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質問
随着恩科越來越近,謀逆大案的餘波漸漸消散,雲集在京城的舉子将京郊周邊的寺廟農戶全都擠滿了,更不用說城中的客棧別院了。
自從謝長風抱着祁淵一起睡了一次後,這貨就像是上瘾一樣,天天往東宮跑。
祁淵剛開始還擔心有人發現謝長風的蹤跡,哪知道謝長風這厮暗夜偷香的本事太過高端大氣上檔次,一直到恩科開始前三天,還是沒人發現他的蹤跡。
祁淵很憤怒。
“嚴左衛和葉右衛都是幹什麽吃的?!”
“很顯然,和我相比,他們都是渣。”謝長風大言不慚的道,“要知道我可是咱們大楚朝第一高手呢!”
那天叛亂之時,謝長風一人一馬帶着太子沖出重重包圍的英姿閃瞎了無數人的狗眼,漫天流言根本就壓不下去,現如今全世界人民都知道東宮禁衛統領謝長風實力高強無人能敵,堪稱大楚朝第一高手!
當然,這個第一還夾雜着不少水分,有的人就嘲笑謝長風其實是逃命第一。
比如咱們的白月光太子殿下,他嫌棄道,“你也就逃命速度快一些罷了!”
——馬速那麽快,那天颠簸死本殿下了好嗎?
“是是是,你說的沒錯,我就跑的快。”謝長風笑嘻嘻的,并不生氣,反引以為傲。
天策府弟子上馬後跑路速度那妥妥的,除了七秀坊的長腿秀姐施展蝶弄足追在馬屁股後面甩劍破虛空,謝長風迄今為止還沒遇到能在戰鬥中追上他的人。
祁淵一噎,他瞪了謝長風一眼,又嘆道,“我估計父皇會将你調走吧。”
“我不會同意的。”
祁淵愣了愣,嘆息道,“長風,別違逆父皇。”
“是他開口讓我去東宮的,在他沒有改口前,我必須兢兢業業的看護東宮。”謝長風滿不在乎,不過看在祁淵的面子上,他又道,“好吧,只要呆在京城就行了。”
祁淵聞言,不由得微笑起來。
這天,林氏找到謝長風,“這是那位盧家堂兄的資料。”
謝長風心裏發虛,這幾天光顧着和祁淵加深感情了,他竟将林氏托付的事情忘到腦後了!!
他掃了一眼資料,原來這盧家堂兄名叫盧岱,字鳴遠,今年十九歲,就住在京郊盧家別院。
如今朝中的盧家子弟官職都不大,最高也不過是禮部司員外郎,只有區區從五品,京城寸土寸金,盧家在城內沒有大院子,為了接納族中參加科舉的子弟,就将京郊別院收拾出來,讓這些家族子弟住下。
不過因盧家勢弱,盧家別院的位置也比較偏僻,謝長風帶着人跑馬跑了快兩個時辰,才找到盧家別院。
謝長風的親兵上前拍門,那門房一聽到是東宮禁衛統領謝長風上門,連連搖頭,一臉鄙夷,“如今那謝大人肯定在家養傷呢!你莫要欺騙我們!”
——由此可見謝長風那‘威武’的大名早已名揚四海=v=
謝長風微微蹙眉,他深吸一口氣,直接站在別院大門口大聲道,“盧岱!你給我出來!”
隐含內力的聲音極具穿透力,一瞬間整個別院的人都聽到了。
盧家這次一共有六個子弟上京,謝長風來時他們都在各自房間內溫書,聽到這如驚雷一般的聲音後,全都驚疑不定的推門而出,其中一位一身月白長衣是書生眉頭緊蹙,對身邊的書童道,“出去看看怎麽回事?”
小書童飛速跑到別院大門口,剛探出個腦袋,就看到坐在馬上的謝長風,小書童被謝長風那身戾氣吓住,哆嗦了一下,在聽到門房說是東宮禁衛統領,忙不疊跑回去告訴自家公子。
盧岱聽後驚詫不已,這謝統領來找他幹嘛?不是傳言他重傷需修養嗎?
他和謝統領唯一的聯系就只有早年父親為他的定下的親事,可是母親前幾日不是已經上門取回信物了嗎?怎麽今日謝統領又來找他?
想到這裏,盧岱敏銳的察覺到似乎有什麽地方不對,他微一沉吟,就快步朝大門走去。
那小書童跟在盧岱身邊,小聲嘀咕着,“少爺,您過去了千萬別出去,那位軍爺看上去可吓人了!”
盧岱搖頭,“休要胡言亂語,謝統領武藝高強,許是威勢過重,你莫要害怕,心正即萬事不懼。”
那小書童聽後一挺胸,拍了拍胸膛,臉上雖有慌亂之色,嘴上卻道,“少爺說的是,到時候,到時候端硯會保護少爺的!!”
