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願望
祁淵安撫了謝長風,就将心神都放在了這一期的恩科上。
恩科的主考官左清秋是他的外祖父,說起左清秋,祁淵心下感慨不已。
上輩子他其實挺愚蠢的,後來借助嫡子祈昭受寵而留在京城,他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麽挽回自己在宣明帝心中的地位,還幹了好幾件蠢事。
最終還是左清秋看不過眼,不管怎麽說,祁淵都是他的外孫,女兒唯一的孩子,眼瞅着孩子自己作死,心裏自然不是滋味,就找了個機會,提點了祁淵一次。
祁淵立刻順杆爬,點頭哈腰恭敬萬分,甚至自己讀書寫了文章求左清秋指導,天天上門刷好感度,作為一個閑散的随時可能被趕出京城的人,祁淵的時間異常多。
漸漸的時日久了,左清秋感念外孫不易,才慢慢開始教導他為人處世。
可以說,沒有左清秋的悉心教導,祁淵根本就不可能得登大寶,也不可能在成為皇帝後,真正的君臨天下。
來到京城,祁淵最想見的人就是左清秋,可他身為太子,身邊時時刻刻都有人盯着,根本找不到機會單獨見左清秋一面,難道他要直接堵住這位當朝宰相,問他你是跟着我爹混還是跟我混?
不過似乎左清秋也有顧慮,自從祁淵回京後也并未給他透什麽信息。
兩人默契的保持着一定距離,同時在等待機會。
朝廷開科取士,雖說也是盛典,可對謝長風來說,唯一的影響就是情緣每天工作更忙了,自家小弟被抽調了一部分去維護京城治安,可以練手的沙包更少了。
最近幾日他除了晚上能和祁淵說幾句話,根本沒時間幹別的,這讓謝長風的心情極其惡劣。
不過很快,謝長風将自己的注意力轉移到了傅氏身上。
之前他試圖從暗衛的渠道打聽傅氏的情報,結果被暗衛直接轉手賣給了祁淵,這讓謝長風心中升起了濃厚的警惕心。
這些暗衛可以賣他,将來也可能賣祁淵。
于是謝長風絞盡腦汁,試圖從別的渠道打聽傅氏。
他開發出了看大門的犀利之處。
東宮內伺候的宮女太監很多很多,宮女想要見家人采買一些胭脂水粉,太監想要出門吃茶或者給主子買點有趣的玩意,哪怕是禦膳房的大太監亦或者是最低賤的運送馬桶的小太監,出入宮禁都必須要經過禁衛的審查。
只要謝長風開口來一句,我看誰誰誰目光不正有問題!那就只能呵呵了。
是以出入宮門的太監宮女都對禁衛比較客氣,謝長風摸着下巴,決定要為自己手下的兄弟拓展一下收入渠道。
謝長風致力于将東宮所有宮女太監都收入麾下,哪怕不能得到他們的忠心,也要收攏一部分願意給他遞消息的人手。
其實真要做起來并不困難。
宮女站在角門和自家親人說話,說完話分別後,謝長風就會派人去跟着宮女的家人查看落腳點,打探左鄰右舍,他打着細細排查宮人背景,為東宮安全做保障的旗號行事,手下的嚴左衛和葉右衛倒是都沒反對,甚至還頗為配合。
太監出去吃茶,大部分都是結伴而行,誰是誰的徒弟,誰是誰的老鄉,謝長風的老本行本就是城管,眼睛毒的很,很容易就看得出來。
等到恩科結束,謝長風也大致将宮女太監的底細都摸清楚了。
像是有品級的大宮女和女官,謝長風暫時還不敢下手,但是下面的小宮女卻都成了他的眼睛。
至于太監……這幫太監一輩子都要留在宮裏,他們的出路在于自身伺候的主子,可是東宮最大的主子太子殿下都不說什麽,以蔡太監為首的太監們就都老老實實的,沒人敢吱聲。
不過太監也是有競争的,蔡太監在太子面前露臉,自然有別的太監心裏不說服,就投靠了傅氏,再加上小宮女悄悄告訴大宮女,于是很快,傅氏就知道了謝統領在暗中排查東宮太監和宮女的根底。
傅氏略有不滿,不過卻忍下了。
陳王和楚王謀逆一事雖然落幕了,可這兩位王爺在京城住了這麽久,宮中肯定有不少人手,他們從代郡來京才半年,一時半會根本弄不清下面人的底細,若是謝統領能好好探查一番,倒也不錯。
只是……謝統領的膽子倒是真大,沒有主子發話,他就直接動手做了,到是需要好好敲打一番。
于是待恩科結束,祁淵好不容可以松口氣了,傅氏就又端着湯來找他了。
“你是說謝長風在肅清東宮宮女太監?”祁淵一愣,他嘆了口氣,“是了,這倒是件重要的事。”
傅氏點點頭,“謝統領最近辦事極其熱心認真,宮內也少了許多亂七八糟的煩心事,就連往日喜歡摸魚的太監們都老實了不少。”
那是因為謝長風把這大門,不爆點料就不讓走= =
祁淵點點頭,“那就讓他繼續查吧。”
傅氏看了祁淵一眼,沒想到祁淵對謝統領這麽信任,話到嘴邊,傅氏停了停,倒是笑了起來。
“說起來之前就有傳言,說謝統領的實力可比諸葛統領高多了,如今謝統領這麽一搞,我恐諸葛統領心下不愉。”
祁淵微微眯眼,是了,他想起一件事,在宣明帝心中謝長風的實力可比諸葛震高多了,萬一将謝長風調走了……
“謝統領的心是好的,只是我覺得是不是太大張旗鼓了?萬一消息傳到父皇的耳朵裏,将謝統領調走就……而且禦史臺也不是吃素的,萬一有人彈劾謝統領,這就不妙了。”
祁淵糾結不已,情緣實力彪悍工作能力強也不是好事啊!
