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電擊惡魔女德班(七)
老吳一喝酒, 嘴上就把不住門, 工友之間談論的那些好的壞的事兒一股腦全往外吐。
作為工友中的老前輩, 老吳和一衆新的老的工友關系搞得不錯,休息日大家聚在一起喝喝酒說說下流話, 第二天起來重新面對流水線大生産,日子倒也滋潤。
“我們廠裏氣氛特和諧,至少我們村裏頭這一百來號人相互之間關系搞得都不錯。大家都是男人, 有什麽事吵一架, 頂多動動手就過去了, 沒有隔夜仇。”
易潇:“外地招工來的待遇怎麽樣?”
老吳:“外地的待遇更好呀!”他喝酒上頭紅臉, 一嘴大碴子味兒的方言聽上去格外豪爽,“有吃有住有女人, 我看啊, 這兒就是我們這些屌-絲的天堂!”
村長尴尬地笑笑:“老吳, 當着美女的面兒,你說話不要太粗俗。”
老吳:“哈哈, 我這不是……我這不是高興嘛。”
胡警官餘光瞥見易潇繃着臉,幹咳兩聲:“高興歸高興, 咱談的是正事。”
桌上三個男人相互看看,對方是什麽德行相互之間一清二楚。
易潇看向老吳:“有女人?意思是外地招工的帶着家人來廠裏幹活?”
老吳大手一揮:“不是, 是廠妹兒啊,廠妹兒。”
老吳記得工廠剛建成那會兒只有男工,過了一段時間,廠子裏招來一披年輕的女工, 一個個算不上漂亮,但足夠吸引他們這群單身漢的眼球。廠妹兒全部集中在三四個車間工作,平時不和男工往來,只有在食堂吃飯的時候,男工們才能遠遠地望一眼縮在角落裏吃飯的廠妹兒。
“後來呢,嘿嘿,您二位估計也能猜出來。”老吳紅着臉,“男男女女相互看對眼,大晚上找個沒人的地兒就睡了。還有些廠妹兒啊,前一天和男人睡了,第二天還上門要錢,說男的不給錢,她就把昨晚的事兒說出去,一來二去,大家都知道這個妹兒交錢就給上,我們給她起了個外號——公交車。”
老吳說到這兒眼睛都快睜不開了,村長越聽臉色越難看,明着暗着勸老吳不要繼續說下去,老吳沒懂村長的意思,絲毫不住嘴。村長只好一邊道歉一邊說:
“兩位,不好意思,你們看老吳喝成這樣,說的都是流氓話,要不今晚就到這兒?我再給你找其他廠工來。”
胡警官剛要說什麽,易潇連忙阻攔,笑着說:“村長,就按你說的辦吧。”
村長找手下的幹事把老吳擡回家,三人散夥,出飯店門後,易潇偷偷拐個彎,跟着老吳踉踉跄跄的身影一路走到他家附近。
胡警官跟在她身後:“小易,你這是要做什麽?”
“這個老吳嘴裏有料,咱私下裏再問問。”
老吳人到中年還未成家,村裏的幹事送他回家後,易潇和胡警官又敲開他家的門。剛要進去,易潇忽然瞥見街角處有一抹黑影閃過,易潇蹙了蹙眉,說:
“胡警官,麻煩你再套套老吳的話,看看有沒有什麽線索。”
“小易,你去哪兒?”
“我有點其他事,咱們酒店見。”
……
易潇追着黑影跑過去,拐一個彎兒,沒成想正好撞在黑影懷裏。
易潇還未開口,對方倒先抱怨起來:
“……不看路?”科長說。
“嘻嘻。”易潇尴尬一笑,問,“檢驗結果怎麽樣?”
科長眼睛一亮,瞳孔散發着微弱的綠光:
“肉包裏摻着人肉,菜包裏摻雜屍油,屍油是通過對人體內髒加工提煉來的。至于人肉包子裏的肉是誰的肉,我就不知道了。”
“人肉……屍油……”
“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巧合,這些肉或許真的是受害人的肉……!”
易潇越說越激動,她甚至感覺不到自己在獲知重大線索後會無意識地彎唇笑,案件線索仿佛才是對她最有用的催-情劑。
科長雙臂環抱在胸前,靜靜地盯着易潇,半晌,開口道:
“早點解決案子,早點回來度假。”
完全沒聽到科長的話話卻一直碎碎念的易潇:“百勞村的包子鋪用人肉和屍油做包子,肉的來源很可能就是八名受害人……受害人是從南國偷渡而來的黑戶,并很可能留在百勞村新開的工廠裏打工,如果這些線索準确無誤,那到底是什麽事情把他們聯系到一起……人肉包子,工廠,偷渡者,張揚,人骨,吸糞車……到底是什麽……?不對,有點亂,重新來……”
科長:“……”
走火入魔不過如此。
……
易潇記不清她是如何回酒店的,只記得腦子裏全是案件線索纏成一團,大腦中有只無形的手一條一條将這些寫滿字的藤蔓解開,等到所有藤蔓相互平行,那正是案件解決之時。
胡警官一直到淩晨四點才回到酒店,路過易潇的房門之時,猶豫了幾步,轉而走向自己的房間。
易潇徹夜未眠,聽到門外有腳步聲,跑過去透過貓眼一看,打開門,叫住胡警官。
胡警官一臉錯愕回頭:“小易,還沒睡?”
“沒,胡警官,怎麽樣,老吳那裏有什麽線索?”
“有重大進展。”一頓,胡警官又說,“老吳說廠子裏曾經發生過命案……我現在打電話再叫幾個手下過來,明天一早,調查工廠!”
