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妻
謝長風上崗第三天,今年的恩科終于開始了。
宣明帝命宰相左清秋為主考官,禮部尚書秦文珂為輔,主持這一次的恩科。
無數貢生彙聚在貢院外,人頭湧動。
盧岱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又将自己的籃子規整了一遍,确認無誤後,昂首踏入考場。
十多年寒窗苦讀,就看今日了。
不遠處的茶樓上,定國公林靖城看着盧岱的背影,面色略顯陰沉。
“他就是盧岱?”林靖城冷笑,“鹵蛋?真是好名字。”
王叔站在他身後,一言不發。
林靖城心下愠怒不已,自從他卸甲歸田後,他整天不是和老朋友吃酒聯絡感情,就是帶着親兵出外打獵,本以為将盧家的事情交給女兒女婿應該沒什麽問題,可哪知道昨日從郊外歸來,卻聽到一個讓他火冒三丈的消息。
盧家居然想用曾經訂婚的信物來要挾他們定國公府?!活的不耐煩了?!
真當他林靖城回家後就修身養性沒脾氣了?
提起自己的妻族,林靖城心中其實很複雜。
他非常敬愛自己的妻子鄭氏,鄭氏溫婉淑德,性情柔順,雖然是世家嫡女,卻并無女子的嬌慣之氣,鄭氏跟着他輾轉天下,後來定居京城,為他執掌中饋,主持公府事物,可以說若不是鄭氏,即便林靖城被封為國公,家裏估計也跟那農戶一般,沒有絲毫規矩。
鄭氏用自己的一言一行,為他展現出了世家的規則和手腕。
鄭氏猝死,林靖城痛不堪言,當時鄭氏的父親曾提出讓自家庶女過來看護鄭氏留下的孩子,卻被林靖城直接拒絕了。
他當時的回答只有一個,“我的正妻之位只能是鄭氏,其他人,誰都不行。”
哭過了,痛過了,麻木了,林靖城又開始思考,他怎樣能保住膝下幼子幼女。
當年他娶鄭氏,先皇對此很不滿,如今鄭氏去世,他必須借此機會挽回在陛下心中的地位,以期能恩蔭子孫後裔,所以他索性帶着孩子直接去了雁門。
先皇果然認為他是性情中人,并非因世家才娶的鄭氏,再加上林靖城遠在雁門,根本不可能受到世家的影響,漸漸的先皇對他的信任度又緩緩回升。
林靖城刻意和荥陽鄭氏疏遠了關系,直到後來女兒到了成婚的年紀,卻還不見鄭氏那邊來信,他這才心下咯噔,發現自己似乎做得有點不地道。
邊關信件往返頗費時日,林靖城眼瞅着代王妃要欺到臉上來了,就索性一閉眼,将女兒直接嫁出去了。
至于鄭氏在世時定下的婚約……定國公當時打着耍賴的主意,決定到時候大不了裝作不知道好了。
等到全家都回到京城,鄭氏這邊又來信說要将信物換回,林靖城就更不在意了。
結果他被盧氏的要挾糊了一臉黑泥。
林靖城很憤怒,他堂堂一國公居然被個老太婆要挾?是可忍孰不可忍!
“等那鹵蛋出來了,給我狠狠的揍一頓,知道嗎?”
王叔點頭稱是。
林靖城又道,“長風說那個老太婆是繼母?估計是她在其中不幹好事。”
王叔看定國公。
蠻橫的國公大人很不講理,“老太婆是太原王家的人?今年他們有人來考試嗎?”
王叔點頭,“有的,兄弟們都查的一清二楚!”
“那就連着王家的人,給我狠狠的揍!”
