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叫我一聲夫君聽聽
玲珑被打自然不服氣,向她主子林若幽看過去,林若幽完全沒有料到齊雪音跟換了性子似的。
自打她回齊家之後始終把齊雪音捏在手心裏,從未想過齊雪音會這般膽大,膽敢動手打她的侍女。
那跟上手打她有什麽區別呢?
林若幽定定地看着齊雪音,微微一笑:“姐姐去見母親,妹妹怎能不陪着一起去呢?”
她非要陪着,齊雪音也懶得搭理她,徑直往前走。
這會兒齊夫人并未睡着,方才說睡覺只是為了把林若幽打發走罷了。
她撫着自己的額頭,對着手裏的一方帕子黯然落淚。
“音兒聰慧,五歲那年便會繡帕子了,她為我繡的這方帕子,說是蘭草,可歪歪扭扭的,像是門前的亂草。我留了這麽多年,最喜歡的就是這帕子,可命運真的就這般會捉弄人呢?音兒竟不是我親生的。若幽是很乖順,我也歉疚得很,可……對她終究生不出那種刻骨銘心的母女之情,後半生,我只能盡力把音兒忘了,對若幽好點。我到底做了什麽孽,上天要這般懲罰我呢?”
她擦擦淚,旁邊的嬷嬷也不知道該怎麽勸了,只能跟着齊夫人一道傷心。
聽到腳步聲,齊夫人連忙擦淚,丫鬟便道:“夫人,世子妃回來看您了。”
齊夫人一喜,立即站了起來:“音兒回來了?真的嗎?”
雪音從外頭匆匆進來,與母親對視那一瞬間,立即紅了眼眶,她忍着悲傷,跪在地上,哽咽地說道:“母親!”
接着,林若幽也進來了,齊夫人原本的激動之情,活生生的被壓住了。
她強忍着淚,淡然說道:“你……來做什麽?”
雪音瞧見她這般冷淡,心裏不免失望,卻還是說道:“母親,音兒聽說您又失眠了。音兒……”
她原想說香囊之事,可想到林若幽與齊夫人終究是親生母女,那書中寫林若幽待齊夫人還是不錯的,她走都要走了,何苦再離間她們之間的感情呢?
說來說去,血緣應該是是真真切切的吧。
雪音眼眶中盛着淚:“音兒思念母親,想與母親說幾句體己話。”
旁邊林若幽也跟着跪下,哭道:“母親,今日姐姐來了,若幽才知道自己與姐姐根本比不得,姐姐打了玲珑一巴掌,何嘗不是打在我的臉上?若幽出身微賤,自請出府,再不做齊家的女兒……”
齊夫人手微微一顫,喝道:“胡鬧!你是齊家正經的血脈,什麽叫做再不做齊家的女兒?我與你爹已錯過你這麽多年,你若是再走了,叫我怎麽活?”
她一邊安慰林若幽,一邊卻又看向齊雪音。
幾個月不見,雪音竟然瘦了一大圈,齊夫人心裏一疼,卻摸着林若幽的手道:“你若是不開心,便叫嬷嬷帶你去我的庫房裏挑揀幾塊好料子,再做幾件新衣,眼見着要開春了,女孩兒家就是要漂漂亮亮的。玲珑挨了打,母親會說你姐姐的。”
林若幽滿意了,靠在齊夫人懷裏撒嬌:“還是母親最疼我!”
很快,她跟着嬷嬷走了,齊夫人這才平靜地坐在椅子上,淡淡的看着齊雪音。
“你來這兒有什麽事嗎?”
她細細地打量着雪音,覺得明明兩人這麽近,卻又這麽遠。
若是按照心裏想的那樣對待雪音,終究對不住若幽,她只能這樣假裝自己不在意。
雪音心裏涼涼的,仍舊微微一笑:“聽聞母親近日又失眠了,身子可還好?”
齊夫人某地一片哀傷,她失眠自然是因為雪音。
“我年紀大了,身子有毛病也是常見的,你嫁去了宣平侯府,萬事……都得自己當心。我是護不住你了。”
她想到這些又有些怨恨雪音為何非要嫁去宣平侯府呢?當初若是雪音說一個不字,她拼了命也會阻止。
齊夫人搖搖頭:“你……可曾後悔?”
雪音眼睛一酸:“母親,後悔是這個世上最沒用的東西。雪音過些時日,大約要出一趟遠門,此番來拜見母親,是希望母親往後保重身子,雪音會讓人送些香囊來,您多佩戴在身邊,也對睡眠多有助益。”
少女彎唇一笑,臉上一如既往地像是有溫柔的光:“母親,人生在世,活着才有希望。您萬萬不可再多思多慮,害了自己個兒的身子。大哥二哥都已成親,将來齊家會興盛更勝如今,您一定要顧好自個兒。許多病症都是由心情低落引起的。”
齊夫人怔怔地看着她,眸中又現淚意,雪音忍不住走上前,握住她手:“母親……”
這下齊夫人再也忍不住,顫抖着手攬住她肩頭:“音兒,音兒……你在宣平侯府可一定要好好的!”
