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三年過去了,相府一切如舊,只是少了荊停雲。趙又清依舊忙碌於皇宮和相府之間,偶爾抽空探望太後和小皇帝,和羅廣生的關系也緩和了不少。
這一天,他獨自來到城門口的客棧,沒進門就聽到小伊招呼道,“相爺,您來了,快到樓上去做。”
當初的孩子已經十八歲了,一年前,趙又清給了小伊一筆錢,為他開了這間小客棧,青澀少年也成了小老板。
小伊東張西望地看了半天,小聲地問道,“相爺今天還是一個人來的?沒帶護衛嗎?總管知道又要不放心了。”
趙又清每個月都會過來坐坐,只不過,從未見他帶著護衛或是下人。
“恩,我不習慣別人跟著。”
聞言,小伊自然心中明了,待到他們坐進房裏,他便問道,“還是沒有荊大哥的消息?”
三年了,趙又清從未放棄打探荊停雲的下落,他始終相信那人仍活在世上。
看到趙又清微微皺眉,小伊也知道答案了,他稚氣地笑了笑,安撫道,“相爺別擔心,興許明天就有消息了。”
小伊每次都這麽說,但每次都沒有荊停雲的消息。總管不止一次對趙又清暗示,興許那具屍體就是荊停雲的,可是,趙又清無論如何都不相信。
“對了,我聽總管說,你和隔壁豆腐店的小丫頭感情不錯。”
小伊臉上一紅,支支吾吾地答道,“哪有,那丫頭又粗魯又調皮,整天想著作弄我。”
趙又清笑了笑,又道,“是嗎?我原本還想讓總管替你去說親事的,既然你沒有意思的話……”
話未說完,小伊趕緊問道,“相爺是說真的?”
趙又清沈下臉,冷冷道,“我會開玩笑?”
小伊激動地站起來,歡喜地說道,“謝謝,相爺,您真是大好人。”
趙又清斜眼看向他,面無表情地說道,“哼,我也算好人嗎?要不是撿你回來的人是荊停雲,我又怎麽會……”
即使到了今日,“荊停雲”三個字仍是趙又清心裏的痛,只要一天找不到那人,趙又清就沒法安心。十多年的相處早就把兩人纏在一起,如今被硬生生地撕開,三年的思念和空虛如何能承受。
“相爺……”
看著趙又清臉色難看的樣子,小伊也覺得不忍,自從那日把話說開之後,趙又清不再隐瞞自己對荊停雲的感情,他對荊停雲的情意和思念,小伊是再清楚不過的。
“我沒事。”
輕飄飄的一句話如何讓小伊相信,那人是真的沒事呢?
“對了,相爺,廚房新做了幾樣點心,您要不要嘗嘗?”
說罷,不等趙又清回答,小伊已經興沖沖地跑出去,不一會兒就端來一個精致的小盒子。看到裏面擺著的糕點,趙又清不禁有些晃神,他記得荊停雲最喜歡買這種東西,或許是知道自己愛吃又不好意思承認,那人總有各種各樣的理由騙自己嘗嘗。
趙又清挑了一個放進嘴裏,甜而不膩的滋味确實很爽口。
“恩,味道不錯。”
當年不願意承認的事情,如今的趙又清已經不忌諱了,只不過,那人什麽時候才能回來,親耳聽他說出心裏話?
“既然相爺喜歡,我叫廚房多做幾樣送到府裏。”
趙又清點點頭,不再多說什麽。
經過三年的相處,小伊早就發現趙又清和荊停雲說的一樣,雖然喜歡發脾氣又愛板著臉孔,其實不過是在別扭而已。難得趙又清過來坐坐,小伊唠唠叨叨地說了不少客棧的事情,趙又清雖然不怎麽感興趣,倒是很有耐心地聽下去了。
這時,相府派人傳話,說是太後請趙又清進宮坐坐,趙又清離開客棧之後,徑直趕去了皇宮。
趙又清剛走進屋裏,太後就招呼他坐下來,看到小皇帝不在旁邊,他便知道太後有話要說。果然,宮女端上茶水之後,太後就說道,“阿清,姐姐聽說你前幾日把嚴府的親事推掉了?”
