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次日傍晚一過,莫無為将将吃過了晚餐,便依照昨日的約定來找柳玉風學劍。
他不敢約在白日,主要是因為心中有鬼。他假扮莫媚兒一事,不單單是要蠻過柳玉風,就連青雲教的人也不能知道。他還不想還沒等自己玩夠呢,就被父親發現了,到時候又要在他耳旁聒噪。
柳玉風見“莫大小姐”這樣積極,心中歡喜得緊。
今晚莫無為來得早,時間充裕。而且他昨天回去之後又勤奮地總結了一番,掌握了一些學習的技巧,因此今日學習的速度比之昨日快了許多。
二人心無旁骛,一個專心教,一個專心學。
如此很快便過了三個時辰,莫無為已經學會了這套劍法的全部招式。
盛夏的晚夜裏,有些悶熱。二人練完了劍,都出了一身薄汗,便雙雙并排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歇息閑聊。
此時莫無為劍術小成,心中高興,對待柳玉風的态度也就好了幾分。
“柳玉風,講實在的,你這個人還挺敞亮的嗎,這麽精妙的武功居然肯白白教我。”
莫無為眼眉輕輕一撩,微微笑道。
柳玉風見莫無為高興,回之一笑,謙虛說道:“這套劍法只是我自己閑來無事的時候琢磨出來的,算不得精妙。”
“其實如果你想學別的,我也可以教你。”
不過這句話柳玉風沒說出來,他也就心裏想想。他本就性格內斂,花言巧語更是說不出口。
二人緘默片刻,柳玉風便拿出腰間的折扇輕輕搖着,眼視前方,臉上浮現出似有似無的笑容。
莫無為體質發虛,出了汗一直不退,剛才練劍的時候全神貫注,沒有覺察到,此刻閑了下來,他方覺身上粘膩,極不舒服,不免又有些焦躁起來。
他本來以為柳玉風的血玉镯能改善他的病竈,沒想到戴了幾天也沒什麽效果,不免有些失望。
他看着柳玉風平靜的側顏,眉頭皺了皺,亮出腕上的镯子伸到他的眼前,嘆道:“你之前說這镯子這好那好,還能增進內功修為,只可惜遇上了我這樣的體質,大概是要暴殄天物了。”
柳玉風昨日回去之後,針對莫無為的問題也仔細琢磨了一番,想了幾種辦法,最後都覺不妥,一一否決了。
此刻聽得莫無為提到這血玉镯,柳玉風突然靈光一現,想到一法,覺得可以一試,于是便道:“我有一套心法,可促進內力恢複,但此心法邪性詭異,修行不慎,極度傷身,甚至會危急性命,不過所幸,那血玉镯乃修行寶物,性子柔和,若是有血玉镯相輔掣肘,再修行此法,可大大降低風險,我覺得你可以一試。”
莫無為一聽,臉上浮現出了将信将疑的神色:“你說的這法子果真會有效嗎?”
柳玉風道:“這個我不能确定,此法是我師父當年偶然所得,傳授于我,只是以備萬一之用,至于究竟效果如何,我也沒有親身試驗過。不過,你可以試着練練,一開始切莫急功近利,第一次只可修行半個時辰,若無異常情況,再循序漸進,逐日增加修煉的時間。”
莫無為猶豫了一下,想着死馬當活馬醫吧,最終點了點頭,道:“好吧,那我就信你一次。”
柳玉風于是将心法口訣說與莫無為聽,莫無為仔細記下。
柳玉風沒說的是,這種心法男女修煉方式有別,他教給莫無為的是女性的修煉的方法,他怎會想到莫無為實是個男子?
而莫無為因為錯練了女性的修行法門,最後反受其報。
所謂,自作孽,不可活。
莫無為回去之後,便依照柳玉風教給他的心法修煉了起來。
他先是找了一處僻靜無人之處,然後盤起雙腿席地而坐,修煉了半個時辰之後,果然感覺到一絲真氣在體內流轉。
莫無為大喜,不過他知此法兇險,不敢貪多,只練了半個時辰,期待着明日再行增加修煉的時長。
莫無為自小在這青雲山上長大,沒有一般大的玩伴,而他本又是小孩子,多數時間都覺得無聊至極。而柳玉風的出現實際上就像他新發現的一件新玩具一樣,那必是每日都來撩撥。
是夜,莫無為又出現在柳玉風的院中。
“柳玉風,我有疑問,你為何非要娶我?”