盧岱哭笑不得,他搖搖頭,對門房打了個招呼,擡手推開了大門,随即就是一愣。
門外不遠處停着一小隊親衛,當先一人穿着黑色戎衣,長發并未束冠,只是随意束在腦後,他劍眉星目,面色蒼白,看上去似乎重傷未愈,只是最引人注目的并非他那清俊的容顏,而是那周身鋒利冰冷的氣勢,即便他雙目微阖似乎在打盹,陽光照射在他身上,卻依舊讓人覺得渾身冰涼,心生恐懼,鼻息間甚至能聞到淡淡的血腥氣!
怪不得他身邊的書童端硯會心生懼意,這樣一位大煞神的确駭人。
盧岱深吸一口氣,擡步向前,在距離這黑衣将軍尚有好幾米時就停下腳步,他朗聲道,“學生盧岱,不知哪位找我?”
謝長風睜開眼,上下打量了一下盧岱,發現這書生目光清明,舉止從容,不由得嘴角上挑,露出一個微妙的笑容。
“我妻林氏之前曾與你定親,如今她已經嫁與我,信物自當奉還。”謝長風笑吟吟的道,“可你母親并未同意此事,甚至還威脅林氏,說如若我謝長風不幫你疏通恩科一事,她就将此事宣揚的天下皆知。”
盧岱聞言頓時臉色大變,“什麽?!”
謝長風低低一笑,他玩味道,“我來此只是想确認一下,這馊到不能再馊的破主意,是你父母想的,還是你想的,還是你們盧家想的。”
“謝統領,此事學生并不知情!”盧岱臉上浮現羞愧之色,“近日學生一直在溫書,信物一事交給了家母,前日家母還說已經将事情辦妥,學生就沒再留意,哪想到母親……”
他深吸一口氣,擡手作揖,語氣堅定,“學生多謝統領今日出言提醒,來日學生定當上門致歉。”
謝長風嗤笑,“再有兩日就是恩科,若是此次你考砸了,你們盧家可別說是因我擾你才考壞的。”
盧岱正色道,“若是未考中,只能說明學生讀書不精,與統領何幹?”
謝長風挑眉,他扯了扯嘴角,這才翻身下馬。
“能有這種想法,不管你是否能被取中,都比大部分人強了。”
這世間俗人太多,總會将失敗歸結于他人身上,卻從不苛求自身,盧岱能有此言,可見胸中自有丘壑。
謝長風摸了摸身邊的大黑馬,突然道,“近日我一直卧床,骨頭都松了,不知盧兄看願随我四下轉轉?”
盧岱聞言微一沉吟,就笑道,“既然統領想邀,敢不從命?”
兩人走了一會,來到一處小山坡,山坡上樹木并不高,大多是低矮的灌木叢,按理說如今已入六月,驕陽似火,會比較炎熱,可山坡後有一條蜿蜒的小河,風吹過河面,帶來徐徐涼風,小河上還架着一座小石橋,走過石橋,還有一片果林,越過果林,就看到一座用茅草做成的小屋。
說實話,盧家別院雖然距離京城有些遠,景致卻很不錯。
謝長風的大黑馬在河邊喝水,他懶洋洋的躺在山坡背陽處的草地上,看着不遠處茂密的果林,心情變得舒朗起來。
盧岱剛開始有些糾結,他自小教養不允許他就這麽坐在草地上,只是看到謝長風大大咧咧的模樣,又想到附近并無他人,索性就撩起下擺,直接正坐在草地上了。
看到盧岱這糾結樣,謝長風直接出口嘲諷,“世家子弟就是規矩多。”
盧岱并不生氣,反倒開始和謝長風辯論起來,“在謝統領看來,何為規矩?”
謝長風呵呵一笑,“我所思所行,即為規矩。”
盧岱被吓住了,如此心思想法,也太狂霸酷炫了吧?
天皇老子都不敢這麽說,這謝統領當真狂妄。
“謝統領此言不妥,萬事皆有規矩,怎能随心妄行?”盧岱沉聲道,“古之五帝三王,知教不同,法度不明,假威鬼神,以欺遠方,實不稱名,故不久長。”
謝長風一哂,“秦崇法度,是以二世而亡。”
盧岱一愣,他剛才那句話是史記秦本紀開篇一句,哪想到謝統領一軍人,竟熟讀經史不成?
他哪裏知道,唐時天策府弟子并非外界以為的純粹軍隊,軍中弟子也要讀經義兵法,謝長風師從朱志秋,拜入衛公一脈,衛公弟子傳自李靖,其傳人必為文武全才。
謝長風熟讀左傳史記,精研各種兵法,還涉獵游記異志,略懂醫術,胸中學識不下于當時名士。
盧岱深深的看着謝長風,陡然問道,“太子為國之重器,更是楚朝嫡傳,若無禮法傳承,憑何立太子?謝統領身為東宮禁衛統領,不知以何立場身份,妄言法度?”
作者有話要說:謝長風:當然是以情緣的身份了!我想[吡],就[吡],懂?
盧岱是個比較重要的配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