趙又清早就猜到她會提這件事,倒也不覺得吃驚。
“恩,嚴家小姐已經十八歲了,我又無心成親,總不好拖下去。”
太後微微皺眉,擔心地說道,“你和嚴府的親事早就人人皆知了,現在把親事推掉,嚴大人那裏不好交代吧。”
“姐姐不必擔心,外人只會覺得洛雲侯和嚴家小姐門當戶對,年紀相當,容貌才華也是一等一的。”
聞言,太後的臉上仍是帶著憂心之色,她說道,“就算嚴大人滿意這樁親事,也不代表他心裏不會介懷,更何況……”
“羅将軍和嚴大人素來交好,他也為我說了不少好話。況且,就算得罪嚴大人,我也必須退親。”
聽到這話,太後不再說什麽,吩咐宮女送上點心之後,她又道,“也是,如果你真的不喜歡嚴家小姐,勉強娶進門也沒什麽意思,京城的大家閨秀這麽多,才貌雙全的也不在少數,對了,你知道齊家的小姑娘嗎?就是年初的時候坐在右手邊的。”
趙又清抿了口茶,敷衍地應了一句“恩”。
太後以為他還有印象,趕忙又說道,“那姑娘容貌秀麗,舉手投足也是落落大方,家事雖然不是最好的,倒也及得上……”
“姐姐,我無意娶妻。”
太後一愣,驚訝地問道,“你是說……”
趙又清直視著太後,神色認真道,“我并非對嚴家小姐不滿意,而是不想娶任何女子。”
“難道你喜歡男人?”
趙又清皺了皺眉頭,不承認也不否認。
“我并不是什麽男人都喜歡,但我愛的人确實是男人。”
聽到這話,太後頓時明了,神色凝重道,“阿清,你和停雲是什麽關系,他真的只是你的護衛?”
聞言,趙又清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我喜歡停雲,今生只愛他一個人。”
“可他已經死了。”
太後不由得驚呼出口,看到趙又清沈下臉,她才趕緊收聲。
趙又清冷冷地看向太後,堅決地說道,“停雲沒有死,他不會死的。”
太後對趙又清向來存了幾分畏懼,此時,她更是小心翼翼地說道,“可是,三年前不就找到一具屍體……”
“那個人不是荊停雲。”
趙又清厲聲打斷,吓得太後說不出話了。隔了一會兒,太後無奈地搖搖頭,柔聲道,“阿清,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如果那個人不是停雲,停雲又去哪裏了?他已經失蹤三年了……”
趙又清沒有回答,只是臉上的表情仍是極為堅定,仿佛沒有什麽事可以使他改變。
兩個人都不再開口,各自想著事情。半晌,太後忽然問道,“我早就聽說羅将軍對停雲十分賞識,你如今不再和羅将軍作對,也是因為停雲的關系嗎?”
趙又清沒有回答,語氣和緩地說道,“停雲讓我多來看看姐姐和皇上,以盡親人的職責。”
太後不由得一愣,竟然說不出話了。她看著趙又清面無表情的樣子,終是嘆了一口氣,轉而又說起其他的事情。
“過幾天就是祭天大典,各地藩王都會趕到京城,瑞王這一次也會……”
聽到“瑞王”二字,趙又清眉頭緊蹙,不禁露出煩躁的表情。太後見狀,擔憂地說道,“前幾天,羅将軍特地讓我叮囑你,千萬要小心瑞王。”
話已至此,趙又清自然明白羅廣生的意思,他的表情略微緩和,安撫道,“姐姐不必擔心,我會小心的。”
太後點點頭,忽而又道,“對了,相府的護衛四處打探停雲的消息,三年都沒有回京了,是不是應該……”
“我會派人照顧好他們的家人。”
太後不由得皺起眉頭,勸道,“秦軍辦事向來牢靠,徐碩又和停雲關系不錯,交給他的人去辦也行吧。”
“我只相信相府的人。”
說罷,趙又清不願多談,未等太後反應過來,他已經站起身,恭敬地行禮道,“時候不早了,為臣先行告退。”
趙又清想走,太後怎麽攔得住。趙又清心裏只有一個荊停雲,太後更沒法改變什麽。她只能點點頭,看著趙又清步伐緩慢地走出去,瘸腿的左腳仍是不利索,但是,已經沒有荊停雲在旁邊攙扶著。
念及如此,太後眼眶微熱,也覺得感慨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