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戰!
一切都進行得出乎意料地順利。
這一回大張旗鼓攻打洗愁谷,跟上次他們到四海城是完全不一樣的,這一回,洛痕騎馬,陸蒼茫乘車。
洗愁谷在陵越城西南,路程遙遠,只不過習武之人不在乎那些,他們到達洗愁谷所在的秦齊絕嶺的時候,江湖正道已經做出了反應。
以季不寒為首的正道,長劍一指,也争分奪秒彙聚洗愁谷。
眼前青山連綿,白雲環繞,好一個仙家福地,只可惜即将染上鮮血。
秦齊絕嶺地勢險要,洗愁谷就在這絕地之中,位于山峰的環繞之中,谷中四季花開不敗,清泉瀑布應有盡有,紅檐綠瓦掩映在蒼翠的樹木之中,谷正中的大廣場上立着一根高高的巨柱,這被稱作“歸一”,圍着這柱子,放着三只巨大的爐鼎,那袅袅的青煙從谷中慢慢地直升上天際去。
整個廣場上,刻畫着八卦圖文,古拙蒼老,一種亘古的陳舊感在視線相觸的剎那,能夠完全震撼人心!
萬骨門與洛痕山莊的人就站在山原上,俯視整個洗愁谷,視野開闊,一眼看去,的的确确是個世外桃源。
可就是這樣一個看一眼就能夠洗滌人的心靈的地方,其實充斥着黑暗的肮髒。
陸蒼茫的身世何曾作假?他就是從這樣的一個地方出來的,所以才時時刻刻恨着這個地方。
撩開車臉,陸蒼茫坐在車裏,攤開自己的手掌,然後翻過來,手心朝下,手背朝上,那指甲上的顏色,是他最危險的标志,卻也是他最痛苦的回憶。
洗愁谷,我走的那一日,你們是否想到,今日我陸蒼茫會浩蕩歸來,将這一身的仇恨,全部歸還于你們呢?
他站起來,很慢地走了下來,萬骨門之人全部跪倒在地,“恭迎門主!”
“起來吧。”
陸蒼茫笑了一聲,然後站到了崖邊,跟洛痕并肩而立。
林雪藏也來了,他只是看着崖上那兩人,握住了自己的左腕,低聲道:“我的時間就快要到了,你已經迫不及待了嗎?看到自己喜歡的人跟別人并肩而立,是很不舒服吧?”
可惜,沒有人回話。
谷中那廣場前,有一座不算高的建築物,兩層,下層有一扇巨門,此刻那緊閉的大門突然之間打開,裏面的人一下就湧了出來。
各式各樣的大旗展開,那天下的正道,不知道什麽時候竟然已經彙聚到此處了。
洛痕看得撫掌一笑,“正道這群人的動作真是越來越快了。”
陸蒼茫沒有說話,只是在自己的袖袍裏撫摸着什麽東西,他眯了眼,看着坐在正中的那個人。
季不寒。
哪裏有正道,哪裏就有他,還真是礙眼得很。
洛痕一揮手,兩門的精英們直接下了山崖,來到了廣場前面。
隔着三只天地大爐鼎,隔着那刻畫了滿地的八卦圖,隔着無盡無窮的虛空,正邪對峙。
只是,正邪不兩立,然而正中本可藏邪,邪中未必無正。
天下何必分正邪?
洛痕與陸蒼茫并肩站在所有人前面,看着季不寒。
玄霄門,洗愁谷,卻已經缺了一個五湖莊,可是林硯青卻來了,驚風樓的人也到了,杏林醫館來了個楚丹青……
江湖上的高手,竟然就這樣齊齊彙聚到了一起。
季不寒的腳步很沉,落地的時候卻沒有半分聲音,他走出來的時候只是靜悄悄地,誰也沒有注意到,可是所有人看到的時候已然為他所驚豔。
“二位遠道而來,辛苦了。”
不是說打打殺殺,開口第一句竟然是“辛苦了”。
這讓洛痕愣了一下,他随即笑了,“季盟主緊趕慢趕,在我們之前到達了洗愁谷,真是可喜可賀。”
“你們兩人——”陸蒼茫站出來半步,先看了季不寒一眼,又回頭看洛痕,接着之前的半句話道,“廢話太多。”
全場寂靜,這武林中最是傑出的三個人之間的對話,又有誰敢插嘴?
“陸門主有何高見?”
洛痕對陸蒼茫這時不時瘋一回的舉動已經習慣了,可是正道那邊就很難忍受了,在陸蒼茫說出“廢話太多”四個字的時候,那氣氛就已經緊繃到極點了。不過洛痕這一問,卻又暫時拉回了他們的注意力。
“高見沒有,低見倒是有。”
陸蒼茫回頭對着他一笑,接着那眼神卻驟然之間彙聚滿光芒,他周身氣勢暴漲,雪發無風自動,身形化作了一條飛速的殘影,如流星墜落,滑向了正道那邊第一人——洗愁谷現任少谷主媚三娘!
