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說說話
魔尊寝殿。
魔尊拿着幹淨溫熱的濕帕子清理邱雪青臉上的傷口和污漬, 動作輕柔,眼神溫暖。
擦藥的時候,力道溫柔, 動作仔細。
明明是一個法術就能搞定的事情,偏偏他要親力親為, 這無疑藏着他的私心。
想要照顧邱雪青, 親近邱雪青的私心。
處理完傷口, 魔尊也沒有離開,就坐在邱雪青床邊靜靜看着她, 光看着還不夠, 時不時還去摸摸她的頭發, 戳戳她的臉,再多的卻不敢做了。
真的是想親近她,又怕冒犯到她。
這些小動作很輕微,但是頻率一高,就像夏天嗡嗡嗡的蚊子。
邱雪青微微皺着眉頭, 揮手趕蚊子,一不小心碰到了魔尊的手。
魔尊順勢握住她的手,怕吵醒她, 握了一會兒才不舍地放開, “邱雪青,好好休息。”
魔尊起身, 放下床邊的簾帳,熄滅殿中的燭火,正要離開,又想起什麽,在床榻的一角注入了一絲靈力, 悄然離開寝殿。
魔尊瞬移來到微水劍居邱雪青的院子,将一片楓葉和沾着邱雪青血跡的帕子放在床上,下一刻,床上就出現了一個和邱雪青長得一模一樣的人,躺在床上,呼吸平穩。
這樣,就不會有人發現邱雪青消失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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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雪青醒來的時候,寝殿裏一片昏暗,她從床上下來,突然覺得手腳有點重,探手去摸,摸到手腕上好像環着什麽。
“你醒了?”
屋子裏突然響起一道聲音,吓了邱雪青一跳。
下一刻,殿中燭火突然亮起,眼前的簾帳也被靈力拉到兩邊。
邱雪青擡頭,發現魔尊就坐在不遠處的桌子旁邊,手上還端着一杯茶,正在朝她微笑。
這個畫面實在是太詭異了!
邱雪青被他突然發出的聲音吓到了,心跳久久不能平複,她擡手放在心口上想安撫自己,結果一擡頭就聽到一陣叮咚撞擊的聲音。
她低頭去看,眼神被閃了一下。
明亮的燭火下,腕上環着的兩條鑽石鎖鏈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熠熠生輝讓人不能第一時間直視。
鑽石鎖鏈!
邱雪青瞪大眼睛,拉開被子一看,腳上也環着兩條一模一樣的鑽石鎖鏈!
她皺緊眉頭,憤然看向魔尊,“你這是什麽意思?”
魔尊放下手中的杯盞,語氣非常和煦,“邱雪青,我想和你說些話,又怕你走,所以只能用特殊手段強留下你。”
邱雪青簡直一臉莫名其妙,“我和你有什麽好說的。”
她說完,左看右看,尋找子初小徒弟的行蹤。
魔尊郁悶地開口:“別找了,于子初已經被我送回微水劍居。邱雪青,我說過,我想與你和解,所以我不會做出傷害你徒弟的事情。”
邱雪青對他沒有太多信任,畢竟這人反複無常,一會兒要殺她,一會兒又要救她的,她悄悄催動師徒契約感應于子初的存在,只要他不在魔宗附近就可以了。
魔尊察覺血脈裏的師徒契約蠢蠢欲動,面無表情地按下去,心中卻有幾分澀然。
原來,邱雪青這麽不信任他嗎?
也是,他之前追殺她,還說要挖她靈根,難怪她這麽提防。
魔尊起身,朝邱雪青走去。
邱雪青沒有發現于子初在附近,稍微松了一口氣,發現魔尊在靠近,立刻擡手擺出拒絕的姿勢,“你要是真想與我和解,就不要過來!我怕你靠得太近,出爾反爾之後又想殺我!”
魔尊愕然,眼中黯然,默默停住了腳步。
殿中一時安靜。
邱雪青看他聽話地站住,心情稍微放松一些,正要說話,魔尊突然擡眸看她。
那雙秋色濃濃的楓紅色眼睛裏,盛滿春雨般的潮意,濕漉漉的,看起來有一種惹人憐愛的脆弱感,像極了做錯事的小狗狗請求主人的原諒。
邱雪青被自己的解讀震驚到了,正要揮走這樣可怕的念頭,就聽到魔尊聲音暗啞的話。
“邱雪青,之前是我做得不對,我和你道歉,你能不能原諒我之前追殺你的事情?”
魔尊說完,咳了幾下,臉上煞白,眼眶卻是紅的。他捂住胸口,似乎受了傷,有血洇濕了他的衣衫。
滿身煞氣已經消失,只剩下一雙純粹清澈的濕潤眼眸……
天吶,他怎麽能做到手染鮮血,還有一雙這麽清澈純粹的眼睛!
再加上他此時受傷的樣子,當真是脆弱感滿滿,完美符合美男戰損的樣子啊!
