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娥皇女英
清晨, 露水剛收。
宣城睜開惺忪的睡眼,有點冷, 她摟緊蓋在身上的被子。
腦袋裏出現了片刻的空白, 爾後關于昨夜的記憶如潮水般的湧進來。
昨夜…
她清醒過來, 猛吸一口冷氣, 床側并沒有多出一個人,掀開被子一看,身上的亵衣整整齊齊, 什麽都沒有發生?
她分明記得, 昨夜燈火迷離, 空氣炙熱,舒殿合蝶翼般的睫毛輕顫,親口說出了她一直想聽的表白,情濃至深,後面的事應該順理成章的發生才對。
可任她怎麽回憶,都想不起後面發生了什麽,記憶就像憑空截去了一段。
舒殿合聽到床上的動靜, 也悠悠轉醒,輕咳了一聲:“公主你醒了?”
聲音來自于頭頂,是舒殿合常呆的位置, 而不是身側。
宣城身體一僵,少見的浮現出尴尬,揪緊被子,整個人往被子裏縮了縮。
那畫面太過真實熱烈, 她甚至至今能夠感受到驸馬如蘭的氣息,噴灑在自己的肌膚上,無論怎麽想都不像是在做夢。
舒殿合久等不見回應,又輕聲喚道:“公主?”
“昨晚…有發生什麽嗎?”宣城卷縮在被窩裏,摸着自己滾燙的臉頰,小心翼翼地試探問道。
“昨夜臣回來的時候公主已經睡着了,怎麽了?”被窩外傳來的聲音,一如往常正經,不似有假。
“沒…沒事。”宣城語氣躲躲閃閃:“本宮做了一個夢。”
“夢見了什麽?”
宣城哼哼唧唧地把自己往被窩裏埋的更深,太過羞恥了,她才不要說出來。難道她已經渴望驸馬,渴望到做春夢的地步了嗎?
一句‘不告訴你’剛到嘴邊,又被收了回來,突然想起舒殿合夢裏與她說的話。
她擅自大膽修改了一番,言之鑿鑿道:“夢到你說你有了二心,不要本宮了。”
舒殿合啞然失笑,昨天還與暗慕她的梁正緒說過話的人,今天反而說自己有二心,公主這倒打一耙的功夫越舞越妙了。
她抄起書案上昨夜還未看完的書卷,信手翻開,若無其事道:“所謂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所以公主這是怕臣被人搶走嗎?”
宣城眼珠子提溜一轉,給舒殿合埋下圈套,道:“可不是,舒官人卓爾不群,連情窦初開的寶榮都為你着迷,真叫本宮害怕呀。”
她說的撲朔迷離,舒殿合一時分不清她的意味,順着她的話,謙謙應道:“臣不甚榮幸。”
宣城猛掀開被子坐起來,怒目瞪着舒殿合道:“本宮只是随便說說,你還能敢肖想帝舜之福,共攬娥皇女英姐妹二人?”要是舒殿合此時坐在她的身邊,定會被她腰上旋肉。
舒殿合抿着唇角,不敢笑,道:“臣怎麽敢與人皇相比,公主這是折煞臣了。”公主果然經不起一點激将法。
她不知自己無意間的話,誘起宣城藏在心底深處的不安。
宣城見多了後宮狡詐,也明白男子多好色,連她太子老兄和太子嫂嫂關系那麽好,東宮也有不少侍妾。她沒有太子嫂嫂那樣大度,絕對容不下自己和驸馬之間存在第三個人。
她倉促起身,來到舒殿合的面前,一把按下舒殿合手裏的書,目光凜凜,表情從未有過如此嚴肅的時刻,一字一頓道:“本宮不容許你納妾,任何人都可以,唯獨你不可以。”
舒殿合先是一皺眉,又是一松,視線落在宣城象牙般的赤足上,粲然一笑,站起挪開椅子,将宣城一把橫抱起。
宣城眼睜睜看着她不回答自己,反而做出不合時宜的表情,正疑惑着,那曾想身子會突然騰空而起。
失重的不安全感,讓她連忙環住舒殿合的脖子,險險驚呼出聲。
待認清狀況後,她一手捶在舒殿合的肩膀上,無半分女子的溫婉道:“你謀害本宮?”莫不是忍不了自己不許他納妾,要教訓一下自己?
舒殿合故作迷惑道:“公主赤腳踩在地上,就不感覺涼嗎?”說着,已然安妥的把宣城放在了床榻上。
宣城似小孩一般的晃動腳丫,并不覺得,見舒殿合要起身,揪住她衣襟道:“喂,本宮方才說的話,你聽見了沒有。”還嫌不夠,呲牙咧嘴地威吓道:“不許納妾!”
舒殿合被她強迫的彎着腰,無奈嘆道:“光一個公主下嫁,已然是臣祖墳冒青煙了。再來幾個,臣的祖宗豈不是要再現人間?”
