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莫無為心中納罕,這青雲宮的走廊岔口甚多,縱橫交錯,左右還有山石和茂密的植物遮視,就是熟門熟路的內部人士稍有不慎,也可能走錯,何況是初來乍到的柳玉風?而且自己還故意左轉右轉地兜了七八個彎兒。
這混蛋方才還說自己迷了路,怎麽這會子又能輕松地找到了自己?
莫無為心裏發虛,他被人贓并獲,已經顧不得去仔細研究柳玉風是如何找到的自己。此刻,他只能硬着頭皮見招拆招了。
且說柳玉風與莫無為分離之後,便依照他所指示的路徑往回走去,一邊走着一邊琢磨着這“莫大小姐”的與衆不同。
沒見面之前,他也曾幻想過自己這未來妻子的數種模樣和性格,見了面才發現,原來自己的想象力還是太過于局限。這“莫大小姐”的模樣倒是沒什麽可挑剔的,只是這性格……
怎麽說,好像有點野蠻,更有點跳脫。柳玉風一想到莫無為與自己分別時那蹦蹦跳跳的樣子,嘴角便忍不住微微上揚。
想着莫無為的有趣模樣,柳玉風自然而然地想拿起腰間的折扇搖曳。
他是個頗為風雅的人物,這是他心情愉悅之時的習慣性動作。可是,當他伸手摸向腰間的時候,他的臉色頓時變了,蟬翼扇不知何時竟然不翼而飛!
柳玉風擰起眉毛沉思,片刻,便又舒展開來,臉上還露出了一抹無奈的苦笑。
柳玉風何等功力,縱使莫無為空空妙手的功夫再精妙,他也不會是豪無所覺。
只不過剛才那一瞬間軟玉溫香突然入懷,柳玉風心中過于緊張,就将這一小小的感覺忽略掉了。而此刻他的頭腦清楚,略一思索,方才那一瞬間的不對之感便湧現出來。
思及此,他伸手入懷,發現竟然連提親的禮物也一并丢了。
柳玉風只好轉回身,循着莫無為的蹤跡而來,然後便看到這個人正得意地把玩着自己的東西,真是頑劣!
他悄無聲息地走到莫無為的面前,果然把對方吓了一跳。
莫無為看到柳玉風突然出現,驚得從木凳上跳起來,差點撞到了對方的鼻尖。他心裏發虛,表面卻故作無所謂的樣子把頭扭向一邊。
柳玉風面帶笑容,語氣和善道:“大小姐,可否将在下的東西交還啊?”
莫無為被人當場抓包,也并未覺得如何羞臊。
只是可惜這樣罕見的寶物,自己尚未玩夠,就要還給對方,未免心不甘情不願。只見他白了柳玉風一眼,戀戀不舍地把扇子折疊起來。
“那,還給你啦,小氣鬼!”
莫無為用力将蟬翼扇塞入柳玉風的手裏,小嘴微微撅起,表示不滿。
柳玉風也不與他一般見識,收起折扇,放入腰帶之中,然後第二次将手伸到莫無為的面前。莫無為用鼻子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氣,然後撸起袖子,露出皎皎皓腕,準備把镯子脫下來。
柳玉風見狀,收起了自己的手掌,道:“這個不必摘了,既然你已經把它戴上了,那就送給你了。”
“嗯?送給我?”
莫無為一怔。
“是的,這個東西叫血玉镯,有固本培元的效用,習武之人戴上之後,有益于內攻修為,你要好好利用……”
柳玉風仔細地将血玉镯的妙處說與莫無為。
莫無為聽後,心中大動:“這個血玉镯如此寶貝,他居然肯送給我?如果戴上它真的能夠增進內力,說不定也可以助我打通血脈,到時候恢複武功也未可知。”
莫無為喜上眉梢,一改方才一臉哭喪的表情,對柳玉風和顏悅色道:“這東西這麽寶貝,怎麽好意思呢?我還是還給你吧。”
莫無為嘴上客氣着,手上卻絲毫沒有要将镯子取下來的意思。
“其實,這個镯子本來也是要送給你的,早一天晚一天也沒什麽幹系。”
柳玉風說完,低着頭,腼腆一笑,臉上一抹紅暈。
話說到這個份上了,莫無為也明白過來:“原來這血玉镯,竟是他要送與姐姐的禮物。既然如此,我這個作弟弟的替她先保管着也沒什麽?如果姐姐到時候當真喜歡,還給她便是了。”
想罷,莫無為舉着小手臂,在柳玉風面前晃了一下,輕快笑道:“那便讓你割愛了,謝謝啦!”
“小姐無需客氣。”
二人說到此處,便都無話。
莫無為得了禮物,不好再先行離開,可是柳玉風也不說要走。
二人只是面對面地站着,彼此間偶有目光碰觸,便又騰地移開,氛圍有些尴尬。
莫無為突然想到一事不明,便開口發問道:“那個,柳玉風,你不是愛迷路嗎?怎麽找過來的?”
柳玉風諱莫一笑道:“我啊,是循香而來。”
“循香?我身上有香味嗎?”
