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荒郊野嶺,篝火燒的‘畢剝’作響,人販子一夥人并沒有走夜路。這裏大概是他們的一處隐秘據點,明明是個山洞卻收拾的挺幹淨,這裏什麽都有,甚至有一些儲存起來的幹糧。
“大有哥,這幾個都是老地方交易嗎?”麻杆身材的石頭給火堆裏添了一些枯枝,說起馬上要進行的交易。
看了看這一趟的收獲,刀疤臉點點頭:“就留下那個年紀最大的女孩兒,繭鎮的盛婆子要一個,定金都給了。”
石頭看了看年紀最大的姑娘,說是年紀最大,但也就是十四五歲的樣子。不過這個姑娘在幾個少女中顯得最普通,估計也是因為這點才決定了去處。這樣一想,他倒是有點兒可憐這姑娘了。
以往弄來的少年少女都送去窯子裏,那兒開價錢最高。時間久了,也沒什麽可憐的。但是送到繭鎮盛婆子那兒就不一樣了!他們在繭鎮有一個據點,所以知道一點兒繭鎮的事。
“送到繭鎮?”玉娘撇了撇嘴:“怎麽不把那個小的送到繭鎮去?繭鎮要的是漂亮小娘,這個年紀也夠了,難道不是越漂亮越好?送的次了一些,盛婆子那些人還要挑刺,說神仙不喜歡呢!”
說這話的時候她就盯着甘甜,語氣中充滿了惡意。
刀疤臉臉一板就要罵人,小虎卻先一步搖了搖頭:“盛婆子挑刺是他們的事,有本事拿錢來,多少錢多少貨。我小時候随阿爹阿哥去伐竹子,一直都是這樣的。”
這個時候玉娘也意識到自己剛剛說的不對了,對一般的同伴她還可以發發脾氣、甩甩臉子。可對着刀疤臉,他們中間的老大,她是不敢的,剛剛可以說是昏了頭了。
只是她又拉不下臉說軟話,只能像掩飾一樣走到年紀最大的姑娘面前,拍了拍她的臉:“你可有福了,同路的其他人都得去窯子裏做個伺候人的玩意兒。你不同,幹淨的很,能去侍奉神仙呢!要不是走運遇上咱們,這輩子都沒這個運氣!”
話是這麽說,在場的也不是小孩子了,哪能信這個話——所謂的侍奉神仙,有好也有壞!這就像皇帝選美人一樣,有人争着上,也有人趕緊找婆家避過去。
争着上的是官宦人家的孩子,知道進宮是要做娘娘的。如果能得了寵,那更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不敢說所有官宦人家的姑娘都有這樣的志向,至少有些人家确實會為此謀劃。
但平民老百姓人家的閨女就是另一回事了!若真是小門小戶生的一個标致女兒,往哪兒嫁都不會錯,可送到深宮之中?那就是命薄如紙的小宮女了!
小宮女當然也能逆襲…但話說回來,還有當乞丐的最後逆襲成皇帝的,但也沒人上趕着當乞丐去啊!道理是一樣的。
侍奉神仙的工作也是這樣的,若真是哪位正神納妾,少有不願意的。可要是善男信女當作祭品一樣送上的禮物,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好一點兒的做個婢女,更差的誰也不知道會怎樣…只能說正經神仙有個底限,可有些時候神仙之流是非常缺乏監督的,私下做些出格的事,只要沒有把柄,終能遮掩過去。
而聽玉娘的語氣,總覺得不是什麽好事。
“是有福!”大概是為了緩和氣氛,一夥人中有個老好人忙跟着道:“可不是有福麽,河神娶親呢,浣紗河的河神——這位大神也是有頭有臉的,給他做新娘子如何不好!”