“是。”
謝長風不知道自家岳父正打算将小夥伴揍一頓,他此刻坐在禁衛統領府衙,翹着二郎腿發呆。
今日執勤的是葉右衛,如今祁淵應該正在東宮處理事務,說起來東宮詹事府內的人數量極多,謝長風如今還沒将人認全呢。
謝長風想要和情緣拉小手,也只能等半夜偷摸進去抱一抱,白天?那就別想。
不過不能想情緣,倒是可以考慮另外一件事,那就是太子妃傅氏。
你看吧,如今他呢也算是将情緣泡到手了,感情都是處出來的,等到将來水到渠成,也許他就能那啥啥啥了,想法很美好,但橫在兩人中間的阻礙還有一位太子妃。
祁淵是太子,他必須有太子妃,将來祁淵登基,傅氏就為皇後,除非傅氏去死,否則祁淵直到死都會和傅氏同葬一起。
太糟心了。
而且祁淵身邊的女人不可能只有傅氏一個,今年要守孝,等到明年出孝,估計就要開始選秀了,太子身邊還會有良娣良媛,等到他當了皇帝,四妃九嫔也少不了。
謝長風嘆了口氣,哀嘆了一下自己糟糕的眼光,怎麽就将一顆心栽倒太子身上呢?
沮喪了三秒鐘,謝長風又提起精神,繼續分析起來。
皇帝為什麽廣納後宮?為了美色?這是其一,還有呢?還為了子嗣。
皇帝的兒子總是會出現各種各樣的意外,同時皇帝的兒子是帝國的繼承人,如果教育失敗,倒黴的就不是一個人,而是全天下,所以皇帝要多生幾個來以防萬一。
如今祁淵已經有了嫡子嫡女,嫡子祈昭今年四歲,正是啓蒙的年紀,如果這個孩子長勢良好,将來能順利登基,繼承皇位,那祁淵就沒必要納那麽多女人了?
謝長風一拍腦袋,合着他和傅氏不是敵對,而是天然同盟嗎?
只是有些不保險啊……
謝長風想象了一下未來的自己像堵牆一般擋在諸多美人面前,誓死保護自家情緣不受騷擾,結果傅氏卻在後面和祁淵麽麽噠?
呵呵。
謝長風下意識的拍碎了面前的辦公桌。
他決定要做些什麽。
謝長風知道祁淵會輪流将暗衛交給他辨認,如果誰有二心就直接拍死,如今這麽久了,他算是将這些暗衛都認識全了。
打頭的是甲一,甲二配合甲一主要負責守護祁淵,甲三到甲六負責外廷,一個看着大門,一個看着書房,一個跟着謝長風到處轉,一個機動。
乙二到乙六負責內廷,乙二基本上守着太子妃,乙三和乙四分別守着祁淵的子女,乙五負責禦膳房,防止祁淵飯食出問題,剩下一個機動。
當然,這些人也經常會互換職位,畢竟他們剛被太子收為己用,祁淵也要看看他們這些人的能力差異,再做最後決定。
謝長風打的就是暗衛的主意。
這天,他将跟在自己身邊的暗衛揍了一頓。
被揍的倒黴鬼是乙六,他只是聽說謝長風脾氣粗暴,可沒想到粗暴到這種地步。
謝長風:“你們這旬日誰盯着太子妃?”
乙六認為自己是一個有操守的暗衛,他閉嘴不說話。
啪!左眼眶青了= =
謝長風:“說不說?不說老子将你剝光了挂到東宮大門口!!!”
卧擦這絕逼不能忍啊!!
乙六幹脆的賣隊友,“是小隊長乙二。”
謝長風滿意道,“很好,去給乙二說,我請他吃酒。”
說完,他擡手一拳,将乙六的右眼眶也揍青了。
乙六心裏怨怼不已,他敢怒不敢言,回到宮裏,就在乙二面前加油添醋的告了謝長風一狀。
哪知道乙二好似全沒聽見一般,只記得第一句話。
“謝統領要請我吃酒?你确定要請我吃酒?你确定你确定你确定?”
