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琥
世人皆知……好吧,最起碼是京城的百姓幾乎都知道東宮禁衛統領謝長風于重重包圍中将太子殿下救走的事情,盧岱身為世家子弟,還知道一些百姓不知道的事。
比如眼前這位彪悍的軍爺雖然救走了太子,可卻将宣明帝丢在了原地。
盧岱當時還感慨這位謝統領太愚蠢了,可沒想到沒多久謝長風就得帶着宣明帝的一大批賞賜施施然回家了。
能在宣明帝和太子之間屹立不倒,游刃有餘,兩方讨好,可見這位謝統領絕非凡俗,今日一見,果不其然,有哪個丈夫會直接帶着大兵跑到自家妻子曾經訂婚的人家拍門叫喚的?
盧岱很想知道,難道這位謝将軍就不知道人言可畏嗎?謝夫人從此後當如何自處?而且謝統領真的一點都不介意自己的妻子曾屬于他人嗎?
不過盧岱不好直接問出來,就變相以太子之事為引,想要試探一下謝長風。
結果謝長風聽到這句話,臉上的表情很奇特。
“嫡傳?”謝長風哈哈大笑,笑聲肆無忌憚,“你在逗我嗎?誰都知道,如今的陛下可不是嫡子!”
盧岱渾身一顫,下意識的起身四下看了看,沒發現人影後,才長出一口氣。
他要被吓死了好嗎?有這樣妄議陛下的将軍嗎?這根本就是大逆不道啊!!
他義正言辭,“謝将軍怎能口出狂言?陛下為天子,豈是爾可随意談笑之人?”
謝長風鄙夷的看着他,“你為舉子,當朝太子豈是爾可随意談笑之人?”
盧岱和謝長風互相看了半天,突然都笑了。
盧岱整個人的感覺變了,從最初的舉止恭謹從容,變得狂放灑脫起來。
世家之子,怎懼皇權?
兩個同樣心智高超藐視皇權的人聚在一起,會發生什麽情況?
當然是喜聞樂見八一八啊!!
比如說……
八一八先皇太子如何死在太監的嘴下——具體內幕來源于盧岱。
八一八當今陛下的顏究竟是國字臉還是瓜子臉——形容詞來源于面聖過的謝長風。
八一八先皇太子妃的女兒将來會被哪個倒黴鬼娶到——盧岱對此頗感興趣。
八一八如今的陛下後宮究竟寵愛的是誰——謝長風準備幫太子殿下防備來自枕頭風的攻擊。
謝長風向來随身帶酒,自從盧岱暴露真面目後,他就從袖子裏摸出酒瓶,兩人一人一瓶,一邊喝酒一邊聊天。
他抿了一口,“這麽說你參加科舉,目的是先太子之女?”
先皇太子,也就是宣明帝的二哥死在了太監的肚皮上,雖然他沒有嫡子,卻有一個嫡女,先皇封她為南陽郡主,如今年方二八,明年就出孝了,當可議親。
盧岱聳肩,面現譏諷,“即使我像堂叔一樣入朝為官,再怎麽努力,也頂多是個六部小官,想要在朝堂上一展所長,幾乎不可能。”
謝長風摸摸下巴,每個朝代的帝王都對世家子又愛又恨,一方面忌憚這些人的背景家室,害怕再上演南北朝時世家控制皇室的景象,一方面又想要壓榨這些人為皇家賣命,還什麽都不想給。
盧岱此舉雖說荒謬,細細想來卻是一招妙棋。
南陽郡主為先太子之女,宣明帝為了彰顯皇室兄弟情深,怎會苛待兄長嫡女?而且娶了南陽郡主,即便無法擔任什麽官職,也可保自家平安。
“本來我上京,除了參加科舉,還打算和定國公府的未婚妻完婚。”盧岱笑眯眯的道,“畢竟定國公在軍中有着莫大威望,又曾是先皇心腹,在當今陛下仍為代王時,也曾一起共抗匈奴,若是能兩者聯姻,盧家也能多一層保護。”
“但你母親似乎并不願意。”謝長風将那位盧家舅母的表現說了一遍,“還以此來威脅我們,真是活膩了。”
盧岱苦笑,“說起來也是家門不幸,這件事雖說世家內知道一些,但我們從未與外人說過。”
“如今的盧夫人,并非我的親生母親,而是我的姨母。”
謝長風一呆,“姨母?”