母女二人對望着,都是眼眶濕潤。
臨走之時,齊夫人又塞給雪音一塊帕子包好的東西:“這是你幼時最愛吃的糕點,你且塞在衣裳裏帶着,如今外頭流言紛紛,五皇子等人虎視眈眈,你父親亦不敢與你有什麽來往,母親實在是沒有什麽法子,你要原諒母親,下輩子,我們當親母女好不好?音兒……”
雪音心痛萬分,正要說什麽,林若幽忽然回來了,還未進門便大聲說道:“母親!父親要回來了,他最不喜與宣平侯府來往,不如讓姐姐先行回去吧。”
齊夫人慌張地松開雪音,那雙溫柔的手離雪音而去,雪音心中慘然一笑。
她終究是見不得光的。
後退兩步,她給齊夫人下跪磕頭:“母親,音兒走了。”
瞧見這兩人都淚意朦胧的,卻不得不分開強裝鎮定,林若幽心中舒爽至極。
一直到離開齊府,坐上自己的馬車,雪音都還怔怔的。
她對齊夫人有太多不舍得,畢竟從前齊夫人與二哥都是真心疼愛她,可命運竟然如此捉弄人,她當初其實就不該嫁給陸靖言,若是她堅持不嫁,母親說不準真的能想得出好法子幫她脫身。
可她非要嫁,她深深地愛慕着陸靖言。
直道如今,一敗塗地。
雪音從衣裳裏拿出來齊夫人塞給她的帕子,打開一瞧,裏頭是一塊紅豆糕,紅豆糕下面整整齊齊地放着五張銀票,一張是一百兩,五張,恰好是五百兩。
她心中一痛,忍不住熱淚滾滾落下。
“母親,母親……”雪音閉上眼,淚往下掉。
這麽地哭了一會子,雪音覺得眼睛有些痛,等到了宣平侯府,便扶着翠莺的手往回走。
“翠莺,我想睡一會,馬車颠得我腰痛。”
翠莺輕輕嘆息:“姑娘身子才好些,又這般哭了,晚上我再給您炖些瘦肉粥吃好不好?”
“嗯。”雪音腦袋嗡嗡的。
剛走到卧房門口,就瞧見負責灑掃的丫鬟眼神都有些怪異。
雪音心道不妙,她扶着門框往裏,就瞧見世子正站在她的梳妝臺前,手裏捏着一枚她的發簪。
那簪子都是他吩咐人去打的,樣樣都是好的,他手裏捏着的是一枚制成了桃花樣式的發簪,瞧着便精致又昂貴,戴上去也顯得人嬌媚無比。
只是,雪音已經許久未曾戴過了。
他記得她戴上那桃花簪子沖他笑的樣子,她走動時,那簪子上的流蘇便微微晃動,好看得讓人不忍移開目光。
其實,他也見過旁人戴桃花簪子。
今兒那新進門的小通房的其中一人伺候他喝酒,便戴了這樣的簪子。
自打那三個通房入門,他未曾想過臨幸她們。
可女人們多了,便開始争風吃醋,三個通房只認為是世子妃身子不好了,她們若是伺候得好了,豈非有機會飛上枝頭作鳳凰?
因此三人處處較量,今日其中一個便花了銀子打點了人,親自到陸靖言身邊伺候。
姿色秀麗的女人,戴着一枚桃花發簪,顏色妩媚,處處都透露着風情。
的确生得不錯,楊柳腰,芙蓉面,前些日子揚州那邊運來了不少這樣的女子,專為京城達官貴人準備的,不知道齊雪音是如何找到的這種貨色。
陸靖言不動聲色地瞧見小通房在他跟前妩媚生姿,忽然道:“你是不是以為自己很美?”
小通房一怔,臉色有些僵,她手裏還提着酒壺,摸摸自己的臉:“世子……奴……”
“你戴的簪子實在是太醜。”
小通房一時不知道如何是好,尴尬得想鑽進地縫,她使盡渾身解數,才勸世子喝了不少的酒,原以為世子喝了酒之後就會把她這樣那樣,可誰知道世子會冷不丁這樣?
陸靖言懶得看她,自斟自飲,一邊道:“下去吧。”
小通房滿面羞紅,趕緊地走了,回去便對着鏡子照了許久,心內暗暗生疑,她這樣的都不好看,那什麽叫好看?
……
陸靖言靜默地看着手裏的簪子,樣式差不多的簪子,可戴在齊雪音發上卻多了一種勾人的滋味。
定然是齊雪音蓄意勾引他。
說起來,的确沒有人比齊雪音更沒羞沒臊,方才若是她伺候自己喝酒,他讓她滾,她不但不會滾,還會問:“世子是否不高興了?妾今日穿的衣裳不入您的眼嗎?還是這簪子您不喜歡?妾回去重新打扮,打扮成您喜歡的樣子好不好?”
瞧瞧她說的那些話,一般人誰說的出來?
陸靖言忍不住勾唇,他在想,齊雪音說那些話的時候為什麽臉都不紅的?
