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瓷勺滑落, 濺起一片湯湯水水,撒到餘念的手背上。
湯汁溫度高,灼的手背一陣刺疼, 餘念倒吸一口涼氣。
陸知秋掃了眼,迅速放下筷子, 扯了幾張紙巾, 牽起餘念的手。
他擦的很細致,指縫也一一拭過。
末了,捏着她的手指,問:“還疼不疼?”
“……”
相比手背, 餘念覺得她被捏住的指尖更燙一點。
她搖搖頭, 不敢與他對視, 別過臉:“不,不疼了。”
陸知秋看了她一眼,垂眸,又仔細檢查了遍。
沒有燙傷, 只是多了幾個紅印,小姑娘皮膚白,這些印子格外明顯。
他擡起頭, 聲音不輕不重,隐約有些責備:“爺爺。”
“哎哎哎, 是爺爺不好……爺爺這不是和念念開玩笑麽?”陸老爺子探過身,“念念,怎麽樣, 有沒有被燙傷?”
餘念正拿紙巾擦着桌上的湯汁,聞言忙擺手:“沒事的陸爺爺,是我不小心,和您沒有關系。”
外婆也湊過身,托着餘念手背看了好一會:“老陸,別說念念了,我都被你吓到了。”
陸老爺子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笑:“我這不是和小輩開個玩笑嘛……”
摔勺子只是個小插曲,沒過多久,桌上的氣氛又熱鬧起來。
外公與陸老爺子碰了個杯,饒有興趣地問:“老陸,陸家不是有兩個孫子麽,你想讓我們念念嫁哪一個?”
餘念有些緊張,叼着吸管,下颚不自覺發力。
很快就把吸管咬扁了。
一旁的陸知秋也擱下筷子,拿起毛巾,不動聲色地擦了擦嘴。
“事先說明,我說的只是玩笑話啊,你們別當真。”陸老爺子頓了頓,笑眯眯的,“要是念念再大幾歲,我說不定就撮合她跟知夏了。”
餘念:“……”
她啼笑皆非,這不是亂點鴛鴦譜嘛?
忽的心頭有點空,餘念下意識看向身邊,發現陸知秋也在看她。
男人眸色比平時沉一點兒,黑漆漆的,一點光都沒有。
不知是不是錯覺,餘念總覺得他心情不好。
明明沒做錯什麽,她卻有點做賊心虛。
于是垂下手,在桌底下拉了拉陸知秋的衣擺:“他們在開玩笑呢。”
說完又覺得有些不對勁。
……不是。
她和陸知秋解釋什麽啊!
這話題又不是她挑起來的!!
許是她的話起了作用,男人的眸子明亮了些,唇角掀起一點弧度。
“嗯,”他垂下眼,“他們确實在開玩笑。”
餐桌上,幾位長輩早已笑成一團。
陸知夏作為話題主人公之一,十分無奈:“爺爺,念念比我小了整整一輪。”
“所以爺爺只是做個假設嘛,”陸老爺子瞪他,“還有你——人家高中生都知道早戀,你比念念大一輪,三十歲的人,怎連個對象都沒有?”
陸知夏:“……”
得,話題又扯回來了。
見陸知秋喝着湯,模樣十分淡定,陸知夏心裏不平衡了。
要死一起死,他在這挨罵,他的倒黴弟弟也別想好過。
“爺爺,您別光顧着罵我啊,”他拉了把陸知秋,“知秋年紀也不小了,您為什麽不給他找對象?”
陸知秋:“……”
餘念:“……”
這招十分管用,陸老爺子馬上轉移了注意力。
陸知秋先發制人,不等他開口:“爺爺,我已經相過親了。”
聽到“相親”二次,餘念心頭一動。腦袋幾乎要埋進碗裏,耳朵卻豎的老高。
陸老爺子“啧”了聲:“相過又怎麽樣,還不是沒成?”
餘念一怔。
……沒成?
她以為,能讓陸知秋答應相親的女孩,在他心中的地位肯定不一般。
怎麽還是沒成?
“沒事,一個不成很正常,”陸老爺子揮揮手,“改天爺爺再給你介紹幾個。”
“不用了。”陸知秋拒絕道,“我這兒還不急。”
他轉頭,看着陸知夏,微微一笑:“好的資源應該留給有需求的人,大哥,你說是不是?”
陸知夏:“……”
吃完飯,長輩們去麻将桌續攤,鑒于陸知秋打的太好,讓桌上其它人毫無游戲體驗感,于是陸知夏頂了他的位置,陪老人家們打麻将。
餘念一個人呆在客廳,她把小貓放了出來,小東西也不認生,在沙發上左右嗅了嗅,繼續躺下呼嚕嚕地睡。
陸知秋下樓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外邊陽光正好,小姑娘坐在沙發上,懷裏抱了只毛茸茸的小畜生,一人一貓相處地分外和諧。
他走進客廳,在她身邊坐下,指尖輕刮小貓的腦袋:“在哪撿到的?”
“小區樓下,被人放在一個紙箱子裏,好像是被遺棄的,”餘念說,“外邊可冷了,它身子都在抖,小可憐。”
說起小可憐,陸知秋忽然想起他們正式見面那晚。
小姑娘穿着一身白裙,幾縷濕發貼在臉頰,整個人搖搖欲墜。
那時候阿雅評價她,用的也是“小可憐”三個字。
想到這,男人看小貓的目光溫柔了幾分。
他輕輕撓它的下巴,聽它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起名字了沒?”
“還沒呢,”餘念支着側臉,“不過我剛才路上想了個名。”
陸知秋問:“什麽?”
