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工作室很大, 紋身椅擺在中央,四周沒什麽擺設,空蕩蕩的。
陸知秋靠在紋身椅上, 微微擡起眼,目光落在餘念臉上。
室內光線太暗, 男人眸子漆黑一片, 看不出在想些什麽。
餘念覺得氣氛有點尴尬,清清嗓子:“那個人,你認識嗎?”
那人,自然指的是鹹魚腦袋。
“……”
陸知秋這才收回目光, 微微皺眉:“不知道。”
鹹魚腦袋初來白夜堂, 自我介紹花名叫“Alex”, 是上京那片的刺青師。
Alex在網上小有名氣,微博一百來萬號粉絲,自诩網紅刺青師。
上京,網紅。
餘念想到宋琦。
她眉心一跳, 輕聲問:“宋琦最近怎麽樣?”
“具體情況不清楚,”陸知秋把煙扔進抽屜,“不過她退賽PTA了?”
餘念一愣。
宋琦是網紅, 做她們這行,不會錯過任何一個漲熱度的機會。
何況是全球大賽PTA。
餘念:“她自願的?”
陸知秋掀起眼皮, 看着她,低笑一聲。
他關上抽屜,漫不經心道:“怎麽可能。”
餘念一下子明白過來, 宋琦退賽,多半是陸知秋的意思。
至于原因……
她告訴自己不要往那方面想,但還是忍不住:“那她為什麽退賽?”
“為什麽?”
陸知秋走向衣架,摘下外套:“我讓人把她從名單裏剔除了。”
語氣自然,仿佛在說一件尋常不過的事。
餘念攥緊裙擺,抿着唇,不知該怎麽接話。
陸知秋沒注意她的異常,穿戴整齊後回過頭:“去吃飯吧。”
“啊,”餘念回過神,擡頭,瞳孔一縮,“……你穿的好正式。”
男人難得穿了正裝,扣子系到最上一顆,肩頭披着一件長款大衣,襯得他身高腿長,氣質禁欲,拒人于千裏的之外的模樣。
他扣上袖扣,淡淡道:“難得我們念念盛裝出席——”
“……”
“哥哥當然要穿的正式點。”
“…………”
餘念非常不争氣地紅了臉。
他幹嘛要說出來!!!
她才不是為了他特意打扮的!
她平時就這麽穿!!
哼!!!
穿過中庭,兩人來到前廳。
門口有三級臺階,陸知秋腳步一頓,擡起手。
餘念頓了頓:“我自己走就好。”
“小心摔着,”男人動作不變,目光往下一掃,“鞋跟太高了,下次穿平底鞋吧。”
“……好。”
餘念應了聲,扶着他的手腕走下臺階。
“哥哥,”走了一段路,她忽然開口,“你是因為我,讓宋琦退賽的嗎?”
“嗯?”陸知秋側過臉,反問她,“要不然呢?”
餘念心頭一跳。
她咬着唇,問:“為什麽?”
陸知秋挑眉:“沒有為什麽。”
“……”
“不是你說的麽,保護一個人不需要理由。”
男人微微一笑,唇角弧度溫柔:“我們念念可不能在外面受委屈。”
餐廳是餘念挑的,米其林三星,位于世貿大廈最頂層。
陸知秋聽到餐廳名時,眉骨微擡:“請哥哥吃大餐啊?”
語氣戲谑,一如他從前逗她。
餘念鼓着臉頰:“不願意吃就算了。”
“吃,怎麽不吃,”陸知秋說,“你帶我吃蒼蠅館子都行。”
餘念其實想象過和陸知秋吃餐飲館子的場景。
炎熱的夏季,夜晚氣候微涼,兩人穿着大T恤,手牽着手,穿過彎彎繞繞的小胡同,就為了吃一碗地地道道的小碗面。
而不是像現在那樣,衣冠楚楚地坐在豪車裏,關系看似親密,實則疏離,時刻保持着社交距離。
餘念第一次吃這家餐廳,但陸知秋顯然不是,一上樓,就有侍者迎上來,恭恭敬敬喊一聲“陸先生”。
“歡迎光臨陸先生,”侍者微微欠身,“請問您今晚有預約嗎?”
“別問我。”
陸知秋看向餘念:“今晚小姑娘請客。”
餘念報上電話號碼,侍者引導他們到預定的座位上。
落座後,她把菜單遞給陸知秋:“哥哥,你點吧。”
“女士優先,”陸知秋說,“你先來。”
餘念搖搖頭:“我不常來這種餐廳,不了解他們的特色。”
陸知秋不勉強她,接過菜單。
他問:“有什麽忌口的嗎?”
餘念想了想:“不吃洋蔥。”
“洋蔥過敏?”
“……不,只是單純不喜歡吃。”
陸知秋擡起眼,盯着她:“嗯,不愛吃洋蔥。”
餘念被盯的渾身不自在,別開眼看窗外的風景:“知秋哥哥,你經常來這邊吃飯嗎?”
“偶爾吧,”陸知秋翻看菜單,漫不經心道,“局都是阮程組的,他們兄妹倆挺講究這些。”
餘念微微一愣。
陸知秋點了兩份套餐,配當季定食,餐前酒選了低度數紅酒。
侍者離開後,他半開玩笑道:“這次只準喝一杯。”
“……我知道了,”餘念知道自己酒量不好,又拉不下面子,“上次只是個意外。”
“不管是不是意外,下次少喝點,能不喝盡量不喝。”
陸知秋語氣嚴肅起來:“聽到沒有。”
餘念低下頭,像個犯了錯的小孩,小聲道:“聽到了。”
怕小姑娘被吓着,男人輕嘆一聲,溫和道:“如果想喝,等我在場的時候再喝,這樣總有人能照顧你。”
餘念很吃他恩威并施這套,忙不疊點點頭。
她小抿一口紅酒,忽然想起什麽:“哥哥,你剛才說阮程哥有個妹妹?”
