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告訴你,最好別耍花樣!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心思多…真要弄險,就算你再值錢也保不住!”玉娘的匕首很鋒利,刀刃抵在甘甜的臉上,足夠恐吓小姑娘了。
然而話是這麽說,等到和玉娘換班的人過來了,她立刻收回了匕首,仿佛沒事人一樣要交接走人。
來的人其實看到玉娘的動作了,皺了皺眉頭:“玉娘,你少做些不該做的,真要傷了貨,回頭大有哥把你吊起來抽!”
拐子并不是‘貨物’的奶媽子,态度上不可能特別好,也有些人就是喜歡羞辱、欺負拐來的少年少女。過去只要做的不過分,同夥是不會說太多的。雖然他們這些人是壞人,但除開做壞事這一點,很多時候也和普通人一樣遵循一些習慣。
比如‘內外有別’,他們是一夥兒的,就算貨物再重要,也不太會因為貨物就為難自己人。
能為甘甜說這一句,已經是刀疤臉對甘甜的重視起效了。
玉娘冷哼了一聲:“一個個倒是上心了,恐怕也是白費!這小娘細皮嫩肉的,大有哥還說她是上千兩銀子的貨色。送到窯子裏去怕不是去做花魁娘子!那種女人不是咱們這些下九流能沾的!”
來的同夥也不是什麽好脾氣,當即也冷了臉色:“如今正押貨,不與你計較,免得壞事!回頭再收拾你…好叫你知道,東西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
大約是感覺到對方來真的了,玉娘臉漲的紅了些,轉身就走,門還‘嘭’了一聲。
同夥忍不住對還留在房裏的石頭抱怨:“她這是怎麽了,脾氣越來越怪!大有哥說有個女的方便,有些地方是方便了,另一些地方又變得麻煩了!”
石頭是比較懂人心思的,幹笑了兩聲:“是麻煩…以前覺得咱們拿她當女人是看不起她,現在咱們真不把她當女人了,又覺得委屈了——她這人看起來粗,其實心裏想事兒多。”
說這話的石頭收拾收拾手邊的東西也走了,這下就剩了剛來的兩個同夥。
今天留宿在這家客棧,就和野外一樣也有守夜的。前半夜兩個人,後半夜兩個人,專門守這一屋子‘貨物’。
雖然甘甜他們都被綁住了手腳背靠背呆着,一個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樣子,不像能逃跑。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小心駛得萬年船。
‘她嫉妒你們’甘甜覺得手心癢癢,和她背靠背的一個少年在她手上寫字了。
一起被綁的七八個少年少女中,彼此之間沒機會熟悉,但在看守中甘甜和背後的少年還是找到了機會接頭。
看得出來,他們兩個就是這一批‘貨物’中最被看重的!所以每晚休息的時候都把他們放在一起,而他們所處的位置正是兩個看守者的中間…真要出了意外,別人能跑,他們也沒可能。
是對方主動接頭的,第一天夜裏就在甘甜手心寫字。
一開始甘甜還不熟練這個,得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寫才能分辨。現在的話…兩個人已經能‘水群’了,除了讨論怎麽跑路以外也會傳遞一些毫無用處的信息。用對方的話來說,大概是太無聊了,得靠這個解悶兒。
也是因為存在這樣一個人,甘甜才始終沒有考慮傳信給家裏求救…
不然的話,被綁了幾天了,還是會猶豫的——這樣回去雖然丢人,但好漢不吃眼前虧鴨!
對方的作用在于始終氣定神閑,感覺是個大佬…不管是不是真的,有這樣一個人存在,确實能讓人有一定安全感。
‘嫉妒誰?’
‘你們,綁來的女子。’
和甘甜背靠背的少年也是十一二歲的模樣,這個年紀的男孩子還沒有發育,所以會顯得頭大身子小,多少都有些笨拙。但這個少年不太一樣,長了一副聰明面孔,再加上怎麽也遮擋不住的貴公子氣質,簡直就是在腦門上寫着‘我很貴’了。
眼皮微微垂着,少年這幾天在有限的時間內已經把這夥人觀察了個遍。
所以他知道那個玉娘是怎麽回事…不過就是嫉妒綁來的女孩子們而已。這些女孩子是他們的‘貨物’,是她看不上的、被她決定命運的弱者,但與此同時,如果讓其他人出價,她的價值又是遠遠不如她們的。
這種落差顯然讓她都扭曲了。
她看不起這些女子,知道她們早晚要被送到污糟地方,現在吃好喝好不讓破層油皮也是為了賣個好價錢…但她就是不如她們招人喜歡——這簡直沒道理可說,或者說有道理,只是不是她願意接受的。
這些,少年當然沒有解釋。只是動動手指的話是說不清的,而且他早就喜歡不對人分析人心了。
很多時候他只需要看幾眼就能把一個人的心思摸個通透,當着他的面別人都說‘七竅玲珑心’,背後卻是恐懼與惡意。他又不是傻,非得去吃力不讨好——當他把揣摩人心的能力用在相反的地方,與他相處如沐春風…大家都很喜歡。
甘甜鼓了鼓臉頰,又手指寫字。
‘什麽時候跑?’
