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韓昭彥開車回到礦區,恰好在安全環保檢查人員來之前的十分鐘趕到,匆匆換上制服,和羅莎一起來到大廳,安檢人員的車就停在了廣場上。卡瑪依政府針對陳氏的檢查并不是很嚴厲,只除了安檢這一塊。
在這個社會,礦山一旦出現安全事故,地方政府也會受到很大的連帶責任,所以每次安檢都會讓雙方神經緊繃。
還好,礦區裏有羅莎打理,韓昭彥和一幹區長跟着檢查人員跑上跑下,轉遍了所有的現場。當然,事先給伊萬他們打了招呼,安檢人員暗地裏找礦工來問話的事,韓昭彥心裏清楚,但是裝着不知道。工人們都很識相,只要安檢一問,只挑好的說。
安檢人員住了兩天之後,終于給予肯定的結果後離開。除了一些不痛不癢的整改項目,完全沒有大問題,如此,公司在這方面接下來一年的預算将大大縮減,為此,公司上層很高興,有意無意地表達了對梅裏礦區工作的滿意。
受到嘉獎,又年輕,在衆人看來,韓昭彥絕對前途無量,在陳氏絕對會大有作為,所以,當韓昭彥對羅莎說起自己将會離開陳氏自立門戶的時候,羅莎表示不解。
她不理解他為什麽要放棄這裏前途無量的工作而自立門戶,要知道,自立門戶需要冒極大的風險,而在陳氏發展,韓昭彥才來沒多久就把包力航拉下來坐到了區長的位置上,上面似乎也重視他,以後的發展絕對是很好的。
韓昭彥讓她好好考慮跟不跟着他走,羅莎非常糾結。
事情完了之後,韓昭彥查了查賬戶,發現資金已經到位了。楚恒揚的辦事效率就是快。
想到那個人,韓昭彥心裏泛起一絲陌生的溫暖漣漪,這種感覺陌生中帶着點熟悉,就像他想起弟弟韓昭君時的感覺,但是又有區別,是更深的、更沉靜的感覺。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內心深處,像是被挖了一個洞,而這個洞必須要那人給予的感覺才能填滿。
忽然很想見他,僅僅通電話無法填滿那個洞。
他開車去艾瑪城辦理手續,來回好幾次,然而不是他沒空就是自己沒空,時間錯開得讓兩人都無奈。
“抱歉,今天沒空。”楚恒揚的聲音裏含着歉意。
“這是老天在開玩笑嗎?明明以前我們想見面就能見面。”韓昭彥玩笑似的說,以前确實是只要約楚恒揚,他就能出來,然而這段時間自己去艾瑪城,楚恒揚總是脫不開身,每次都說是有事。
一個星期之後,韓昭彥終于辦完了最後的手續,提交了辭呈,并正式邀請其他人一同出走。
他的行為太過突然,讓衆人措手不及。和羅莎一樣,衆人無法理解他為什麽放棄大好前程出走,更多的人覺得他太過野心。
對于走還是不走,衆人都需要時間來思考。就算是韓昭彥親自帶的那隊人,也有人不太願意再度折騰了。這種事逼不得,韓昭彥心裏雖然忐忑,但是外表卻很大方,豪爽地表示不在一起依然是兄弟。
只是晚上的時候,偶爾會睡不着覺,一遍又一遍地在腦中把各種資源組合在一起過一遍,也會問自己:真的做得成嗎?
失敗是什麽,他不讓自己去想。他不知道為什麽這一次的壓力會這麽大,比前一次帶人從龍氏裏跑出來大多了,像是有無形巨石壓在頭上,脾氣也比以前暴躁了許多。前不久的時候,居然還把辛辛苦苦整理好的資料推倒的辛德拉大罵一頓。
躺在床上,他揉着太陽穴,覺得自己做得太過了。
新來的區長最近在和他完成交接,自己要走的事情沒有隐瞞的必要,估計陳奂生也松了口氣。
這樣皆大歡喜,挺好的。
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手機響起來,韓昭彥接起來一看,是楚恒揚打來的。
“恒揚?”韓昭彥迷迷糊糊地叫了一聲。
“最近怎麽樣?”