“嗯,安安小阮程三歲,大家以前經常一起玩,”陸知秋嗤笑一聲,評價道,“那性格,和他哥一個模子裏刻出來。”
餘念掰着指頭,認真算了算:“安安姐今年二十二啊?”
“差不多吧,我也不清楚,”陸知秋漫不經心道,“二十二歲的人了,還老大不正經,談了個高中生男朋友,真是不像……”
“話”字沒出口,男人頓了頓,忽的閉了嘴。
喉結上下滾動,唇角繃直,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餘念後邊沒仔細聽,注意力全在前半句,吃了一驚:“高中生?那豈不是未成年!”
“……應該快成年了吧,她這點分寸還是有的。”
“快成年了也不行啊。”
小姑娘手托着下巴,長睫撲閃,憂心忡忡的模樣:“年齡差這麽大,兩個人交流會很困難吧?”
“……”
陸知秋握着刀叉的動作一頓。
他垂下眼,重複一遍:“年齡差,交流困難?”
“嗯啊,”餘念無意識戳着盤裏的鵝肝,“難道哥哥不這麽覺得嗎?”
如果陸知秋找女朋友,應該會找個和他年紀相仿的吧。
畢竟像她這種年紀的小姑娘。
在他眼裏,只是個處處惹禍的小孩子而已。
見她理所當然的模樣,陸知秋微微蹙眉,忽的有些煩躁。
他放下刀叉,似笑非笑的:“我不覺得。”
餘念動作一頓。
她擡起眼,不可思議地看着他。
“我和你差八歲,”陸知秋說,“你覺得我們交流有困難嗎?”
“……”
“嗯?”
“……這不一樣,”餘念低下頭,喃喃地重複,像是說給自己,“這不一樣的。”
在她眼裏,他是閃閃發光,觸而不及的存在。
而在他眼裏,她只是個需要關愛的小妹妹。
這樣的關系是不對等的。
又談何交流。
陸知秋沒想到她這麽認真,愣了下,随即反應過來。
“餘念,”他又氣又好笑,“幾個月不見,你開始嫌哥哥老了?”
忽的被人喊了全名,餘念手一抖,叉子上的鵝肝掉回盤裏。
她盯着那塊鵝肝,半晌,突然想反擊回去。
她掀起眼皮:“那倒不是。”
“那你——”
“不過,哥哥你也到年紀了,不是嗎,”她打斷他的話,慢吞吞道,“二十五歲了诶,再過幾年,就該像知夏哥哥一樣,每天去四趟相親宴了。”
陸知秋:“……”
“而且你不是已經相親過了嗎,怎麽樣,對方……”餘念抿了抿唇,沒繼續問下去。
她想問問女方是不是他喜歡的類型。
可是她發現她問不出口。
她做不到像沒事人一樣,微笑着問他“什麽時候帶我見見嫂子”。
她做不到。
也不敢做到。
吃完正餐,侍者端了甜品上來,除此之外,還附帶一塊小小的慕斯蛋糕。
做的很精致,愛心形狀,上邊還插着一根小蠟燭。
“這是主廚送給陸先生和餘小姐的甜品。”侍者介紹道。
餘念盯着蠟燭上邊的火苗,突然覺得有點尴尬。
……這主廚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陸知秋倒沒什麽反應,掃了眼蛋糕:“有心了。”
餘念微微松了口氣。
還好他沒誤會什麽。
過了幾秒,又抑制不住地失落起來。
侍者微微躬身:“兩位請慢用。”
侍者離開後,男人下巴微擡:“吃吧。”
“……啊,好。”
餘念吹滅了蠟燭,問:“哥哥,要不要一起吃?”
陸知秋連眼皮都不掀一下:“不吃。”
“看上去挺好吃的,”餘念把盤子一推,問,“不試試嗎?”
“你吃吧,”陸知秋拖着音,意有所指,“我們老男人不愛吃甜食。”
“……”
吃完飯,陸知秋送餘念回家。
到了山莊門口,餘念拿起包:“哥哥再見。”
說罷攏緊外套,準備開門下車。
“等一下。”陸知秋叫住她。
小姑娘穿着小禮服裙,裙擺在膝蓋之上,露出兩條又直又細的長腿。
她膚色很白,夜色漆黑,她的皮膚泛着如瓷釉細膩的光。
男人停頓幾秒,不動聲色挪開目光。
他脫下大衣,遞給她:“穿上。”
他幼時來過常家,知道山莊大門距離主屋有一段距離。
零度左右的天氣,怕小姑娘凍着。
“不用了,”餘念擺擺手,“一點點路而已,不會着涼的。”
“……”
陸知秋不像從前那樣溫聲哄她,而是抓住少女的手腕,向後一拉。
餘念失了重心,身體一歪。
下一秒,倒入一個結實的懷抱。
臉頰貼上一片厚實的布料,整個人被大衣緊緊包裹,她下意識側過臉,想直起身。
耳畔忽的擦過一片溫熱。
觸感很柔軟。
餘念身體一僵。
……她的耳朵,擦到了陸知秋的嘴唇。
與此同時,男人磁沉的聲音自耳畔響起。
“去吧,”他的聲音很輕,“路上小心。”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各種原因,決定把文中的“北京”改成“上京”,地點完全架空
感謝在2020-03-11 21:09:58~2020-03-12 21:31:5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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