“我母親是太原王氏的嫡女,生了我之後身體逐漸衰敗,在我五歲的時候就去世了,而她……”他冷笑,“她是母親的庶妹。”
謝長風嘴角抽搐,又是大家族內的龌龊事。
他若有所思,“是不是你又多了弟弟妹妹?”
“不錯,她為父親添了一女一子。”盧岱平靜的道,“不過即便她再怎麽算計,有大哥在,她都是妄想。”
謝長風随口道,“也許你大哥也不希望你多一門有力的妻族。”
盧岱輕笑,“可能吧,反正當我抵京後,才知道曾經的未婚妻已經另嫁他人,當時我很憤怒,本想上門讨個說法,哪知沒多久京城就地動,同時事涉皇家叛亂,我想了想還是再等等,待我金榜題名,再去拜見定國公。”
盧岱大口喝酒,大笑起來,“書中自有顏如玉,我想通了,婚姻乃父母之命,我與林氏女無緣,定國公也許嫌棄我僅是個舉子,那我不妨在科舉中盡力一搏,讓那些棄我、辱我、輕我之人悔之晚矣!”
謝長風盡力鼓掌,贊嘆道,“說得好!”
“不過如今見了謝統領,我已知曉個中緣由,昔日怨怼皆煙消雲散。”盧岱笑盈盈的看着謝長風,他擡手,晃了晃酒瓶子,“我名盧岱,字鳴遠,今日與謝統領一見如故,不知謝統領可願與我做個朋友?”
謝長風哈哈大笑,重重的與盧岱碰杯,“我名謝長風,尚且無字,即便你不提,你也已經是我的朋友啦!”
兩人相視而笑,一飲而盡。
盧岱好奇問道,“真是沒想到你居然無字。”
謝長風撇嘴,原身是孤兒,根本沒有長輩,定國公雖然在他與林氏成親時為他起了個字,但……林靖城送他的字是勇武= =
謝長風,字勇武……
謝長風選擇性将勇武二字丢在腦後,坦然的道,“的确沒有,要不你幫我起一個?”
盧岱一愣。
表字向來是師長所賜,以表其德,哪想到謝長風會讓他一個剛認識的朋友來取?
不過如此随性所為倒是合了盧岱的脾氣,他微一沉吟,就道,“既然謝兄不介意,那我就不客氣了。”
他目視謝長風,“謝兄雖英武勇猛,無人能敵,可看謝兄瓶中用酒竟是邊關燒刀子,可見謝兄雖武力卓絕,但還是喜歡沙場征戰吧,倒不如以琥為表字,稱子琥。”
謝長風聞言眼神微閃,“琥?發兵瑞玉嗎?”
這是暗示他當執掌虎符,統天下之兵,為鎮國之帥嗎?
謝長風大笑起來,“不錯不錯,從今日起,我就為謝子琥!”
謝長風和盧岱兩人聊的興起,中午餓了就直接在河邊抓了幾條魚,盧岱也抛棄了世家形象,直接拿着謝長風的匕首折磨那條奄奄一息的魚,直到謝長風将另外四條都處理完畢,插上樹枝開始燒烤了,盧岱還沒挑開魚肚子。
謝長風狠狠的嘲諷了盧岱一通,盧岱不以為意,笑眯眯的看着謝長風開膛破肚,指尖刀花閃爍,好看極了。
盧岱眼珠子一轉,貌似贊嘆道,“子琥兄的手藝真是太棒了,将來你要是卸甲歸田了,倒是可以幹些其他營生。”
他這是暗中諷刺謝長風将來退休後生活苦逼。
哪想到謝長風坦然道,“我這手藝和明遠侯相比不算什麽。”
明遠侯正是此次叛亂中立大功的趙明趙侯爺,林靖城以前的好戰友。
“哦?明遠侯?”盧岱眼中閃着八一八的熱切光芒,“怎麽說?”
