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自打沒了許氏,舒家就忽然安靜了起來。舒曼瑾和舒曼瑜耗掉了老太太和舒成業對她們的耐心,再加上舒哲明跟着舒成業長大,和舒成業一樣的性子——從不管後院的事情,所以在被舒曼瑤打壓了兩三次之後,不得不潛伏下來,再不挑刺鬧事兒了。
一晃就是一年,老太太這出了六月,就更是忙了。一邊要給舒曼瑤暗中相看人家,還要一邊給舒成業挑選續弦。按說,舒成業家財萬貫,又是三品京官,家裏雖然嫡子,卻也快到了成親的年紀,日後正好幫扶,最最重要的是,舒成業正當壯年,這續弦也不應該太困難才是。
可是不知道怎麽回事兒,就忽然傳出舒成業克妻的流言來,老太太一連相看了好幾家姑娘,有一半是因為這個流言被擊退的,剩下的一半裏面再有一大半是心思不單純的,老太太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再不敢不看姑娘們的品性了。而還有一小半,則是有各種缺點。
留着老太太在大殿裏和人說話,舒曼瑤自己溜了出來,福緣寺是京城最大的寺院,比江南那邊的法源寺還要大一些,風景自然也是很優美的,只是,再優美,逛了五六次,舒曼瑤就提不起興趣了。
這邊走走那邊走走,看見不遠處有個亭子,舒曼瑤就帶了夏夕和冬暮過去。
“姑娘,怎麽這麽瞧着奴婢?奴婢今兒臉上開花了?”夏夕笑嘻嘻的問道,舒曼瑤在舒家的地位高了,她和冬暮以及景春景秋作為大丫鬟,那地位都快比得上老太太跟前的那幾位了,日子再美滿不過了,又沒有煩心事兒,不過一年,臉頰就圓了些。
舒曼瑤笑着坐直身子:“我要是沒記錯,你今年都二十了對吧?”
夏夕點點頭:“姑娘沒記錯,我今年正好二十,和冬暮是一樣大的,景春和景春比我們小三歲,今年十七。”
“二十了,是該嫁人了啊。”舒曼瑤慢悠悠的嘆道,夏夕愣了愣,有些哭笑不得:“姑娘,您忘了,現在您還在孝期呢。”
“我在孝期,又不是你們在孝期。”舒曼瑤撇撇嘴,頓了頓說道:“你們現下有沒有喜歡的人?”
夏夕臉一紅,趕緊搖頭,冬暮是惜字如金,看舒曼瑤視線放在她身上了,才說道:“不嫁人,一輩子伺候着姑娘,省心。”
“那可不行,女孩子家家的,總歸是要嫁人,生孩子,人生才能圓滿。”舒曼瑤笑着說道,她雖然不再像上輩子那樣,對夫妻情深什麽的抱有希望了,但生孩子什麽的,絕對是她兩輩子的執念了。
“姑娘,外院的那個平安,最近可是在對冬暮示好呢。”夏夕湊過來笑道,之前舒成業是打算将平安父子給曹偉的,只是後來發生了那樣的事情,曹偉被打斷腿送到衙門,身上也只帶了他原本的東西,舒家給的,自是要全部收回來了。
平安父子的賣身契,不過是在外院轉了一圈,就又回了舒曼瑤手裏。
“平安?那小子倒是個老實的。”舒曼瑤笑道,原本她對平安的恩情,這一件事情就能償還完了,卻沒想到,平安還是個死心眼的,只認了舒曼瑤當主子。正巧,老太太将舒曼瑤娘親留下的莊子鋪子都交到舒曼瑤手裏讓她自己去練手了,舒曼瑤就将人給送到鋪子裏了,好好跟着掌櫃學學,将來也好獨當一面。
冬暮低了頭沒說話,舒曼瑤又問夏夕:“既然冬暮都有對象了,你有沒有喜歡的?趁着姑娘我大權在握,咱們家下到十八,上到二十五的沒成親的男人,随便你挑。”
夏夕還沒來得及表現一番自己的嬌羞,就聽有人在不遠處笑了一聲。主仆三個頓時愣住,齊刷刷的轉頭去看,就見不遠處站着三個青年,舒曼瑤一個都不認識。
“這位姑娘,冒犯了。”其中一個,捧拳對舒曼瑤笑道,舒曼瑤不在意的搖搖頭,他們是剛進門的,婆子丫鬟還沒來得及禀報,倒也不算是失禮。
“無妨。”搖了搖頭,舒曼瑤就起身打算離開了,不過剛擡步,就聽之前那青年問道:“姑娘,稍等,在下有一事想請教姑娘。”
舒曼瑤停住腳步,那青年就問道:“不知道姑娘在此處,可見了另外的人?”