傅氏微微一笑,“謝統領若是尚有餘力,我倒是有個不情之請。”
祁淵看傅氏,“何事?”
“昭兒已經五歲了,再過一年就要開蒙了,謝統領武藝如此之高,殿下您看可否讓昭兒跟着謝統領學一學?”傅氏笑眯眯的,“不求昭兒能有謝統領那般武藝高強,只求強身健體,關鍵時刻能護住自己就夠了。”
祁淵眼睛一亮,他想的比傅氏更深。
眼瞅着他被謝長風綁在了褲腰帶上,今生恐怕不會再有子嗣了,那祈昭就是他唯一的孩子,将來必然要繼承皇位,若是能讓祈昭和謝長風和諧相處,那就再好不過了。
于是他滿口答應,“沒問題,我一會問問他。”
傅氏達成了目的,笑盈盈的走了。
傅氏的想法很簡單,為什麽謝長風最近發神經的肅清宮中?
因為太閑了= =
又不能回家抱老婆生孩子,可不就一心撲到事業上嗎?
傅氏琢磨着,男人嘛,即便不好女色,對後代也是極為上心的,待謝統領和昭兒熟悉後,自然也會想要一個自己的孩子,這樣也省的林氏整日跑到皇後那裏哭訴。
提起皇後,傅氏就想笑。
近日來皇後宮中可謂是雞飛狗跳,林氏隔三差五就跑到皇後處嘤嘤嘤嘤的哭,好幾次還碰到了宣明帝,更重要的是還有一兩次竟碰到了齊王殿下!
林氏這是想幹嘛?
難道她想要和離再嫁?一般夫妻和離,孩子都會留在夫家,可問題是林氏雖然給謝家生了個孩子,可這孩子過繼給了林家啊,如果雙方和離,謝長風就成了孤家寡人一個。
看在謝長風是為救東宮才身負頑疾的份上,東宮首先就不能答應和離!
再說了太子殿下還對林氏有不能說的想法,傅氏發誓堅決杜絕這種事發生!
想到這裏,回到自己的寝殿,傅氏派人叫來了祈昭。
祈昭穿着灰青色小衫,小小的人一本正經,“兒子給母親請安。”
“快來坐。”傅氏慈愛的招呼着祈昭坐在身邊的軟榻上,柔聲道,“你前幾日不是告訴我,想要習武嗎?今日我将這件事給你父親說過了。”
祈昭眼睛一亮,“多謝母親!”
“你父親說,請謝統領來教導你。”
祈昭一愣,歪着腦袋,“為什麽不是葉右衛?”
傅氏同樣愣住了,“葉右衛?”
她心中拉緊了警報,“為什麽是葉右衛呢?”
“平日都是葉右衛在旁護衛……”祈昭臉上閃過一絲迷茫,“他還飛到樹上将母親的鹦鹉救下來,可強了。”
傅氏的臉色煞白煞白的,她勉強笑道,“葉右衛這麽厲害啊?可是謝統領更加厲害哦!他可是在萬人重圍中将你父親救出來的大将軍,曾經在代郡時,也是他帶人北據匈奴,保護咱們的。”
祈昭眼睛一亮,“真的這麽厲害?”
“是啊,昭兒要好好學,知道嗎?”
“知道了,母親。”
待祈昭走後,傅氏面無表情,她吩咐身邊的女官,“去将大殿下身邊的嬷嬷叫來。”
她的手緊緊的扯着帕子,甚至無意識的将帕子扯爛了。
她知道葉右衛是那個人的嫡親弟弟,也知道那個人始終都未曾娶妻,可如今她已為太子妃,将來若無意外,當為一國之後,他們之間再無可能。
她不值得他的等待。
“教導小殿下?”謝長風詫異的看着祁淵,“怎麽突然想起讓我教他了?”
“想讓他健壯一些。”祁淵溫和的看着謝長風,“而且我也希望你們能相處融洽。”
謝長風一愣,随即他明白了祁淵話中的意思,也笑了,他湊到祁淵身前,用唇輕輕點了點祁淵的腦門,“是我認為的那個意思嗎?”
“他将是我的繼承人,我不知道能活多久,若是你能和昭兒有半師之誼,我也能放心了。”
上輩子祁淵活了五十二歲,掐指一算,他還能再活二十五年,他不知道當他死了,謝長風會如何,可既然已經決定一生相守,他就希望不管他在不在,他都好好的。
謝長風笑了笑,他道,“好。”
既然是祁淵的希望,他自然會做到。
生離死別,謝長風看的很開,若是他死在祁淵前面那就什麽都不用說了,若是祁淵先死,那他就帶着他的骨灰,浪跡天涯,最後同醉江湖。
謝長風做不到愛人死了,自己獨自活着,可若活着是祁淵的祝福和希望,那他會努力的。
“不管是現在還是将來,你看不到的,我替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