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莫無為在後山呆得心癢難耐,不顧君青玖的勸阻,執意奔至青雲宮殿前而來。
他從青雲宮的後門進入,遠遠地就聽見打鬥之聲此起彼伏。他害怕被莫千秋發現自己擅自過來,又挨教訓,于是在進入大殿之後,便放緩腳步,悄悄躲在一個身材高大的教衆身後偷眼觀看。
此時,兩組高手鬥得正酣,這邊劍氣縱橫斜,那邊扇棍漫天飛,四人已經纏鬥了二百多招。
待莫無為開始注意殿前打鬥之時,目光立刻便被柳玉風的風姿吸引住了。
只見他蓮步生風,衣袂翻飛,及腰長發随着招式的變幻淩亂狂舞,那身形宛若脫兔蛟龍,手中的蟬翼扇舞得是浮扁掠影,行雲流水。
柳玉風的功夫招式特點在于輕靈飄逸,如影如幻,因此雖是生死存亡的打鬥場面,旁人觀之,卻又別有一番雅致曼妙的風韻。
反觀與柳玉風對決的黃眉老頭兒,卻已經是氣喘籲籲,大汗淋漓,顯然已是強弩之末。衆人皆都看得分明,只要不肖一刻時間,這黃河怪叟便會敗于柳玉風的扇下。
莫無為從未見過如此精彩的打鬥場面,目光緊緊地粘着柳玉風這一組。他本也是個嗜武之人,當然也就能勘破一些這上層武功的精妙之處。不知不覺間,腳步便不受控制地往前移動。
再看莫千秋與沙問天這邊,兩人十年前武功難分軒轾,此後各自修行,必是不能與十年前同日而語。
不過,沙問天底子本就比莫千秋好,十年來又卧薪嘗膽,苦心孤詣,今日一拚功力,卻已是占了上風。
此時,莫千秋已經在沙問天的緊逼之下,必須要提着十二分的小心才能勉強支撐。
可是,就在這時,他卻用眼角的餘光發現了莫無為的身影,這孩子不知死活地正往柳玉風那組的打鬥圈子移動。
莫千秋恐其受到波及,便稍稍分了一下心神。
在這如此緊要時刻,哪容得片刻大意?
沙問天見莫千秋稍有疏忽,瞅準機會,立時手腕一番,劍鋒一轉,劍芒直沖莫千秋前心而來。
莫千秋正暗自替莫無為擔憂之時,沒想到對方會突然變招,心頭一驚。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他腳尖一滑,身體向斜後方旋轉開去。饒是如此,他的左臂也實實在在地挨了一劍。頓時,鮮血滲透開來,染紅了衣衫。
莫無為正目不轉睛地盯着柳玉風的綽綽身形,突然間聽得“嘶”的一聲,立時回過神來,循聲轉目觀瞧,這才發現自己的父親中劍受傷。
他自小便以為父親的武功蓋世無雙,卻想不到居然能傷在這沙問天的劍下,頓時心中一凜,大叫一聲:“爹爹!”
與此同時,黃河怪叟已被柳玉風逼得毫無還擊之力。
這老怪正自心中焦急,猛聽得莫無為的叫聲,見他離自己只有幾步之遙,瞅着空隙,左掌變成爪,向莫無為的後心抓來。
他本想抓住莫無為為質,好令柳玉風投鼠忌器。哪曾想,柳玉風身法迅捷無比,腳步騰挪之間,瞬息後發先至。他人尚在黃河怪叟的身後,小臂已伸至他的身前。
柳玉風甚少殺人,奈何這老怪作惡多端,如今眼看要傷莫無為,他遂心中一橫,手腕一動,便用扇緣劃破了黃河怪叟的喉嚨。這蟬翼扇之上灌輸了他的十成內力,前緣鋒利堅硬無比。黃河怪叟被一扇鎖喉,立時斃命。只見一股鮮血噴薄而出,正好噴了莫無為一臉。
這前後發生的變化,只尚在一瞬間,莫無為雖然眼睛看的分明,意識上卻還來不及反應,只傻愣在當場。
柳玉風見“她”目光凝滞,怕“她”一女子被這血腥場面驚吓到,連忙上前問道:“你沒事吧?”