“順便也叫一下鑒識科吧。”易潇說,“我也有重大線索。”
……
第二天早晨八點,兩輛警車開進百勞村,一輛開進工廠,一輛停在包子鋪門口。
在包子鋪裏買包子的村民一個個詫異地盯着警車上下來的警察,交頭接耳道:
“村裏發生啥子大事了嘛?怎麽來警察了?”
“這些警察不會也是來買包子的吧?”
“我估計警察是來抓那群老鼠的!自治會終于幹了件好事,知道聯系警察了!”
“不是吧……要是來抓那群老鼠的幹嘛要……”
老大爺還沒說完,五名警察便已經走進包子鋪,穿過人群,徑直走向包子鋪老板。
包子鋪老板是一名三十歲出頭的男人,肥頭大耳脖子粗,一看就是夥夫長相。
“來,都讓一讓讓一讓,我們是警察。”
包子鋪老板正端着一屜香氣撲鼻的肉包,看見警察走來之後兩腿一軟,雙手一松,身體癱在地上,一屜包子滾出來散落在他周身。
兩名警察給老板戴上手铐,剩下三人迅速在店鋪後廚進行全方位檢查。
“……看來你知道自己犯事兒了啊。”
兩名警察将老板擡起來,架着他朝外走去,走到一半被周圍的吃包子群衆攔住:
“警察同志,為什麽要抓包子店老板啊?”
老大爺手中還拿着一個剛咬了一半的人肉包子,被攔住的警察低頭一看,說:
“大爺,這包子您還是別吃了,這是重要的物證。”
“啊?”大爺摸不着頭腦。
警察嘆了嘆氣:“這家店賣的是人肉包子,你們都……都別吃了!”
在場衆人頭腦一懵,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警察說了什麽。
幾秒後人群逐漸炸開鍋。
“人肉包子?!包子裏的是人肉……?!不是豬肉嗎?!”咬一口确認,“應該、應該是豬肉吧……”
“他媽的你別吃了,你可吃了人肉啊!人警察同志會騙你嗎?!”
“難怪我覺得這個包子這麽香,和普通的豬肉包子味道不太一樣,但……誰他娘的知道這是人肉啊!!”
“我要吐了……我要吐了!”
一群剛剛吃過包子的群衆紛紛就地嘔吐起來。
……這家店肉包子特別香,咬開包子嘗到那肉餡,裏面黃黃的油狀體滑進嘴裏,潤滑口腔,混合着香嫩鮮美的小肉丁,配着豆漿,一早上能吃□□個。
現在回想起來,當初吃包子吃的有多開心,現在就有多惡心。
沒多久,店裏地面上遍布着一大塊一小塊的嘔吐物。
人肉包子的事僅用二十分鐘便傳遍整個百勞村。
百勞村上上下下幾千口人,不說百分之百,至少百分之九十的人都吃過這家的包子。
這家包子鋪開在商業街的好店面上,過去曾經幾度瀕臨關門,突然有一天,一位晨起遛彎兒的老大爺路過包子鋪,被老板笑嘻嘻地叫住:
“大爺,要不要嘗嘗新出爐的包子?不要錢,讓您嘗個鮮兒。”
只見老板在包子店鋪門口擺着攤,一屜剛出籠的包子又白又圓,渾身散發着香氣,那香氣像勾人的小妖精,盤坐在包子上的尖尖角,朝老大爺勾手指。
老大爺:“……真不要錢?”
老板:“不要。不過您得答應我,好吃就幫我做個宣傳。”
老大爺興沖沖咬了一口,好吃到要升天。
根據老板交代,那是百勞村第一個人肉包子,誕生于一年前。
審訊室裏,包子鋪老板坐在白熾燈下已有整整三小時,卻仍止不住身體的顫抖。易潇坐在他對面,只要一提問,老板便立即開口向要回答,可說出嘴的話斷斷續續,沒有邏輯,怕是吓得不行。
沒一會兒,負責看守的警察忽然問道一股子尿騷味,循着氣味來源一番查找,最後停在包子鋪老板身上,低頭一看,說:
“易警官,犯罪嫌疑人他……尿褲子了。”
易潇:“……帶他去換。”
當天晚上,包子鋪老板才慢慢緩過來,知道自己犯下大錯,埋頭痛哭。
包子鋪老板別名李包子,是百勞村土著,從小覺得自己不是塊學習的料,一直放飛自我,長大後想着開始自己的事業,靠着家裏提供的一部分資金接連做了些零售生意,沒有一份做到最後。
後來他開了一家包子鋪,一開始生意還不錯,時間久了,物價上漲,豬肉和油越來越貴,肉包子也不得不提價。
這一提價,村民不答應了,說他看着店裏生意越來越好,見錢眼開,想方設法從村民身上撈錢。
李包子委屈得不行,價格一提高,來買包子的人越來越少。他手藝一般,價格貴了別人自然選擇其他家的包子吃了。
一年前包子鋪瀕臨關門的時候,李包子差點得了抑郁,甚至都想過自殺。
結果那一天深夜,他一個人悄悄走到百勞村正對的百勞河前,想把自己淹死。
他踩着雜草在河邊行走,卻一直下不了去死的決心,就這樣一路從村頭走到村外,不知不覺來到了新建的工廠附近。
那一晚,借着朦胧的月色,他看見從工廠後門走出兩個男人,他們擡着一具男人的屍體,“三,二,一”,将屍體抛進百勞河。
包子躲在大樹後悄悄看着這一幕,等兩個男人回工廠以後,他來到河邊,望着那具渾身是血的屍體,一時間氣血上湧,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感襲上心頭,腦子亂成一團。
等回過神來,包子已經鬼使神差地把這具屍體拖上了河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