“你不知道嗎?明遠侯未跟随先皇征戰時,尚是一屠夫。”謝長風笑眯眯的道,“如今他可是壟斷了京城的豬肉鋪子哦!”
盧岱聞言一呆,随即失笑不已,“聽聞明遠侯已經從軍器監調任到左金吾衛了?”
“恩,高升了。”
“那你呢?”盧岱玩味道,“不知陛下會将你調到哪裏。”
“總要等我傷勢修養好了再說。”謝長風微微一笑,他想起了林氏的算盤,“而且也不一定會被調走。”
盧岱了然,“既然子琥兄心中有數,那我就不多言了。”
和新認識的小夥伴盧岱玩耍了大半天,下午謝長風帶着人回城了。
他将盧家變故告訴了林氏,林氏恍然大悟,“怪不得我總覺得那盧家舅母哪裏不對,原來是氣度!”
即便世家女看不起他們這些勳貴,真正有修養的夫人也不會直接将這種鄙夷表現在臉上,相反,他們還會用委婉的方式來幫助對方掩飾,不着痕跡的獲得對方的好感。
“你打算什麽時候去找皇後?”
“先等恩科結束吧。”林氏道,“廣漢郡王妃前日下帖子宴請我,你看……”
“去吧,估計廣漢郡王馬上要啓程了。”
廣漢郡王在叛亂中護駕有功,宣明帝将一腔親情都貼到廣漢郡王身上,弄得廣漢郡王心中惶恐不已,在确定傷口已經開始愈合,只需修養後,他忙不疊的讓王妃收拾行禮,打算速度離開京城。
太子祁淵今年二十有四,二皇子也有十七歲,再過兩年,這倆人之間可能就會出現問題了,今日不走,更待何時?!
廣漢郡王心中無比憂桑,好不容易從上一場奪嫡中平安度過,馬上又要開始第二場,這還能玩?
林氏小聲道,“我會在郡王妃面前表露些什麽,你心裏要有數。”
“恩,盡管放手去做吧!”
當晚,謝長風繼續他的每日東宮一游。
祁淵已經連續宿在立政殿八日了,謝長風輕車熟路的摸進祁淵的卧房,就看到祁淵正坐在床邊看東西。
謝長風湊過去,“在等我?”
祁淵平靜的反手壓下這幾張暗衛送來的‘謝長風每日行程簡略’紙,“恩,今天你出門了?”
“是啊,去見了一個叫做盧岱的書生!”謝長風眉飛色舞的道,“你知道他是誰嗎?他居然是林氏以前的未婚夫啊!!”
祁淵深色複雜,他當然知道盧岱啊!這盧岱就是因林氏之故,投靠了他那好二弟,連着給他添了十年的堵啊!
而且盧岱後來娶了南陽郡主,變成了宗室,在他未登基前,甚至不能在朝堂上給盧岱施加壓力,因為這貨除了郡馬的頭銜,什麽都沒有!
本來他此前還打算暗中派人去探查一下盧家,可因謝長風一事,他近日來經常受到宣明帝的申饬,他不得不将之前的打算押後。
可哪知道謝長風這厮竟然直接就和盧岱喝酒野炊了?
“盧鳴遠人不錯,學識也好,談吐不凡,我們一見如故。”
……這都開始稱呼表字了?
“他還給我起了表字呢?!”
……恩?等等,他聽到了什麽?盧岱給謝長風起了表字?!
“鳴遠為我起了琥字,表字子琥。”謝長風看着祁淵,眼睛亮亮的,“謝子琥,你覺得這名字怎麽樣?”
……呵呵,一點也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祁淵:為什麽不來找我?我給你起表字啊!
謝長風:#看我神奇的作死技巧#
盧岱屬性:好基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