邱雪青最受不了這樣的眼神了,下意識想給他肯定回答,頭點到一半,理智艱難回歸,怕自己再受他影響,她幹脆放出靈力,将床帳放下。
隔着紅色的紗幔,魔尊的身形影影綽綽。
看不到他的臉,邱雪青放松了一些,她低頭去看手腕上的鎖鏈,不知道為什麽,突然生不出什麽憤怒的情緒了。
“你,你幫我解開鎖鏈,我不喜歡被關着。”
“好。”
魔尊話音一落,一抹紅色的光飛過紗幔,落在鑽石鎖鏈上,霎時鏈條消失,鎖扣內縮,邱雪青的左手腕出現一只晶瑩剔透的鑽石手镯。
看在他這麽好說話的份上,邱雪青心情好了一點,吐出一口濁氣之後,重新看向紗帳外的魔尊,“你好像受了傷,先去處理一下吧,有什麽話等你回來再說。”
魔尊輕笑,語調上揚,“你在關心我?”
邱雪青語氣有點郁悶,“你不是有話和我說,我可不想說到一半你倒下去了,然後你們屠天魔宗的弟子殺進來把我滅了。”
魔尊被她逗笑了,“不會的,這世上,沒有人能傷害你。”
邱雪青頭頂冒出一個問號,不知道他怎麽說得這麽篤定。
魔尊說完,也沒有馬上走,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也不知道在看什麽,看了好久才離開。
邱雪青看他走了,重新倒回床上。她喚出自己的本命劍放到手邊,以備不時之需,同時還拿了一些防禦的符紙貼在身上。
做完這一切準備,邱雪青不死心地再次放出傳訊符,和之前一樣,傳訊紙鶴飛到一半又飛回來了。
邱雪青雙手合十,“老天保佑,希望魔尊不要再反複無常了,我真的很想活下去!請對穿越的小夥伴友好一點吧!”
邱雪青真誠地祈禱着,聽到殿中再次傳來腳步聲,她重新坐起身。
“雪青姑娘,尊上讓我給你送點吃的。”一道溫和的女聲傳來,隔着紗帳停在邱雪青床外。
邱雪青拂開紗幔,看到一個長相秀美的女修,二十歲出頭的樣子,穿着一身藍衣,衣擺繡着波浪紋樣。
她看不穿來人的境界,但是從她散發的氣質可以判斷她是個水靈根的修士。
傳說,屠天魔宗的滄海護法就是水靈根,這人境界還在她之上,難道……是滄海護法?可是堂堂護法,會做出送飯這種事情嗎?
邱雪青看看她手上端着的點心和飲品,心下狐疑,沒有任何動作。
緊接着就看到藍衣姑娘笑了笑,“姑娘不必擔心我下毒,我堂堂魔尊護法,還不屑欺負你一個小輩。”
滄海說完,直接将手上端着的餐點往前遞了一些。
邱雪青在夏暑樓歷練塔呆的這段時間,天天都吃辟谷丹,肚裏的饞蟲早就不行了,但是她對魔宗天然警惕,不敢接下她遞來的食物。
滄海朝邱雪青釋放了一個和善的笑容,拿起一杯靈露遞到邱雪青面前,眼睛裏閃過幾縷藍光,嘴上緩慢提示着:“喝下去。”
邱雪青的眼睛也閃過一縷藍光,仿佛失去意識一般,呆愣愣地按照她的指示接過那杯靈露。
滄海滿懷期待地看着邱雪青,就在杯沿即将碰上邱雪青唇邊的時候,一片紅色楓葉蓋在杯口。
魅惑技能被打斷,邱雪青兩眼一翻往後倒去。
滄海準備伸手去接,魔尊卻比她速度更快,一陣風似的竄到床邊,直接抱住了邱雪青,攬着人靠在自己身上。
魔尊手一揮,滄海帶來的所有東西都散作齑粉。
滄海啧了一聲非常可惜,“尊上,我只是想給她吃點助興的東西而已,你們進展太慢了,我和長風也是好意,想促成你們早點生米煮成熟飯。”
魔尊眼中閃過不悅,“這種東西不準用在她身上,那是對她的不尊重。我不會做任何傷害她的事情。”
滄海摸摸下巴,“您不願意用在她身上也可以,不如用在自己身上吧,以您的姿色,她一定把持不住的。”
魔尊手一抖,斜了她一眼,“收起你的昏招,退下吧。”
滄海嘿嘿笑了兩聲,“尊上不必束手束腳,只要能追到人,都是好方法。他們這些仙道弟子呀,最是吃軟不吃硬,在他們面前扮扮柔弱、裝裝乖,再來個酒後亂性意亂情迷什麽的,絕對能拿下!”
魔尊聽她越說越離譜,直接對她使出瞬移術,眼不見為淨。
魔尊将邱雪青重新放回床上,幫她順好頭發,蓋好被子。
“怎麽這麽弱,一個魅惑術都擋不住?”