楚恒揚的聲音一如往常帶着淡淡的笑意。
“還好。”剛說出兩個字,韓昭彥便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感冒了?”
“沒事。”韓昭彥揉揉鼻子從床上坐起,發現被子已經不在原位。側頭一看,被子不知何時被蹬到床下。難怪感覺涼飕飕的。
“等一下。”他下床把被子拉起來蓋上,身體緊緊裹在被子裏,甕聲甕氣地說,“怎麽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不是忙嗎?”
語氣裏的不滿很明顯,楚恒揚笑了,“現在不忙了。”
韓昭彥朝窗外看看,“所以半夜來騷擾我?”
“……啊。”楚恒揚語塞,他這才發現原來已經是半夜了,當他事情忙完就想着打電話給韓昭彥,沒看時間。
“那你睡吧。”楚恒揚挂掉電話。
“喂!”韓昭彥還沒來得及阻止,對方已經挂了。他拿着手機挑眉,這家夥就是這點讨厭,想做什麽就做什麽。自己又沒說被打擾了。
韓昭彥無奈地把手機扔到一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像只蠶寶寶,埋頭大覺。
這一覺睡得特別沉,做了很多很多的夢,亂七八糟的,一覺醒來全身冷汗。他起身看窗外,居然已經日上三竿了。
該起來繼續做事,交接完得收拾東西滾蛋。他剛站起來,忽然有點頭暈目眩。頭腦昏沉沉的,身體感到特別冷,雞皮疙瘩直冒。
糟,不會是感冒了吧?
一個響亮的噴嚏。
他揉揉鼻子,去洗手間洗漱了一番,拿過衣服穿上出門,抖擻着精神繼續工作。又是忙碌了一天,新來的人脾氣還不錯,沒有趾高氣揚的氣焰,兩人相處還算愉快。韓昭彥覺得越來越不舒服,辛德拉(這孩子已經把照顧韓昭彥當成自己的首要任務了)發現了他的狀況,非常着急,強烈要求他停止工作去醫院看病,韓昭彥不想去,覺得感冒這樣的小病完全沒必要興師動衆地去醫院。
“好吧。”辛德拉耷拉下肩膀,過了片刻又擡起頭,“那我去拿藥。”
“嗯。”韓昭彥一手拿着文件一手拿着紙巾,趁着辛德拉跑到隔壁翻箱倒櫃的時候拿着文件出門,然而一打開門,卻看到楚恒揚門神一樣杵在門口板着一張棺材臉盯着自己。
韓昭彥吓了一跳,第一反應居然是——碰地一聲把門給關上了!
“韓昭彥!”
等到外面響起冷得掉冰渣子的聲音,韓昭彥才回過神自己幹了什麽。哦,上帝,大概是感冒發燒燒壞腦子了。
韓昭彥把門重新打開,咳嗽一聲,“呃,那個,你怎麽來了?”
楚恒揚瞅了他片刻,擡腿邁步進屋,視線四下打量。
……這是什麽德行?當自己是視察基地的領導?
看着某人的動作,韓昭彥在一邊腹诽。
“這個,給。”
正腹诽着,一只手伸到他面前。
是一盒感冒藥。
韓昭彥怔了怔,下意識地伸手接過藥盒,詫異地看着楚恒揚,“給我的?”
楚恒揚點點頭,“是的。”
“……大老遠地跑過來就是為我送藥?”韓昭彥的眼睛裏驟然散發出奪目光彩,昨晚上剛給了電話,第二天馬上來送藥。這人其實還是很溫柔體貼的嘛。
“當然不是。”楚恒揚毫不猶豫地否定。
“……哦。”韓昭彥臉上的光芒來得快去得也快,他略微不滿地把盒子放到一邊,“那你來幹什麽?”
