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太平重返長安時(二)
顧飛飛好不容易等到李隆基一人離去去河邊,自然是要湊過去的。見李隆基用河水洗過臉之後,又用懷中手絹擦臉。因離李隆基并不遠,她清清楚楚地看到那手帕上的繡花,正是小月給自己繡的牡丹,于是情不自禁地問了出來。
李隆基聽顧飛飛說自己手中的帕子是她的,不由得直起身子,反問她道:“你既說我這手帕是你的,可有什麽依據?”
顧飛飛理直氣壯地說道:“那手帕上繡的是‘雪覆牡丹’,這樣的圖案世間難找第二樣!”
李隆基聽顧飛飛說對手帕上的圖案,确信這手帕确是顧飛飛的無疑,見她有些焦急的樣子,竟起了挑逗之意。于是笑着說道:“好吧,就算這帕子确實屬你無疑,可若我不給,你又能奈我何?”
顧飛飛着實喜歡那手帕,見李隆基不打算還給自己,便伸手去奪,哪知李隆基反應更快,顧飛飛左右都沒有搶到。後來李隆基将那手帕舉過頭頂,因李隆基生得高,顧飛飛跳着都沒探到。知道自己是奪不回了,顧飛飛只好放棄。
在放棄的一剎那,她突然記起小月曾說過,若在上巳節自己放逐随水而流的東西若被人拾到,是會成就一段姻緣的。如今手帕再李隆基手裏,難道不是“遂了自己的心願”嗎?甭管這種說法靠譜不靠譜,自己的帕子在李隆基那裏,正讓她有種冥冥之中刻意安排之感。
于是紅着臉對李隆基說道:“既然是太子殿下撿到的,那就應該歸殿下所有。”說完就打算離他而去。
李隆基見顧飛飛不再纏着他要手帕,心想這手帕畢竟是她的,自己沒有強占的道理,便說道:“我不過是和你開玩笑,你若真心想要回,我還你便是。”
顧飛飛回身看了看他,道:“太子殿下好好拿着吧,玉娘斷不會再要回了。”說完匆匆離開。
見顧飛飛離去,李隆基看了看自己手中帕子,心中竟有一絲高興,然後小心翼翼地揣在懷中。
因打獵乏累,衆人打算在此休息片刻再回去。顧飛飛想找薛崇簡說會兒話,哪知薛崇簡纏着李成器,要拿自己的獵物換李成器幾條魚。顧飛飛見此,只好作罷。後又看見李隆基正拿肉喂停在手臂上的獵鷹,目光便再難以移開。
她想到自己放逐的手帕竟然落到李隆基手中,心裏難免有些妄想。
“我相信自己這個現代人,不會白白來唐朝的。”顧飛飛在心中篤定地默念道。
李隆基回到東宮之後,将懷中的手絹拿出,欲要将它交給宮女洗過之後再收好,卻又放心不過,幹脆命人用銀盆打了水,自己拿了皂角小心翼翼地洗了,然後搭在架子上等待晾幹。
手帕剛洗完,突然有人進來通禀他,說李宜德已經回長安。聽李宜德回來,李隆基自然十分高興,迫不及待地命人将李宜德召來。
李隆基見李宜德比他離開之際更顯得風霜了些,不禁安慰道:“宜德辛苦,想必這一趟走得十分艱難。”
李宜德道:“并不十分辛苦,只是路程有些遠罷了。”
李隆基問道:“這一路上可順利?姑母是否暗中有派人加害姚、宋二公。”
李宜德搖頭道:“我倒真沒遇到,也不知是太平公主沒有派人而來,還是見我們人多勢衆,知打不過主動放棄了。”
李隆基冷笑道:“依姑母的性子,得罪她的人豈能輕易放過?我看他們是見你護在周圍,害怕若加害二公自己反倒先丢了性命。”
李宜德點了點頭,後又想到什麽對李隆基說道:“這一路也不是十分順利,路上碰到幾夥賊人,不過都被打跑了。”
李隆基聽罷,嘆了一口道:“民生多艱,才盜匪橫行。”後又問:“姚、宋二公可知我心意?”