“另外的人?”舒曼瑤有些疑惑,那青年忙補充道:“年輕大約是二十來歲,個子和我差不多,穿着一身青色的衣服,胳膊上帶傷。”
舒曼瑤搖搖頭:“并未,我剛到這邊不到一刻鐘,和丫鬟們說了幾句話,然後就瞧見你們了。”
那青年也不曾多問,一個小姑娘家家的,見到男人就趕緊避讓,說不定見血就要暈呢,若是真見過,定然不會和現在這樣平靜。
“多謝姑娘,告辭了。”那青年點點頭,和另外三個轉身就走。夏夕拍拍胸脯:“姑娘,剛才那個穿黑衣服的,氣勢好恐怖啊,我看一眼就打了個冷戰。”
冬暮也點了點頭:“不是一般人。”
舒曼瑤搖搖頭:“和咱們也沒什麽關系,走吧,出來這麽一大會兒了,說不定祖母那邊已經完事兒了。”正要擡腳,就聽見咕咚一聲響,旁邊的樹上摔下來一個人。
舒曼瑤忍不住愣了愣——一身青衣,胳膊上帶着血跡。舒曼瑤心裏有些慌,剛才那些,是尋人的還是尋仇的?現下這個,是犯了事兒的還是準備逃命的?
自己将原先那三個喊回來,那三個會不會殺人滅口?腦子裏正急速轉着各種念頭,就見那地上的人擡頭了:“舒姑娘……”
舒曼瑤再次愣住,有點兒耳熟啊這聲音,知道自己是舒家的,難不成是認識的?仔細一瞧,舒曼瑤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還真是認識的,不過,距離上次見面,也已經有一年半了。
說起來淵源頗深其實這輩子幾乎沒有接觸的上輩子的未婚夫,楊建白楊公子。
“怎麽是你?”舒曼瑤忙過去,楊建白輕咳了一聲:“快離開這裏,那幾個,是奸細,你快走。”
舒曼瑤大吃一驚,楊建白不是正在邊疆打仗嗎?怎麽這會兒會出現在這裏?那奸細是怎麽回事兒?難不成他是回來追查奸細的事情的?可是這種事情不都應該是大理寺的事情嗎?和他一個将軍有什麽關系?
既然那幾個是奸細,那麽找楊建白,必定是為了殺人滅口吧?這麽一想,舒曼瑤也顧不上原先的那些疑問了,忙招手叫了那幾個婆子:“快,扶上楊公子,咱們回大殿。”
福緣寺也是有武僧的,大殿裏人多,奸細只有三個,肯定是奈何不了的。
“不行,我受傷了,這裏離大殿遠,你自己走,我想辦法躲起來。”楊建白皺眉說道,另一只手撐在地上想要站起身,舒曼瑤撇撇嘴:“你若是能撐住,怎麽會從樹上掉下來?快走吧,再耽誤下來,說不定那幾個人就要回頭來找了。”
頓了頓,又叫那些個丫鬟婆子們圍成一圈,現在她是十分慶幸景冬帶着自己裝衣服的小包裹。像她們這樣的大家千金,但凡出門,不管去哪兒,都是要帶着另外兩身衣服的。
不過若是去別人家做客,這衣服就得讓小丫鬟帶着,守在馬車上等着。這寺院裏卻是沒那麽大的講究,舒曼瑤剛才索性就讓人帶在身邊了。
“楊公子,對不住了,你忍耐一下。”舒曼瑤沉聲說道,一伸手就扯着楊建白的衣襟将外衣給他扒開了,不光是楊建白愣住了,舒家的一衆下人也跟着愣住了,前者是沒想到一個姑娘家會這麽彪悍,後者同樣是沒想到自家文文氣氣的姑娘,竟然會做出這樣的東西。
舒曼瑤也不說話,自顧自的将自己的衣服給楊建白穿上,後來才發現楊建白腿上也受傷了,難怪剛才沒辦法從地上爬起來。
舒曼瑤的身高和楊建白差了一大截兒,不過這會兒,誰也沒空管這衣服合不合身,舒曼瑤将兩件裙子套在一起,一件兒提到腰上系住那穿到楊建白身上就變成了短衫的衣服,一件兒系在大腿上争取能蓋住楊建白的腳面。
“将這一身衣服,扔到河邊。”随後,舒曼瑤叫了一個婆子,低聲吩咐到:“萬不可讓人瞧見,找個不太顯眼,卻又能讓人找得到的地方扔。”
那河都快出了福緣寺,跟這邊也有段距離。那婆子雖然臉色有些發白,但聽了吩咐,還是趕緊将衣服揣在懷裏跑開了。
舒曼瑤讓婆子們扶了楊建白起身,趁着這會兒那三個人沒起疑,飛快的往大殿那邊走去。之前他們不過是瞧着都是女孩子,有說有笑的,見了血不會那麽平靜。但剛才他們都已經找到這邊了,想必是有什麽線索的,等回過味來,說不定就該懷疑了。
“舒姑娘……”楊建白又喊道,舒曼瑤轉頭瞪他一眼:“閉嘴!那幾個是奸細,你是我朝将軍,但凡是有點兒愛國之心的,見了這事情都是要管的,你且閉嘴,若是覺得拖累我了,就走的快些。”
楊建白驚愕,這姑娘,怎麽和前兩次的印象又不一樣了?頭一次見她只覺得是個腼腆內向的,第二次見覺得是個大方重情又聰慧機敏的,這一次,怎麽就變成了彪悍大膽了?
這舒家姑娘,可真是……一而再的給人意外。
不過,楊建白勾唇笑了笑,是個好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