魔尊低喃一聲,想了想,取下楓木靈根的一片樹葉,這片楓葉源自他的靈根,所有低于他境界的魅惑術都會在它面前失效。
魔尊拿着那片楓葉放在邱雪青手腕,注入靈力之後,楓葉化作紅光穿越經脈來到金丹附近。
于子初和邱雪青之間結了師徒契約,金丹不排斥他的靈根靠近,任由楓葉落在金丹上,留下一枚細小的楓葉印記,因為太過細小,不仔細看只會以為是金丹上的一點紋路。
做完這一切,魔尊重新回到桌子旁邊,将剛才拿到的藥膏藥丹全部放好,解開身上的衣衫,開始處理傷口。
有他坐鎮,長風和滄海才不會亂來。
邱雪青聞到血腥味,悠悠醒轉,中了魅惑術的人會忘記被魅惑時發生的事情,所以她并沒有想起和滄海有關的一切,只以為自己不小心睡着了。
邱雪青動動鼻子,順着血腥味傳來的方向轉頭,就看到魔尊衣衫半開,正在處理傷口,左胸口有一個猙獰的血窟窿,身上四處還有不少大大小小的傷痕。
實在是太可憐了。
邱雪青于心不忍,看他擰着眉上藥,甚至沒有發現她醒來,幹脆翻出幾張傀儡符,注入指令之後,轉過身不看了。
魔尊看到小紙人飛過來,眼中有幾分驚詫,他看向邱雪青,她背對着他,但是他知道,她沒有睡着。
她也在關心他。
魔尊嘴角上揚,在小紙人的幫助下順利處理好傷口,纏好紗布,一切完成,他重新穿好衣衫,披好大氅。
魔尊剛要站起來,就被小紙人按着肩膀坐下。
邱雪青轉過身來,兩人的視線對上片刻,原本被拉開的簾帳就落了下來。
邱雪青垂眸:“你受了傷就不要到處走動了,有什麽話坐在那裏也能說。”
魔尊明白她的用意,淺淺一笑,“好。”
空氣又安靜了好久,邱雪青看他就靜靜坐着不說話,率先憋不住了,“魔尊,不是你說有話要和我說,怎麽一直在沉默?”
魔尊一直呆呆地看着她,聽到她的聲音才回過神來,“哦,是的,我有話要和你說。
邱雪青,我曾經在一念之淵丢失了一魂一魄,所以命不久矣了,因此我才會想着奪走你的靈根續命。
之前的追殺,對你造成了很大的困擾,我很抱歉,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你如果覺得不解氣,我可以站在原地不動,讓你全部報複回來。”
邱雪青一頭霧水,“你怎麽突然就改變主意了?之前,明明說得信誓旦旦。”
魔尊嘴角微揚,看向邱雪青的眼睛裏都是流淌的星河,璀璨奪目。
“因為你幫了我大忙,幫我解決了兩件困擾多年的難事。”
邱雪青:“啊?我好像什麽都沒有做。”
魔尊輕笑,要不是殘留在邱雪青體內的元神之力,他或許不會那麽快完成現在的目标。
“你不必知道細節,只要知道你幫了我就夠了。”
邱雪青看他無意多談,也對細節不追究了,“那我可以知道,是哪兩件事嗎?”
魔尊點頭,語氣裏是迫不及待想要分享的喜悅,激動又開心:“我找到了娘親的行蹤,伏誅了于越那個畜生。”
邱雪青愕然,腦中閃過魔尊滿身煞氣的樣子,不可置信捂住嘴巴。她沒記錯的話,于越掌門似乎是魔尊的生父?!
魔尊等了一會兒,沒有聽到她的聲音,語氣帶着幾分忐忑,“你怎麽不說話,我以為你會罵我殘暴不仁,弑父不孝。”
邱雪青抿抿唇,“我之前聽你說過,他是個道貌岸然欺世盜名之輩,以前還打壓過你。你們之間的恩怨,我不清楚,所以,未知全貌,不予評論。”
長靈大陸不是法治社會,要是現代發生這種事情,無論什麽樣的理由她都一定報警,可是在這個以強為尊的世界,人們的冤屈和折辱只能自己讨回。
魔尊這個人有時候反複無常,但是行事作為上,并不是一個恩怨不分的人。
魔尊莞爾,“你和他們果然不一樣,沒有被一面之詞所蒙蔽。
其實,我沒有殺掉那個卑鄙小人,因為只是殺掉他太便宜他了,我挖了他的靈根,毀了他的丹田,把整個屠天魔宗都拉下地獄,讓他見證了一大宗門的滅絕,才将他放逐到一念之淵。”
邱雪青皺眉:“冤有頭債有主,你和他有仇,沒有必要牽連整個天移仙門。”
魔尊笑了一聲,又是習慣的漫不經心,“天移仙門一向自诩正統仙道宗門,不辨是非,不論好壞,只要是修魔者,都要格殺勿論,作為被他們讨伐追殺的修魔者,我們不過是還擊而已。
難道,只準他們殺我們,卻不準我們殺他們?那太不公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