李宜德回道:“我和二公說了殿下的難處,二公皆無怨殿下所為,只盼日後能重返長安輔佐殿下。”
李隆基聽姚元之、宋璟并沒有介意他所做之事,心裏多日擱置的石頭終于放下來了。李隆基念及李宜德之辛苦,詢問過後,給了他不少賞賜,命他好好休息。
李旦在太平公主離開長安之後,雖常為逐妹妹太平公主出長安感到有愧,可不得不說,如今确實比過去少了不少掙紮。只是為帝之後,不比先前清閑許多,對于已經習慣了無為生活的李旦來說,如今的忙碌反倒令他不适,雖說諸般不要緊的小事皆由監國的李隆基處理,但仍覺得十分不自在,不知不覺中竟萌生了退位的想法。
一日,李旦将朝中重要大臣召來,對他們講出自己心中所想,道:“朕素懷澹泊,不以萬乘為貴,曾為皇嗣,又為皇太弟,皆推辭不受。今朕欲傳位太子,何如?[1]”
李旦此話一出,衆臣皆大吃一驚。蕭至忠率先跪在李旦面前,道:“陛下春秋正盛,為四海所依仰,為何忽有此言?若此刻傳位,恐有不祥。”
李旦聽蕭至忠說“恐有不祥”,心裏到底還是有所顧忌,于是道:“剛剛不過是朕無心之語,衆卿莫要多慮。”
聽李旦這麽,太平公主的黨羽方才松了一口氣,不過李旦有傳位的念頭,到底不是一件對太平公主有利之事。
雖說李旦最終打消傳位之念,但張說還是将此事告知李隆基,本以為李隆基會高興,哪知李隆基卻面露憂慮之色,張說不禁反問道:“難道殿下不為此事而幸?”
李隆基搖頭道:“我知四哥不喜政務,但傳位之事畢竟太過冒進,四哥若知我為此而樂,恐對我心生不滿。此事我不光不能為之而幸,反倒應勸阻四哥。”
李隆基的這番話,令張說恍然大悟,點頭道:“殿下果然深謀遠慮,此事是我高興太早。”
李隆基心想,自己經過這些浮浮沉沉,自然要比先前謹慎些,很多時候改變是身不由己的。
第二日,李隆基被李旦單獨召見,對他說道:“想必我昨日之言已有人告知你了,不知你如何看待此事?”
李隆基沒想到李旦竟然會直接詢問此事,慌忙跪在李旦道:“陛下無心之言,兒自不會放在心上。兒惟願陛下有千秋之壽,方才是為人子之道。”
李旦見李隆基如此惶恐之态,反倒放心了不少,忙扶起他,語重心長地對他道:“三郎,你也知為父心性,如今為政事所擾,難免會有逃避之念。你若真心替我分憂,還應提我分擔一些才是。”
李隆基已明白李旦心意,便回道:“替父親分憂,本就是理所應當之事。”
李隆基此言,李旦甚是滿意。
沒過幾日,李旦便下了一道诏命,命所有政事皆由太子李隆基處分,軍旅死刑以及五品官員以上除授,皆先與太子議之,然後以聞。
李旦這道诏命無非進一步表态,自己是支持太子李隆基的。太平公主遠在蒲州,聽聞李旦下了這樣的诏命,自然是寝室難安,但她鞭長莫及,不能再像之前那樣輕易能左右李旦的情緒。當今之計,唯有盡快想辦法回到長安才能阻止事态進一步朝着不利于自己的方向發展。于是暗中謀劃了一番,分別寫了幾封信給了自己身邊要緊之人。
崔湜見李旦如此偏向李隆基,心裏難免不安起來,他心知自己本是太平公主之人,如今太平公主被安置到了蒲州,若李隆基得勢,那他肯定是被收拾對象。
當務之急,就是趕快修複自己與李隆基的關系,心裏盤算着如何才能一下與李隆基關系拉近。思來想去,看到自己漂亮的妻子和兩個貌美的女兒,心生一計,打算将她們送到東宮去讨好李隆基。李隆基的樣貌出衆聲名在外,崔湜的妻女聽說崔湜如此打算,不但不反對,反而十分高興。
注釋:1.此句出自于《資治通鑒》,作者略有改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