手起刀落,霜月刃的鋒利是從來不會讓人失望的。
一道尖銳的血線從刀鋒間揚起,在晴空之下灑下鮮豔的痕跡。
陸蒼茫由極動轉為極靜,站在媚三娘身前兩步遠的地方。
那個豔麗的美人,在他的刀刃之下,緩慢地凋謝了。
媚三娘的脖頸上一道血紅色線條,蜿蜒着,逐漸擴大,她的身軀柔軟地倒下來,充滿了盛宴開始之前的凄豔。
陸蒼茫掌中那素玉般的霜月刃上滑落了一滴鮮血,他持着霜月刃,放到自己的唇邊,然後舔了舔鋒刃,笑道:“就這樣開始吧。”
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魔鬼!
他竟然說也不說一聲直接開打,一出手就殺了洗愁谷的少谷主!
玄霄門一道長拍案而起,然而還不及說話就覺得眼前一花,直接被陸蒼茫一刃封喉!
“本座不喜歡廢話多的人。”
丢下輕飄飄的一句話,陸蒼茫的霜月刃,終于開始了完全的殺戮。
站在後面的洛痕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看了季不寒一眼,他倆廢話似乎真的有點多啊……真懷疑陸蒼茫的霜月刃到最後是不是會落到他的脖子上。
他打了個呵欠,随意地揮了揮手,對着身後的人說道:“還等什麽,沒看到陸門主身先士卒已經先殺開了嗎?不用等了,殺一個算一個吧。”
于是萬骨門和洛痕山莊的人憋了一口血在喉頭沖上去,誰遇到這樣的門主和莊主誰倒黴!這兩個人都是極品!
整個美如仙境的洗愁谷,頓時化作了九幽閻羅之地,鮮血和屍體鋪灑開,混亂而充滿了原始的血腥。
林雪藏站在後面沒有動手,他只是看了一會兒,季不寒沒有理會還在瘋狂殺戮的陸蒼茫,他只是緩緩地拔出了劍。
“洛痕,你我之間,終究還是要刀劍相向的。”
季不寒早說過,再見面,便是無休止的仇殺。
洛痕的手掌從袖中伸出來,一壓指訣,微笑:“早早有個了斷,也好。”
他不是什麽聖人。
林雪藏轉過了眼去,然後繞着廣場周圍,慢慢地走着,有不長眼的人上來殺人,他就随手料理了。
他的目标是蒼雪。
這一個巨大的廣場,被稱作歸一壇,那一根柱子,被稱作歸一柱,三只巨鼎,乃是傳說中的三鼎,洗愁谷擅長醫毒之術,對于傳說中煉丹的東西很是迷信。
而,蒼雪,就藏在這個歸一壇的下方。
他的左腕完全紅腫起來,似乎有什麽東西在裏面不停地扭動,然而林雪藏只是低眼一看,聲音淺淡:“是我先找到蒼雪,還是你先完全蘇醒,全都聽天由命。”
風雲色變!
——在季不寒拔劍的時候。
一寸一寸,慢得他能夠看清季不寒的每一個動作,看到他呼吸之間的每一點起伏,看到那斷妄劍上每一點古拙的花紋。
洛痕表情不變,手指卻在瘋狂地結印,那萬般複雜的指訣在此刻盡皆随心而出,一時之間,只能看到他手指晃動的殘影,季不寒極快,洛痕極慢!
他站在巨鼎之前,結印完畢,渾身的氣勁都從血液裏冒出來,從丹田升起,湧入他的手指,然後彌散到整個手掌。
“铛——”
恍然之間,那是寺廟裏的暮鼓晨鐘,敲響的是青燈古佛,悠長而似洪鐘——那不是鐘聲,那是洛痕的掌力撞擊在巨鼎之上的聲音!
這聲浪連綿起伏,具有極大的沖擊力,環形輻射開來,讓無數正在打鬥之中的人退散開去!
季不寒揚劍而起,揮劍并斬!
滔天的劍意籠罩四方,似水銀瀉地無孔不入,真到了感受之時卻凝結在了一起,長鯨吸水一般附在劍身,一劍斬下!
那正在向季不寒飛來的巨鼎驟然停止,懸在半空,一條細線從鼎身上慢慢地顯露出來,然而被擴大,就像是一線青絲,轉眼開裂,卻成鴻溝天塹!
劍斬巨鼎!
季不寒目光悠遠,注視着指訣已起的季不寒,看樣子,當真是一場死戰了。
這一刻,別人的生死已經與他們無關,他們的眼裏,只有這一場死戰!
心靜,連耳朵都變得清淨。
此時無聲勝有聲,此地無聲勝驚雷!
現場沒有出手的人很多,比如林硯青,比如林驚風。
林驚風不出手是防着林硯青,林硯青不出手是忌憚着林驚風。
這兩個姓林的站在一邊,相互戒備。
林硯青道:“你先出手還是我先出手?”
林驚風道:“誰出手都得不償失,不如不打了。”
林硯青道:“如此甚好。”
林驚風道:“我二人坐觀天下英雄戰成敗。”
楚丹青冷笑:“人中極品,俠中敗類。”
在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的時候,一陣細小的聲音被掩藏在了現場的喊殺聲之中。
林雪藏打開了密道的門,走兩步,感覺到自己是在歸一壇下,因為那歸一柱還在密室的正中央立着。
一只漂亮的紫玉盒子就放在正中央。
他走過去,輕而易舉地将之取下來,一打開,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