而雪音站在門口,瞧見那人俊朗挺拔的身影随意地立在她梳妝臺前,穿一身繡了八駿圖的長袍,那飛騰的八駿圖尋常人穿了總有種違和感,可在他身上卻顯得相得益彰,仿佛他只會比那八匹駿馬更加張狂。
他一手背在身後一手執着那支桃花發簪,也不知道在看些什麽,唇角竟然帶了些笑意,他本身就生得異常俊美,薄唇高鼻,眉目如畫,這樣一笑,竟然有一種奪人心魄的無雙雅致。
男人眉梢眼角都是漫不經心的神情,他察覺到門口有人,臉色立即冷了下來,手裏的簪子随意地扔在了桌上。
雪音瞧見男人轉過來的臉,他今日與平常不太相同,雪音下意識地想逃走。
而陸靖言則是坐到了床邊,揉揉太陽穴:“過來伺候。”
這個時候,翠莺是要出去的,可她不放心,雪音猶豫了下,悄悄捏她一把,翠莺只得出去了。
雪音走過去,并未上前伺候陸靖言,而是屈下身子,平靜地說道:“世子要的通房,我已經着人安排了。”
陸靖言眼神中帶着一片混沌,他今日不知不覺就喝了太多酒,一時之間竟然有些克制不住自己,本打算好好地冷落她一兩個月,可誰知道就走到了這裏。
而她呢?倒是蹬鼻子上臉,拿什麽通房說事兒。
“給本世子脫靴。”他聲音懶懶的。
雪音并未上前,而是道:“世子若是累了,我讓人喊通房伺候可好?我這幾日身子當真尚未恢複好。”
陸靖言眯起眼,手指蜷縮起來:“你去齊府上趕着找他們,便有力氣,來伺候本世子,就沒了力氣?齊家夫婦并非你親生父母,他們為了躲避本世子,瞧見你也從本世子這裏拿不到什麽有用的東西,連帶你一同舍棄了。齊雪音,你究竟有沒有腦子?”
雪音不悲不喜地擡眸看着他:“世子,我本就是個無用之人,您找旁人伺候吧。”
這下子陸靖言當真怒了,他大手一拍床沿:“滾過來!”
不知道為何,雪音只覺得心裏涼得很,她如今不僅不想與他同房,就連伺候他脫衣都覺得嫌棄。
她挺直了脊背:“我說了不纏着你就不會纏着你,世子為何非要我伺候?”
陸靖言恥笑:“因為……你地位下等,就是專為伺候本世子而來。你敢反抗?也不看看你在這個世上,還有什麽靠山嗎?”
原本過來就是想聽聽她說那些軟話來哄他的,可如今,就連齊雪音都不肯哄着他了。
他起身,一把把她扛起來扔到床上,繼而借着酒勁兒粗魯地羞辱她。
雪音拼死反抗,她打定了主意,這輩子就算依舊短暫,也絕對不再受辱。
若是今晚他一定要這樣,那她就死在這裏算了!
木架子床做工極好,一向都沉穩地很,可陸靖言力氣極大,竟然帶得那床都發出了摩擦的聲音。
他發狠的瞬間,雪音紅着眼咬上了他的肩膀,那一口咬得力氣極大,活生生地都咬出血了。
可恰恰如此,陸靖言今日只覺得銷魂至極,他摁着她的手逼着她喊自己夫君。
“你不是最喜歡喊我夫君了麽?齊雪音,你倒是喊!”
雪音嗚嗚嗚地哭,雙手被他壓着,卻根本動不了。
她心裏亂跳,半晌,咬咬牙,開口道:“夫君,我疼……”
陸靖言幾乎是一瞬間松開了她的手,雪音顫抖着胳膊操起旁邊被子裏的一本書猛地往他頭上砸去!
那書很厚很硬實,正好砸到陸靖言的腦門上,他往後踉跄兩下,靠着牆壁下意識去摸自己的額頭,出血了,他疼得“嘶”了一聲。
雪音吓壞了,她連爬帶滾地要走,陸靖言一手摁着額頭,一手抓住她,厲聲問:“你幹什麽?”
她哭了,手足無措地想着陸靖言這樣的狠人,說不定會殺了她吧?
“我不是故意的,你,你非要與我做那事兒,我不想做,陸靖言你太欺負人了!我到底怎麽你了?我不是奸細,我只是喜歡你罷了,你不願意,我如今便不喜歡你了,還不行嗎?你到底要怎麽樣?”
她哭得滿臉都是淚,陸靖言卻覺得腦子裏不住地變得模糊,猛地搖搖頭,還是覺得不對勁,他把她摁在床上:“你……下次找你算賬。你打了本世子的事,莫要說出去。”
他穿上衣裳,頭重腳輕地往外走,額上鮮紅一片,走兩步差點眩暈過去,勉強扶着旁邊的桌子,才站穩了而後,搖搖晃晃地繼續往外走。
雪音躲在床上,心裏又怕又慌,她恨不得此時便逃走算了。
如今身上多了母親給的五百兩銀票,她幹脆明兒就跟陸靖言提了和離,這樣大家都好,也不用再發生這樣的事情了。
可今日是她結結實實地傷了陸靖言,這還能平靜地和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