‘浣紗河在哪兒?’甘甜偷偷問背後的少年。
‘不知道。’少年寫的有些漫不經心。
這倒是不奇怪,雖然對方看起來地理很好,可以在極端條件下分辨出方向,知道他們離鎮江很近了。但一些細節的東西卻不見得知道,比如浣紗河,又比如繭鎮,這就像是密密麻麻河網上的一條線、一個點,誰也不可能全都了解。
雖然沒有得到回答,甘甜還是思索了起來…這件事她有點兒在意。
‘今晚動手!’就在甘甜想事的時候,收到了對方的提示。
雖然不知道他們什麽時候‘交易’,但臨近鎮江是事實,可能是覺得再耽誤下去就有風險了。昨天晚上‘碰頭’的時候對方就告訴了她,也是讓她做相關準備。
夜裏醜時剛過,正是人睡的最熟的時候。現在守夜的人是玉娘和小虎,甘甜收到掌心的信號,特別小心地讓袖子裏的小刀滑了出來。
之前小刀都挂在腰間,但白天在箱子裏的時候她試了好一會兒,才用反綁的雙手将小刀夠了下來,之後就藏在了袖子裏,為的就是晚上方便使用。
甘甜握住小刀,摸索着割斷綁住少年的繩子。稍微遲疑了一下,本打算自己找機會先走的少年最後卻沒有直接拿上小刀進行下一步計劃,而是背着守夜的人,背身割斷了甘甜的繩子。
其實先走是個更好的選擇,畢竟帶着一個什麽都不會的小姑娘跑路,難度是會上升的——事實就是,兩個人雖然接頭了這麽久,他也沒打算跑的時候帶甘甜。在他看來這完全是沒必要的,聯絡上了官府,其他人自然能得救。
當然,也有可能出現意外,等不到官府來救。
但這種意外并不會比帶着個拖後腿的更麻煩了,後者才更可能出事。
‘這不是其他人能發現的。’當時說這句話的時候他并沒放在心上,下意識地覺得她會一些小手段,比如戲法裏常用的障眼法、聲東擊西之類的,這才讓這夥人沒注意到這把本就很小巧的刀。
然而不知為什麽,之後他常常想起這句話。
她…可能沒那麽簡單。
從小他就相信自己的直覺,因為那足夠靈驗。相比起深思熟慮過的想法,直覺覺得帶上這姑娘更有利!
甘甜感覺到對方的手指在自己的手腕上點了三下,她知道這是要開始了的提示,精神上也緊張起來,完全抵消了這個時間的疲憊。
“咳咳…那個…”少年一副剛剛做噩夢驚醒的樣子,演技十分驚人,連臉色蒼白、額頭冒汗的樣子都做出來了。
雖然深夜火堆的映照下看不太清楚,他還是把演技做到了細節。
“我想解手。”就像是噩夢之後的尿急一樣。
小虎并不是一個壞脾氣的,這個時候來這麽一出會讓人覺得麻煩,但他沒說什麽。沉默了一會兒,就扯着少年往山洞外解手的地方去了。
繩子雖然被割斷了,斷口卻被捏在少年的手裏。這樣在光線不好的夜裏,是很難察覺出來的。
現在障礙只有一個了,甘甜不動聲色地看了看坐在火堆邊的玉娘。
她不能等對方過來,因為對方更好的選擇是搞定看守之後跑掉。再回來,就要面對這邊一夥人,這反而會讓事情無法解決。
小刀已經被拿走了,現在只能靠自己。
深吸了一口氣,甘甜注意力全放在看守身上。
玉娘給火裏添柴,又擡頭看了看山洞外。她有些不太确定小虎現在還沒回來,是因為有什麽意外,還是說不是解小手,而是解大手——前者怎麽想也不太可能,小虎年紀雖然不大,卻使得一手好刀,剛剛刀也沒離身。
一個細皮嫩肉的小少爺,能從他手上翻出去?
也因為這種想法,她沒有弄醒睡了的同夥。想了想,反正解手的地方也不遠,出去這麽會兒不太可能出事,便站起身出了山洞,打算去看看究竟。
居然還有這種好事!
等到玉娘走出山洞,腳步聲逐漸遠了,甘甜便蹑手蹑腳起身。
來到山洞外,黢黑不見人的環境反而讓人有安全感——這些天來她第一次不在監控下了。
她沒有立刻找地方躲藏,或者不管不顧地鑽進深山裏。
而是去了山洞外安置騾馬和大車的地方,解開了小毛驢的缰繩。
她的小毛驢也被這夥人劫走了,反正是要僞裝成行商,多帶一頭毛驢并不奇怪,這些人就留下了小毛驢。
也是因為小毛驢脾氣很溫和,并沒有鬧,這才一直被帶着。
甘甜可不認路,她自從出門以後就全靠小毛驢才沒有走丢。現在要走,肯定還是要靠這個老夥計的。
牽着小毛驢慢慢走,等到離的稍微遠一些了,甘甜這才騎上小毛驢。
這就要跑路了,但甘甜有點兒猶豫——雖然當時的情況要求随機應變,她和那個少年随便誰抓住機會都可以跑,不強調一起走。如果誰有機會跑掉,第一件要做的事應該是越遠越好,然後去報官。
可是如果逃跑的時候硬來,出事了怎麽辦?她是有看到的,那個和少年一起出去的人腰上別着一把砍刀,并不是好對付的!報官可以來救人,可是人要是出事了,報官也是沒用的。
抿了抿嘴唇,甘甜在小毛驢耳邊低語了幾聲。小毛驢似乎有點兒不解,也不願意執行,但原地點了幾下蹄子,最後還是按照她說的,繞了一圈,從不同的方向去了解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