找個離靳钊近的地方上班,這樣的話,就算是靳钊不願意見他,他也能偷偷看一眼。
他也想過去倉庫找靳钊,只是怕鬧得衆人皆知,到時候靳钊這個老板面子上也過不去。
思來想去,邵延輝給小雅發了消息,“靳哥在辦公室嗎?”
正是午休,小雅消息回得挺快,“在。”
“你是真的厲害,老板都能被你逼得離家出走。”
看着小雅的回複,邵延輝知道小雅肯定是知道了,“那我可以來倉庫嗎?”
“我是你就老老實實在家裏待着,暫時別給老板添堵了,你總得給他點時間。”
小雅覺得邵延輝是有希望的,靳钊對邵延輝心軟,心軟已經足夠致命了,只是感情這種事情,本就是玄之又玄,七分天注定,剩下的三分,得要靳钊自己想明白。
“那我能給他發消息嗎?”
看着邵延輝的回複,小雅突然明白了靳钊為什麽會對邵延輝心軟,邵延輝太能裝可憐了,可能“裝”這個字不太适合邵延輝,是邵延輝與生俱來的“缺愛”的氣質,他對靳钊的喜歡很紮實,又很謹慎,靳钊就算接受不了,也沒辦法絕情拒絕。
“發吧。”
“別太煩人。”
小雅猜,自己這句話說出去後,邵延輝即便是發,也只敢發個一兩條,至于靳钊,多半是不會回的。
正如小雅猜想的那樣,邵延輝給靳钊發的消息很簡單,“哥,你今天回家嗎?”
靳钊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心裏很不是滋味,他以為邵延輝會追着找他要答複,“回家”這兩個字,簡直直戳靳钊的心窩子。
靳钊在倉庫待了多久,邵延輝的消息發了多久,每天都是不重樣,每天都得不到靳钊的回複。
直到待到邵延輝再次出車的日子,這次沒有秦闖作伴,邵延輝得跟着招來的司機一塊出車,靳钊不得不主動給他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