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這事太過震撼,靳钊還是将信将疑,“那…你倆之前出去是幹什麽去了?”
“小輝要給他喜歡的人買東西,讓我幫他選而已。”小雅頻頻回頭,“老板,我真要走了,這事你心裏有個數就行。”
看着小雅坐車離開,靳钊腦瓜子還嗡嗡作響,他一轉身,剛好看到從倉庫裏出來的王姐,王姐提着包,神色匆匆,估計趕着去超市買菜呢。
造孽啊!怎麽會出這種事呢?
這些天,靳钊強忍着質問邵延輝的沖動,平時在辦公室,連工作上的交接都覺得渾身不自在,煎熬了幾天,他終于把邵延輝等回來了。
原本以為,和靳钊分別幾天,邵延輝心虛的毛病還有得治,沒想到一看到靳钊的臉,他這心裏又開始忐忑不安,覺得自己做錯事,對不起靳钊,又怕靳钊哪天後知後覺,跟自己翻臉,那豈不是得不償失。
靳钊不願意讓邵延輝去倉庫,把人直接從貨場接回了家,“餓了吧?”
靳钊對邵延輝還是一如既往的好,這讓邵延輝更是問心有愧了,他餓是餓了,就是有心事,聽到吃飯也提不起什麽興致來。
看這小孩心事重重的模樣,一臉的為情所困,靳钊心想,自己真該和邵延輝好好聊聊了。
“在外面折騰這麽久,我看你怪累的,我們就不出去吃了,我把酒樓的飯菜喊到家裏去,你洗個澡,換身衣服,正好吃飯。”
見靳钊反應如常,大概是對那天晚上的事情完全想不起來了,邵延輝也只能裝作若無其事,“嗯。”
回到家後,邵延輝洗了個澡,他看着浴室架子上空蕩蕩的,才想起自己給靳钊買的剃須刀還沒送出去呢,想想自己也挺沒用的,喜歡也不敢說出口,連買了東西,也沒送出手。
鏡子裏的自己一臉愁容,邵延輝搓了把臉,想稍微精神點面對靳钊,一出浴室,靳钊已經把送來的飯菜都擺好了。
“洗好啦,過來。”靳钊朝他招手。
邵延輝挪到靳钊身邊坐下,接過了靳钊塞到他手裏的碗筷。
“先吃飯。”說這句話的時候,靳钊一是想到邵延輝還餓着,二是為了最後再組織一下自己的語言。
靳钊照舊詢問了一下邵延輝路上的感受和體驗,邵延輝也答得挺流暢的,他覺着時機差不多了,才深吸了一口氣,“小輝…”
打從和靳钊見面,邵延輝便覺得他有話要說,這是打算起頭了。
“嗯?”
“那個…就是吧,之前是我一直幫倒忙,以為你喜歡小雅…這不搞出這麽多笑話來,難怪你當時會生氣…”
邵延輝可沒那個臉生氣,連忙否認,“我沒生氣…”
只是這麽突然,自己只是出了個車,靳钊就頓悟了?明白自己喜歡的不是小雅?
今天談心的主題不是小雅,靳钊就當是邵延輝沒生氣,“其實…你喜歡誰,也是你的自由不是,我也不是想管,也不是想多話啊…沒別的意思…”
見靳钊吞吞吐吐的,邵延輝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他擱下碗筷,一臉嚴肅地看着靳钊。
靳钊緩了口氣,表情和語氣都盡量做到親和友善,“喜歡嘛,本來就是情不自禁,你年紀還小,就有的時候還不太省事,喜歡年紀比你大的,這些…我都能理解…”
邵延輝心裏咯噔一下,心髒像是漏了一拍,整個心都往下沉了一截兒,他死死地盯着靳钊,咽唾沫的動靜之大,咕嚕一聲,喉結上下滑動着。
“我的意思是…不管你喜歡誰…我都挺支持你的,但是…你至少…不能違背人倫道德是不是?”人倫道德這四個字放到邵延輝身上似乎嚴重了一些,可這不僅關乎到邵延輝自身,也關乎的別人的家庭。
邵延輝霍地站了起來,眼神閃爍不定,鼻翼翕張,臉色慘白,咬着嘴唇,胸口起起伏伏,雙手捏成拳頭垂在大腿邊。
他心想,完了。
“哥…”邵延輝聲音都在發抖,“你…知道了…”
靳钊沒想到把邵延輝吓成這樣,他拉住邵延輝的手腕,讓他坐下,“你…你別急,你先坐下…別這麽激動…”
邵延輝小腿肚子都在打顫,心髒跳動的頻率和血液的流速都不是他能控制的,他的後背滲出的汗水,将衣服汗濕。
靳钊又長嘆了一口氣,拍着邵延輝的手背試圖安慰他,“我也不是說…要阻止你喜歡誰,只是你要注意對象。”
說話的時候,靳钊留意着邵延輝的表情,邵延輝臉色土黃,越來越難看,看來自己猜想的一點沒沒錯,他知道邵延輝缺愛,但是真沒想到缺到這個份兒上。
“你看看,人家王姐四十多歲了,孩子都你跟差不多大,你怎麽能…喜歡她呢?”