對方和她接頭,一開始就是為了方便逃跑。在這種嚴密的看管下,一個人想要跑太難了,如果有個人幫忙,事情會容易一些。
不過對方根本沒說什麽時候跑、怎麽跑,這幾天兩個人的交流更多是對方給她下命令,讓她觀察一些情況。比如說這夥人中一些人的習慣、作息什麽的,他也在觀察,但觀察時間有限,一個人無法覆蓋整個團夥,所以需要甘甜協助他。
‘再等等!’
‘等什麽?’
‘等到鎮江。’
‘?’
鎮江又是怎麽回事?明明是兩個人的對話,為什麽進展到現在覺得自己錯過了一集的劇情啊!甘甜滿臉問號【小朋友你是不是有好多好多問號.jpg‘目的地是鎮江。’
‘!’
驚了!
‘為什麽你會知道啊!難道聽到他們說了嗎?’
‘在箱子裏時判斷出了路線。’
雖然對方言簡意赅、輕描淡寫,但甘甜已經要土拔鼠尖叫了!喵喵喵,這是什麽神仙啊!果然,蒙住人眼睛帶路,最後被判斷出地點的情節不是瞎搞的嗎?而且這個難度感覺更高,因為路程太遠了,方向感難免出現偏移。
這是哪裏來的逆天方向感和空間感啊!
甘甜的空間感很差…這曾經一度是她苦手幾何的借口,雖然後來順利攻克了高中級別的幾何,但她空間感、方向感弱雞是一直無解的。
任何一個有認路天賦的人都很容易得到她的信任…
在這樣的信息量沖擊之下,甘甜過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剛剛的問題并沒有真的得到解答。
‘為什麽要等到鎮江呀?’
少年一直低着頭閉目養神,就快睡着了。手掌心的觸感卻讓他不能無視…他的睡眠不太好,只要有一點異響就會睡不着。事實上,如果不是這幾天太疲勞了,這種環境下他根本不可能休息。
他一直以來都最煩沒頭腦的人,現在他需要有人幫助逃跑沒錯,可是那是在對方确實是幫手的前提下,如果是個拖後腿的,那還不如自己行動!
現在他都有些懷疑最開始自己的判斷了——他一開始覺得這女子是個聰明人來着。
不太聰明的樣子…啧!
‘他們會在鎮江出貨。’
‘到時防範心最低。’
‘鎮江是大城,聯絡官府也容易。’
現在為了防止有進城檢查,這夥人帶他們走過的都是小路。就算逃跑成功,也很有可能讓這夥人逃之夭夭。最好是跑掉之後快速聯絡官府,把這些人繩之以法,這樣其他人也能得救。
而且端掉這麽個大團夥,也免得今後再有其他人受他們的害!
‘你真是好人!’甘甜是發自內心地贊嘆。
少年的手停頓了下來,而甘甜這邊可沒有停。
‘放心吧,我全力配合你!’
配合…個鬼!少年不知道對方腦補了什麽不存在的東西,他只知道等到了鎮江,聯絡到官府,這夥人就死定了——這一路來受的欺侮,這些人死幾千次都不夠!
而且,她能配合什麽?
他一開始以為她挺聰明的,因為他們這些被綁的人中間就數她最鎮定。最開始不少人都要死要活的,還做各種小動作要逃跑。不僅沒有逃跑成功,反而讓看守更加嚴密了。
但是她不一樣,表現的非常鎮定。
能有這樣表現,讓他下意識判斷地高了一些,現在想想,這可能是他前所未有的失誤。
或許她就是心大而已!
‘你…用小刀幫我割繩子就可以了,我會找官府來救人。’他剛剛傍晚的時候注意到了甘甜挂在腰間的小刀,簡直不敢相信他的眼睛。
雖然那把小刀有些不起眼,怎麽看怎麽像把玩在手中的玩具,但怎麽都應該算‘利刃’吧?很難想象,這夥人居然沒把這刀拿走。
這把小刀如果在他手上,他就不會考慮找人協助了!
‘…你發現刀了?’
這話問的有點兒奇怪,少年皺了皺眉…只當這把刀是甘甜偷藏的,不小心被她看到。
這倒也解釋了為什麽這夥人沒收走她的小刀——雖然這又會牽扯出另一個問題。
就挂在腰間而已,要怎麽藏?
‘發現了…你小心,別讓其他人發現。’
‘不用…’
甘甜寫這幾個字的時候很慢。
‘這不是其他人能發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