她往房頂上瞧去,要是每個都像宣城這樣皮的,她甘願往那頂上的橫梁上一挂,讓人生一了百了。
宣城忍俊不禁,得到滿意的答複,輕輕松開舒殿合,瞧了一眼窗外逐漸高起的日頭,道:“時候不早了,你該去禮部了。”
舒殿合也剛好想說,順勢接洽過來:“那臣…”話還沒有說完,突然握拳一咳。
宣城眉頭一鎖,立馬把她拉了回來,關切又堅定地道:“你生病了。”
“可能是天氣漸冷,不小心着了涼,不妨事…”舒殿合早起的時候,就感覺喉嚨不舒服了,忍到此時才不小心暴露出來。
太莽撞了,都将近冬天了,她還用涼水淋身,生病也是意料中的事。
宣城聽出她的聲音帶着嘶啞,埋冤自己的遲鈍,責令道:“你今天就不用去禮部了,本宮一會兒讓棉兒派個小厮替你去告假,你在府上好好休息一天。”扭頭把舒殿合按坐在了床上,而自己起身去拿外衫。
“公主…”舒殿合覺得沒有必要這樣小題大做,她不過是咳了一聲而已。
宣城一個不容拒絕的眼神掃過來,她立即識相的閉嘴。
僅因舒殿合早上的一聲咳嗽,整個公主府都被宣城鬧騰了起來。
她一面限制舒殿合下床,用被子把她整個人都裹住,一面腳步不停,忙前忙後。要不是舒殿合即使攔住,她還差點令人喚來禦醫。搞得驸馬得了重病,即将不治而亡一樣。
舒殿合不用禦醫的借口很充足,只是的确有些與自己作難。
她的借口是,因為自己就是大夫,哪裏還需要多餘的禦醫。在宣城将信将疑的目光中,她被逼着自己給自己開出驅寒的藥方。
宣城甫一拿到藥方,就興沖沖出去令人抓藥去。
舒殿合擁着被子,躺倒在床榻上,仰天長嘆,感覺自己現在就是一個任由宣城擺弄的玩偶。
她認命地合上眼皮,鼻尖充斥着宣城特有的馨香,猝然想起昨夜她們在這張床榻上發生了什麽,頓感身下的床榻如同炙熱的砧板,忙不疊地又端坐了起來,耳尖紅透。
宣城端藥回來的時候,舒殿合手裏正拿着一本書卷看着。
她放好藥碗,氣騰騰地搶下舒殿合手裏的書,道:“你現在是個病人,你該好好休息!”
舒殿合嘴角抽了抽,不讓她下床,現在連書都不讓她看了嗎?
宣城端來藥,遞給舒殿合,學着體貼的模樣,勸道:“來,喝了藥,你會好一點。”
舒殿合接過,瓷白湯勺舀起一口藥來,輕試一下溫度。
宣城一看到那藥就想退避三舍,舌尖代舒殿合嘗到了苦味,後知後覺自己不該光看着她喝,道:“要不要,本宮喂你?”
話音未落,只見舒殿合将湯勺移到一邊,碗邊靠近嘴唇,一仰頭直接那一碗藥都送進了自己的口中。
宣城嘴巴震驚的掉下來,仿佛能夠吃下一個拳頭。
“你…”
舒殿合淡淡道:“長痛不如短痛。”說罷把碗還給宣城。
宣城指尖猝不及防碰到碗沿,忍不住嘶聲,強行握住了碗,才沒有把碗掉下去。
“怎麽回事?”舒殿合眼疾手快地握住她欲往回撤的手腕。
“沒事…”宣城欲蓋彌彰道。
否認時,舒殿合已經從她手上拿開了碗,掰正她的手掌,宣城原本無恙的五指指尖,各紅了一塊。
她皺着眉問:“燙到了?”
宣城沒法狡辯,喏喏颌首。适才藥剛倒好,她迫不及待地想給舒殿合端過來,沒有想到碗邊會那麽燙。
但凡宣城出點事,舒殿合都不能不在意,更何況這是為自己受的傷。
宣城見她眉頭越皺越緊,想開口解釋自己沒關系的。
冷不丁手指被細心的吹拂着,一會功夫,全身的血液都湧到了臉頰上。
在被宣城身型擋住的門口,四只繡鞋不聲不響且同步的從門檻上撤了出去。
棉兒和另一個侍女絹兒,遵着公主的命令,送來給驸馬去苦味的甜品,沒想到一進去就看見驸馬在給公主吹手指。
幸好棉兒機靈,及時拉着絹兒退了出來,沒有破壞公主和驸馬的甜蜜氣氛。
“驸馬這不是沒有事嗎?”絹兒小小的腦袋裏,裝滿了疑惑問:“公主至于這麽緊張嗎?”
棉兒瞧着她,就仿佛看到以前懵懂的自己,敲打道:“你見過驸馬脆弱的模樣嗎?”
絹兒搖搖頭:“沒有。”在她的印象中,驸馬好像永遠保持着風度翩翩的模樣。
“所以呢…”棉兒意味深長地道:“驸馬難得生病一次,公主這是終于找到了關懷驸馬的機會,誠心要在驸馬面前表現一番自己的體貼。”
絹兒似懂非懂的點頭。
舒殿合書不能看,躺下睡覺又不安心,好不容易熬到了夜間,想說自己已經好了,可以把床還給宣城。
宣城卻提出今晚要麽她和舒殿合交換位置,她睡椅子,要麽兩人一起睡床,決計不讓舒殿合一個病人再睡椅子。
作者有話要說:宣城:我懷疑你在騙我,但是我沒有證據。
驸馬:漸漸宣城化。
聽說長評(重點)和深水可以激發作者加更,而評論越多,作者開車越快,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adsbygoogle = window.adsbygoogle || []).pu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