邵延輝茫然的“嗯”了一聲,目不轉睛地盯着靳钊,眼皮子酸得不行了才眨了眨眼睛,腦子裏把靳钊的話又重新回味了一遍。
他喜歡王姐?
邵延輝鐵青着臉色,拼命掙脫了靳钊的手,站起來的時候,人已經氣喘籲籲。
“你…”靳钊也跟着站起來,他害怕邵延輝有什麽過激的反應,得随時防着點。
邵延輝左右看了看,不停地喘着粗氣,心肝兒在胸腔裏砰砰亂跳,虛驚一場後,又覺得氣急敗壞,“我不喜歡王姐!”
“啊?”這次換靳钊傻眼了,“你…不喜歡王姐,也不喜歡小雅…還能喜歡誰啊?”
把他們辦公室翻過來,也就這倆是女的啊。
靳钊垂着眼睛若有所思,如果不是她倆,照小雅的意思,或許還有可能是來過他們辦公室的女性,還有誰呢?
靳钊思來想去,擡起眼睛,眉頭緊鎖,像是下了莫大的決心,“你不用顧忌我,你要喜歡直管喜歡,只是餘沫這人你也是知道的,她一心都在她家人身上。”
他們辦公室除了餘沫,很少有別的女性來過,邵延輝遮遮掩掩的,肯定是因為自己的關系。
邵延輝氣得太陽穴突突直跳,他不想再和靳钊待在一塊兒了,他真怕靳钊再猜出什麽驚世駭俗的人物來。
他越過靳钊,往樓上走,靳钊在他身後急得直嚷嚷,“真是餘沫?你怎麽…”
邵延輝走到樓梯中間驟然停了下來,靳钊不是很有經驗?不是最在行談情說愛的事?怎麽到自己這兒了,他就是個榆木腦袋,到底是他真的沒有感受到,還是故意裝傻?邵延輝緩緩轉過身來,目光灼灼地看着靳钊。
靳钊以為自己看錯了,邵延輝臉上不是急躁也不是羞愧,更不是生氣,雙眼流露出的是受傷,“你…”
“不是小雅,也不是王姐,更不是餘沫。”邵延輝的語速比剛剛慢了不少,他怕靳钊聽不清,只能一字一字地告訴靳钊。
聽到邵延輝否認後,靳钊又覺得是自己想多了,怎麽可能是餘沫呢,小輝不是那種人。
他張了張嘴,幹笑了一聲,“那…那是誰啊…”
邵延輝還看着他,那眼神恨不得在他身上看出一個窟窿,剜下一坨肉來,靳钊只覺得邵延輝的眼神有溫度,連自己露在外面的胳膊都火辣辣。
不知道為什麽,他不太想知道問題的答案,連忙別過臉,咳嗽了一聲清清嗓子,“你…你…你不想說就算了…我不問了…”
在靳钊躲開邵延輝眼神的瞬間,邵延輝便知道,靳钊是有感覺的,只是那種感覺隔着一層窗戶紙,只要自己不挑明,靳钊能一輩子裝傻充愣,又或者說,靳钊不願意朝那個方向去想。
靳钊摸着腦袋在客廳來回踱步,似乎在等邵延輝上樓。
從樓梯上傳來了腳步上,也不知道邵延輝到底是上樓還是下樓,只踏了一步便沒再動了。
靳钊就算沒和邵延輝對視,也覺得如芒在背,邵延輝的眼神就像是一把刀一樣懸在了他頭上。
他一顆心也因為在這把刀遲遲不肯落下,而七上八下的。
“是你。”
入夏了,夜裏起風,蟬反而叫得更兇,叫得人心神不寧,叫得人心都快從嗓子眼兒裏蹦跶出來了,靳钊頭上的刀,也終于落鍘了。
良久,客廳都沒人說話,只有心髒還在悄無聲息地跳動着。
靳钊鼻尖、手心和後背,都冒出了一層汗,他将手心的汗揩在褲腿上,濕濡的短袖緊貼着他的皮膚,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嘿…”像是被憑空生出來的一只手給遏住了靳钊的嗓子,他無措地笑了笑。
站在樓梯上的邵延輝,說出“是你”這兩個字的時候,如釋重負,他在等靳钊對他的審判,等靳钊厭惡的表情,和歇斯底裏的吼叫。
可偏偏靳钊沒法給他一個痛快,靳钊比他慌張,比他要不知所措,靳钊的經驗之談,在這一刻成了紙上談兵。
“什麽是我啊…”靳钊喃喃道,他嘴角僵硬,想笑都沒法笑出來。
邵延輝清楚,靳钊想要打哈哈糊弄過去,可自己已經走到了這一步,不可能再給靳钊後退的餘地,他又朝下走了一步。
“我喜歡的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