莫無為擡起了自己的左邊袖子,聞了一下,又擡起了自己右邊的袖子,聞了一下,什麽也沒聞到。
他疑惑地望着柳玉風。
“你身上确實有種檀香的味道,只不過很淡,自己大概聞不出來。”
柳玉風十分肯定地說道。
“檀香味兒?……哦!我知道了,是不是這個東西的味道?”
莫無為從懷中拿出了莫媚兒所秀的荷包,遞給了柳玉風。
柳玉風接過荷包後,放在鼻子底下輕輕嗅了一下,說道:“正是它。”
莫無為心道:“原來是這個荷包出賣了自己的行蹤,可不能再把它放在身上了。”
“那個啥,呃……這個荷包是我……我做的,你送我镯子,我就把這個荷包送給你,當做回禮好了。”
莫無為算盤打得精明,反正這荷包是姐姐繡的,他轉手送給柳玉風正合适,還抵消了他送自己镯子的人情。
殊不知,這荷包的價值怎可與血玉镯可比?
柳玉風也不計較這兩樣物品的價值差異,只是想到這荷包之物,多為定情之用,甚是暧昧,何況這個荷包上面還繡着兩只鴛鴦!
這“莫大小姐”直接将它送與了自己,着實令人難為情。
可若是推辭的話,叫女兒家的情何以堪?反正彼此已有婚約,想來收下也無妨,于是道:“如此,多謝莫小姐。”
莫無為不想再跟柳玉風繼續耗着,于是說道:“時候不早了,我們就先就此別過吧,你還能找到回去的路嗎?”
“可以。”
柳玉風答道,然後并不行動。
“好,那你先走?……還是我先走?”
莫無為實是搞不清對方套路,試探着問道。
“莫小姐請先行。”
柳玉風作了個請的手勢。
“哦,好,那,再見!”
莫無為步履沖沖地離開,轉個彎兒,消失在了回廊盡頭。
柳玉風這才轉身,沿着原路返回。
依照莫無為指示的方向,柳玉風居然真的成功地回到了自己的卧房。
他前腳剛邁過房門檻,背後便響起了柳茴稚嫩清脆的聲音:“師父,你剛才跑去哪了?”
青雲教訪客甚少,因而只有一處招待客人的院落,柳茴的客房就安排在了柳玉風的隔壁。
柳茴年輕好動,一時半刻都閑不住,适才他午睡舒醒過後,便過來找柳玉風聊天,卻發現人并未在屋內。
柳茴年紀尚小,又處在所謂的魔教境內,人生地不熟的,心裏不禁陣陣發寒。
他回到自己的房間之後,越想越是坐立不安,生怕事情有變,因而每隔一段時間便到柳玉風的房間來看一看人是否回來。
柳茴這樣來來回回地瞧了四五次,終于看見柳玉風平安歸來,他的心也跟着放回了原處。
“師父,下次你再出去,可要知會我一聲啊,你都不知道,剛才我多着急!”
柳茴一邊說着,一邊跟随柳玉風進了房間。
柳玉風深知柳茴的性子,別看自己在的時候咋咋呼呼的,其實膽子小得很。此時在這青雲教境內,自己若是不在他的身邊,他立時就蔫了。
柳玉風看着徒兒,微微笑道:“我剛才就是随處走走而已,你這麽大人了,也該勇敢一點兒,否則,以後怎麽有膽子自己闖蕩江湖?”
柳茴被師父戳中心事,有些不好意思,紅着臉說道:“知道了,師父教訓的是。”
柳玉風見柳茴窘迫,便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師父,那你剛才出去,有沒有什麽發現啊?”
柳茴心大忘性快,片刻羞澀過後便又恢複了聒噪的樣子。
柳玉風皺了下眉,正色答道:“這青雲宮內的建設奇詭,路徑複雜,你自己最好不要單獨出去,小心迷路。”
他略去與莫無為巧遇的事情不提,大概是覺得以自己這般本事,還着了人家的道兒,若是在徒弟面前說起的話,終歸是有些丢人吧。
晚上,莫千秋要設宴款待,柳玉風便又叮咛了柳茴一番。
柳茴第一次跟柳玉風出門,沒見過什麽世面,江湖上的規矩也知之甚少,柳玉風便耐心地教了他一些要恪守的禮儀。
柳茴則乖乖點頭,一一記下。
與此同時,莫千秋的房中。
“爹爹,您确定要将女兒嫁給一個素不相識之人?”
莫媚兒臉色漲紅,語氣焦急地問道。
“媚兒,你并非與此人素不相識,你剛出生不久,便見過他了。”
莫千秋坐在房間正中,神情嚴肅地說道。
莫媚兒:“剛出生不久?那算什麽相識?爹爹,女兒不想嫁他!”
莫千秋:“這柳玉風翩翩公子,有才有貌,江湖人人稱頌,對你來說那是絕佳良配,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莫媚兒:“是不是良配,那要女兒本人說了才算,無論如何,我就是不想嫁給那個柳玉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