柳玉風知道莫無為性格直爽,卻也沒想到他能這樣問出來。
這種問題倘若是善于游弋于女人之間的巧嘴男人回答,那定是“因為小姐美若天仙,因為小姐金枝玉葉,因為小姐秀外慧中”雲雲。
只可惜柳玉風此人不擅讨女子歡心,只知道如實做答:“這是家父的遺命,不敢不從。”
“呵,這麽說,竟為難你了。”莫無為冷笑道。
柳玉風見自己說錯了話,甚是局促,他可不是這個意思啊。
“不不不,在下絕無此意!”柳玉風連連擺手。
莫無為輕蔑地笑道:“哼!依我看來,你定是非常想娶我!”
柳玉風:“哈?”
柳玉風見莫無為話鋒急轉,一臉迷茫,他跟不上莫無為的思路。
莫無為:“因為——你另有所圖。”
柳玉風:"我……另有所……圖?”
莫無為得意道:“不錯,你不就是想做我們青雲教下一任的教主嘛!”
柳玉風聽了莫無為這樣的說辭,頓覺冤枉,連連擺手道:“這怎麽會?這話從何說起呀?”
莫無為見柳玉風否認,面露不滿:“切,你少裝什麽大尾巴狼了。你一來,本……本小姐早就識破了你的奸計。”
見莫無為那一臉洞察一切的表情,柳玉風哭笑不得。
莫無為見柳玉風不說話了,接着言語攻擊道:“怎麽,我難道冤枉你了?想你一個赫赫有名的白道大俠,本與我們青雲教風馬牛不相及,你卻千裏迢迢來此求親,豈非別有目的,你只要娶了我之後,便可以順理成章地繼任我爹的位子,這如意算盤打得好啊!”
柳玉風當初只為求親而來,想着成親以後再帶着妻子回鄉常伴母親左右,萬沒想到還有繼任教主之位這一說。他本是江湖游俠,閑散自在乃是本性,絕不願被這權勢束縛。
想到此,柳玉風心中不免為難起來。盤算着明日定要向莫千秋問個明白,再想個兩全之策。
莫無為見柳玉風沉吟不語,以為他是被自己說中了心事,默認了。
一想他可是自己的競争對手,之前幾日漸生的好感歷時煙消雲散。此刻怎麽看他怎麽是個道貌岸然家夥,心中越想越氣,哼了一聲,拂袖而去。
待柳玉風反應過來,欲待解釋之時,莫無為已經走遠。
自昨夜從莫無為口中得知做了這莫千秋的女婿,便有可能繼承這教主之位後,柳玉風心裏便起了波瀾,他回屋後躺在床上思慮了一夜。
一開始,他想着應該去找莫千秋問個清楚,可是後來仔細一琢磨,又覺得不妥。
教主的女婿具有資格繼承教主的位子,這樣的規矩倒也不奇怪,中原武林的一些門派也有此先例。但眼下看來,莫千秋正值壯年,在這教主的位子上再坐個二三十年也不無可能,自己若是冷不丁地去問這個事情,反倒是會讓莫叔叔多心。
可是,若不問清楚,待自己糊裏糊塗地娶了莫媚兒之後,又被強逼着繼承這教主之位,也實非自己所願。
柳玉風輾轉反側,好一番天人交戰,最終也沒想出個頭緒。
第二日,柳茴一來到柳玉風的屋中,便看到師父眉頭緊鎖,臉現愁容,不禁大為奇怪。柳玉風為人穩重,即便遇到什麽難事也不會寫在臉上。今日有些不一樣啊!
柳茴問道:“師父,你可是遇到什麽麻煩了?”
柳玉風見徒弟問起,便把事情的原委告訴了他。
柳茴道:“唉呀,師父,我還以為出了什麽了不得的難事,原來你是不屑于這教主之位啊,多少人求都求不來呢,你卻還不惜的要?”
柳茴兀自在那邊啧啧可惜了一番,後來見柳玉風不說話,用眼睛瞪着他,遂癟了癟嘴,立刻轉換了口風,道:“不過也是,我師父是什麽人,堂堂的幻影如風,一代大俠,江湖人人敬仰的人物,本也不屑于一個小小的青雲教教主之位!”
柳玉風見柳茴這個不怕事大的态度,便後悔跟他提了這事,徒惹一番聒噪。
他擰起眉毛,訓斥了徒弟一句:“你這臭小子,沒個正經,跟你說了也是白說。”
說完之後,不再理會這個不靠譜的徒弟。
柳茴見師父不再搭理自己,又巴巴地上前說道:“師父,要我說,你就先別理會這件事了,我們在這不是等着幫他們青雲教禦敵的麽,等着料理了那個什麽沙問天之後再說呗。”
柳玉風本來還糾結是否應該找莫千秋問個清楚,但聽柳茴這樣一說,倒覺得不必急于這一時,便決定将此事暫且擱置下來。
柳玉風不去找莫千秋,莫千秋倒是過來找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