“不能來嗎?”楚恒揚微微皺眉。
“當然能來了。你是大将軍,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哪裏都能去。”大約是真的感冒了,說話有點沖。
楚恒揚笑容有些冷,“你這是什麽話?我大老遠來還做錯了不成?”
韓昭彥打了個噴嚏,擺擺手,“哎,我可沒這麽說……”他邊說着邊抽了一張紙巾擦擦紅彤彤的鼻子,“說吧,你來做什麽?”
“看你。”
“看……我?”紙巾還在鼻子下,模樣有些可笑。
楚恒揚伸手一圈,就把他圈在懷裏。
“你幹什麽?這裏還有別人!”韓昭彥吓了一跳,手忙腳亂地推開他。
楚恒揚不退反進,又伸手把他摟住,“怕什麽?”
韓昭彥無奈地瞪他,剛要說話,似乎鼻子不舒服,又打了個噴嚏。楚恒揚看他可憐兮兮的樣子心裏癢癢的,忍不住又抱緊了些。
韓昭彥掙紮未果,只能無奈放棄。
“這麽多天沒見了,有沒有想我?”楚恒揚忽然笑得像個調戲良家婦女的惡棍,明明先前還板着張棺材臉、像個上級領導視察基地般嚴肅,一轉眼就成了這樣子。
果然,這家夥就是一極度悶騷!
“你惡不惡心啊?”韓昭彥狠狠地白了他一眼,臉有點紅。
楚恒揚輕聲笑了,面容越靠越近。韓昭彥心跳加快,意思意思地掙紮了兩下就也湊上腦袋。兩人的氣息噴灑到對方臉上,唇瓣越靠越近,然後——
“我找到藥了!”
辛德拉一手拿藥一手拿着水杯站在另一扇門邊,目瞪口呆的樣子像是見到了什麽震撼無比的景象。
韓昭彥慌忙推開楚恒揚,整理了一下衣服,咳嗽一聲,朝辛德拉招招手,像什麽事也沒發生過一樣說到:“楚恒揚楚大将軍來我們這裏視察。來,給大将軍打聲招呼。”
楚恒揚背着手,點點頭,面上淡定得很。
辛德拉依然直直地看着兩人,太過明顯的震驚和懷疑神色讓韓昭彥老臉一紅,有點氣急敗壞,“還不快過來!”
有着金黃色頭發的男孩兒連忙端着水杯走過去,“少爺,吃藥。”
韓昭彥接過藥一口吞了下去,端着水杯對辛德拉說:“你去看看伊萬,問他那邊怎麽樣了。”
“是,少爺。”辛德拉答應一聲,狐疑地掃視了兩人一眼後,才慢吞吞地離開。
屋子裏終于沒人了,但是剛才的興致已經不在。楚恒揚雖然還想挑逗他,可是韓昭彥借口身體不舒服拒絕了,搞得楚恒揚特別郁悶。
“我感冒發燒了。”韓昭彥瞪着他,“我要休息。”
楚恒揚摸摸鼻子,“好吧,那你……好好休息?”
“我帶你去走走吧。”韓昭彥喝了口水放下杯子說。
楚恒揚拿了他的杯子也喝了口水道:“算了,你還是休息吧,這裏沒什麽好看的。”
韓昭彥看着那個被他玷污的杯子,有些不知道說什麽,“你……”
“我口渴。”楚恒揚無辜地看着他,“我進來到現在還沒喝口水。”
……好像也是。
韓昭彥動了動身體。
“你房間在哪裏?”楚恒揚問,“你回去躺下休息吧。”
“不要老是提醒我這件事好不好?這又不是什麽大問題。”韓昭彥不滿。
楚恒揚伸手在他額頭上探了探,很篤定地說:“發燒了。睡覺。”
最後的結果是,韓昭彥抗争不過,被楚恒揚用“你自己走過去還是我扛你過去”的言論威脅着回到自己房間躺下。楚恒揚拿了他的光腦在一邊看視頻,好像打定主意賴着不走了。
韓昭彥躺在床上,看着對方低頭的側臉,忽然感受到了名為“幸福”的東西。
這樣的感覺,挺不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