莫無為這才回神過來:“啊,我……我沒事。”
這時,沙問天那邊見幫手已死,心中大駭,只好使出絕殺招數接連向莫千秋痛下殺手。
莫千秋手臂受傷,行動受阻,沙問天又步步緊逼,莫千秋被逼得連連後退,眼看不敵。柳玉風見狀,敢忙躍上前去相幫。
就在柳玉風過來的同時,沙問天虛晃一招,飛身跳出圈外,然後直奔莫無為這邊而來。
剛才沙問天招招緊迫莫千秋實乃是一招誘敵之計。他知道黃河怪叟已死,自己一人必不可能敵得過柳玉風與莫千秋二人聯手。故而剛才急中生智,将柳玉風引過來,而他則抽了空子轉身過來去劫持莫無為。
沙問天精明無比,方才他已看得分明,莫千秋和柳玉風都對這突然出現的少年緊張萬分。
再看這少年的裝束打扮,便已猜出他必是莫千秋那廢物兒子無疑。在這種情況下,他只有制住這小少年,才有可能扭轉局面。只不過,他還是低估了柳玉風的本事。
柳玉風“幻影如風”的稱號豈能是浪得虛名?他眼見沙千秋與自己錯身而過,立刻猜到他的目的,待頓下身後,立時腳尖點地,折扇直取沙問天的後心。
這一招實是圍魏救趙之計,他此刻抵擋沙問天抓取莫無為已是不及,所以只好直接對沙問天下了殺手,這樣才能阻止得了他。
不過,這沙問天卻更是了得,他知道倘若放棄此次挾持莫無為的機會,自己便再無可能取勝。于是他只是稍微偏了一下身體,一手用長劍格擋柳玉風,另一只手依然執意去抓莫無為。
柳玉風的全力一擊何其威力,沙問天若分手去抓莫無為,則必然不能全力相抗。只見沙問天長劍與柳玉風的蟬翼扇相抵之後,嘴角頓時溢出了一抹鮮血,可見他已經內髒受損。
莫無為也不是任人宰割之徒,他見這沙問天前來拿自己,吃了一驚,“啊”的一聲大叫之後,就地旋轉了一下身體,堪堪躲過了沙問天的一抓,只是被扯下了一塊衣襟。
這樣一來,莫無為便奔至了柳玉風的身前。
沙問天見一擊不中,立時回身再補一擊,莫無為的後背此刻剛巧暴露在沙問天的眼前,沙問天索性變爪為掌,向莫無為的後背拍去。
莫無為畢竟失了內力,身法緩滞,怎可能躲過這沙問天如此迅捷的第二擊。不過所幸的是,柳玉風就在他的旁邊。
柳玉風眼見沙問天的這一掌已至跟前,立即用身體隔開了莫無為,伸掌相抵,二人掌心相對,內力順勢勃發,直接拼起了內力。
方才那一系列驚險變換的招式,實際只發生在瞬息之間。待到沙問天與柳玉風比拼內力之時,莫千秋方才來到近前。他立刻抽出雙掌抵在柳玉風的身後,合二人之力共同對抗沙問天。
沙問天已經受傷不輕,這種情況之下,他單是與柳玉風比拼內力已是不敵,現在這莫千秋再一加入,他哪裏還有絲毫勝算?
可這沙問天在這等劣勢之下,臉上竟然露出了陰婺的笑容。只見他猛然集聚周身內力,強行向柳玉風施加壓迫。
柳玉風和莫千秋心中疑惑,對方如此做法,實乃是比拼內力的大忌,這樣一來,只會使他的內力極速消耗,導致他支撐的時間會大大縮短。二人不明所以,但也只好随之加大內力相抗衡。
突然間,沙問天強行收住了內力,而柳玉風和莫千秋發現之時,卻來不及收勢。于是沙問天便就着對方這股壓迫之勢倒退着飛了出去,直至數十丈開外後,才在空中翻了個跟鬥,然後穩穩地立于遠處的一塊大石之上。
原來這沙問天知道今日無論如何也是不敵,方才故意引得柳玉風和莫千秋加大內力,然後他利用對方這股強勁的勢頭相助,迅速退至遠處,以便能安全逃離此地。
雖然他這樣做會受自己的內力反噬,身體大受損傷,然而此番情勢下,他也別無他法。
沙問天腳步站定之後,向着柳玉風和莫千秋的方向斜睨着冷笑一聲。然後施展輕功,飛身向山下奔去。以他的武功,青雲教普通教衆必是想攔也攔不住。
沙問天邊跑邊發出長嘯,他手下之人聽見嘯聲,明白這是撤退的意思,便不再攻山,紛紛向山下撤離。
柳玉風見沙問天逃走,便想飛身追趕。
他自問輕功天下無雙,即便是沙問天剛才占了先機,他也有信心将其追上。哪曾想,他剛一運功,便覺得渾身氣血不受自己控制開始澎湃洶湧,随之便踉跄了一步,“噗”的噴出一口鮮血,他低頭一看自己的掌心,掌紋已然呈現暗黑色。
原來這沙問天提前在自己的掌心中抹了毒藥,剛才與柳玉風運功相抵之時,便驅使這毒氣順着柳玉風手心的肌膚滲入到了他的血脈當中。
莫千秋見柳玉風差點摔倒,連忙上前扶住了他,然後執起他的手掌仔細查看。這一看可要緊,眼見着這黑色的毒素從柳玉風的手心蔓延至小臂。
莫千秋驟然變色道:“小寶,這毒素甚是厲害,你趕快坐下來運功逼毒!”
柳玉風聞言立即在原地盤腿而坐,先用手指點了自己周身幾處重要的穴位,封住了自己的心脈,然後閉着眼睛運功逼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