“我遇見它是在大年初一,不如就叫它初一吧。”
餘念想了想:“大年初一象征着新的開始,多好的寓意啊。”
“挺好的,”陸知秋倚在沙發上,漫不經心道,“那就叫初一吧。”
初一不怕生人,陸知秋逗了它一會,就已經會蹭着他的手“喵嗚”叫了,很親密的模樣。
餘念抿着唇笑,眼睛亮晶晶的:“知秋哥哥,初一很喜歡你呢。”
“好像是挺黏我,”陸知秋頓了頓,擡眼,看着她,“怎麽,要把初一當新年禮物送給我啊?”
“……”
“真打算送哥哥貓罐頭?”
“…………”
一路上,餘念都在想怎麽照顧初一。
外公外婆忙于工作,她也馬上要高考,家裏只有傭人……初一還是只小貓,更需要主人的陪伴和照顧。
這讓她很頭疼。
如今陸知秋開玩笑的一句話,倒給了她新的思路。
陸知秋工作彈性大,在家的時間很長。
以他的經濟能力,連她都養的起,更何況一只小貓。
小姑娘看了眼死命往男人懷裏爬的初一,有些糾結:“哥哥,你喜歡初一嗎?”
陸知秋對小動物無感,他在這逗初一,是因為它和餘念有點兒像。
撿來時是個小可憐,但又不怕生,對環境熟悉的很快,淘氣,又很愛撒嬌。
他抱起貓,在陽光底下仔細端詳。
初一歪着腦袋看了他一會,尾巴搖了搖:“瞄。”
陸知秋笑了,把它放下,随手摸了把腦袋:“挺喜歡的。”
餘念很喜歡陸知秋笑,像冰雪初融,看一眼都會令人怦然心動。
她也不自覺勾起唇角:“那就送給你吧。”
陸知秋回過頭,挑眉:“真的?”
餘念點頭:“真的。”
“你不是喜歡它麽,”男人似是不信,“會不會舍不得?”
“我馬上就要高考了,沒那麽多時間照顧它,初一喜歡你,跟着你挺好的。”
餘念頓了頓,看向別處,眼神有點飄忽:“……而且如果我想它,你可以抱出來給我看嘛。如果你沒空,我就上你家找初一玩兒。”
陸知秋本想答應她前半句的,聽到後半句,原本想說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安靜了幾秒,道:“我下半年挺忙的。”
心懷鬼胎的兩個人。
“沒事,我開學以後就住市區了,來你家很方便,”餘念爬過來,摸了摸小貓的腦袋,柔聲道,“初一,以後這個哥哥就是你的主人了哦,你們要好好相處。”
仿佛聽得懂她話般,初一擡起腦袋,用鼻尖親昵地蹭了蹭她。
陸知秋擡起眼,看着面前的少女。
因為逗貓,兩人離得極近,她的眼睛水潤潤的,目光幹淨澄澈,像一汪清澈的湖水。
眉眼溫柔極了,陽光下,可以看到她根根分明的睫毛,鼻梁高挺,唇瓣染成薔薇色,像精致的洋娃娃。
她一直都這麽漂亮。
但比起從前,又确實有了很多變化。
她瘦了不少,面上的棱角更加分明,目光裏多了幾分堅毅,不再是從前只會哭唧唧喊哥哥的小朋友。
這麽長時間過去,她也終于,長成了一個大姑娘。
看着看着,陸知秋忽的想起那個夜晚,那次無意的碰撞。
又想起今日餐桌上的意外。
耳朵,指尖,都是軟的。
有些東西,似乎也随着這份成長,慢慢有了改變。
陸知秋的目光暗了幾分,喉結緩慢地滾動了一下。
餘念抱着貓,直起身:“哥哥,那初一就拜托你了。”
陸知秋頓了幾秒,嗯了聲:“好,你放心。”
餘念沒注意他的目光,低頭看向小貓:“初一,快點和哥哥的問好。”
而後抓起它的爪子,晃了晃,軟着嗓音道:“哥哥好——”
這一回,陸知秋沒有應。
餘念以為自己這個舉動太無聊,讪讪地收回手,擡起眼,不曾想與男人對上目光。
“……”
這時候,陸知夏出現在二樓樓梯口:“念念,你外婆喊你上樓。”
餘念應了聲:“好,我馬上就來。”
她放下貓,發現陸知秋還在看她。
陽光灑進窗戶,他微微擡起下巴,眼尾微挑,半阖着眼看她,眸色明亮,隐隐藏着點兒笑意。
和他從前都不一樣。
餘念有些手足無措,讷讷道:“哥哥,有什麽事嗎?”
陸知秋仍舊看着她:“沒事啊。”
“……”餘念臉有點紅,“那你看我幹嘛?”
陸知秋笑了。
“看看我們念念,”他唇角含笑,慢悠悠道,“是不是已經長成大姑娘了。”
“……”
看着少女纖細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男人收回目光。
初一乖乖趴在他身邊,眼巴巴地看他。
陸知秋垂下眼,摸它的腦袋:“初一。”
小貓眼睛一亮:“喵。”
陸知秋:“你喜歡剛才那個姐姐嗎?”
小貓聽不懂人話,但依舊乖乖地應:“喵。”
“喜歡啊,”陸知秋頓了頓,“哥哥把她追來當女朋友,你說好不好?”
初一興高采烈地晃着尾巴,不明所以:“喵!”
陸知秋自己都不知道,這一切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可能是生日宴時驚豔的初見,可能是白夜堂裏她對他的維護,可能是老爺子一句玩笑話,将他徹底點醒。
他忽的想起,相親那次,他對阮安安說了一次“胡鬧”。
想不到終有一日,他也要胡鬧一回。
男人輕笑一聲。
“好,”他唇角微勾,“那哥哥開始追了。”
作者有話要說: 初一:我不是真的人 但你是真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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