謝統領可是太子殿下的心頭好啊!請自己吃酒?萬一太子殿下雷霆震怒,自己……
乙二像是丢了魂一樣抛開乙六,溜到輪休的甲一身邊,顫巍巍的交了一封……遺書。
甲一無言的拍了拍乙二的肩膀,沉痛道,“兄弟,一路走好。”
乙二一臉世界末日的表情去赴約,等到下午回來,乙六一看,哎呦媽呀,小隊長比自己更慘,都成豬頭了!
乙六瞬間心裏平衡了。
乙二沒搭理乙六,他一溜煙又去找了甲一。
“大事不好啊!!”
甲一看乙二,“怎麽了?”
“我就知道宴無好宴。”乙二痛不欲生,“你可知道謝統領找我什麽事?”
甲一機智的捂住耳朵,“你說什麽我都沒聽見!”這種陰私的事情他不要知道不要知道絕對不要知道!
乙二死命拽下甲一的手,大聲道,“他在打聽太子妃的事情!!”
甲一一個激靈,“什麽?太子妃?”
甲一驚呆了,謝統領太……太厲害了吧?和太子好上了沒幾天啊,就開始得隴望蜀了嗎?
這是要一對夫妻全部包圓的節奏嗎?
甲一沉聲道,“我們是殿下的暗衛!”
乙二虎目含淚,“首領,你說的沒錯!”
尼瑪這時候老子是首領了!!
甲一惡狠狠的瞪了乙二一眼,他揪着乙二的衣領,“走,一起去見殿下!!”
兩個忠心耿耿的暗衛将房梁上輪值的暗衛替換掉,等到太子用晚膳的時候,又給了蔡太監一個眼神,蔡太監果斷清場去守大門了。
祁淵平靜的看着兩個暗衛,“怎麽了?”
甲一小心翼翼的将事情說了一遍,乙二悄悄看了祁淵的面色……果然青了。
兩個暗衛以為祁淵在生氣,哪知道祁淵擔心的是……謝長風不會真的将傅氏給幹掉吧?
祁淵頓時沒胃口了。
他現在還不是皇帝,皇帝可以不立皇後,太子卻不能不立太子妃,就是沒有了傅氏,還會有更多的女人。
祁淵嘆了口氣,擺手讓兩個暗衛退下。
晚上,謝長風又來摸小手。
祁淵這些日子被謝長風抱習慣了,還別說,謝長風身懷內力,冷了可以制暖,熱了可以降溫,這才是智能抱枕啊!
兩人躺在床上,祁淵閉着眼,如瀑黑發散在明黃色的軟被上,散發着幽幽的熏香氣。
謝長風摟着自家情緣,仿佛抱着一個香噴噴的肉骨頭,即便不啃,也心滿意足。
就在謝長風即将睡着的時候,就聽到祁淵冷不丁道,“聽說你在打探傅氏的事情?”
謝長風一愣,他打個哈哈,“這個,你聽錯了……”
祁淵沒好氣的轉身,瞪了謝長風一眼,“你別胡鬧。”
鑒于謝長風三番四次的打破他的計劃,他多說了一句,“傅氏曾經心有所屬,我也是前段時間才知道的,以前我不在意,反正只要她當好太子妃就夠了,不過如今……”
他點了點謝長風的眉心,“待我登基,傅氏就自由了。”
謝長風眼睛一亮,“真噠?”
“真的。”
謝長風高興極了,他啃了祁淵一臉口水。
然後暗中決定再重新揍一圈暗衛,這幫嘴上沒門的王八蛋!
作者有話要說:唔,傅氏的事情提前劇透一下,上輩子祁淵之所以能登基為皇,傅氏的老情人起了及其關鍵的作用,就是那個鎮守安西的城陽侯葉寧暗中帶兵回京,幫助祁淵鎮壓了二皇子。
所以對祁淵來說,看到傅氏,就想起上輩子自己被老婆的前男友扶上皇位,這種感覺……真心不怎麽樣。
放開傅氏是祁淵重生後就有的想法,在謝長風出現後更加堅定這個念頭,而且最重要的是……祁淵要證明,沒有老婆的前男友,他同樣能登基!!
——這才是重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