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區別對待
上有紫藤垂簾, 下有落花成溪。
一眼望去,就是一片紫色的海洋。
邱雪青忘乎所以,呆呆看着眼前的美景, 直到耳邊傳來靴子踩在花瓣上的聲音,她才回過神。
邱雪青循聲望去, 擡起頭看清來人。
眼前的人, 赫然是多年未見的魔尊。
他依舊穿着紅衣戴着金色面具, 但是周身氣質卻大有不同。
哪怕此處紫藤花開,浪漫夢幻, 也絲毫沒有減退他滿身的兇煞之氣, 他好似從地獄而來, 踏過屍山血海,歷經戰場殺伐,連一根頭發絲都沾染着邪惡的力量,周身萦繞着濃重的血腥氣。
邱雪青穿越了這麽多年,戰力一直在提高, 但是本質上并沒有真正殺過什麽人,見識過的血腥場面也很少,一共只有兩次。
第一次是仙參山被魔尊追殺, 第二次是被百煉峰峰主追殺。
兩次都命懸一線, 但是沒有一次的心情像現在這樣,從腳底蔓延到心底的寒意和恐懼。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 邱雪青都不敢相信,一個人不用開口,只是站在那裏,就可以讓人心生鋪天蓋地的害怕情緒。
此時此刻,沒有人不會懷疑眼前的人是魔尊, 是一個手染鮮血,殺人無數的大魔頭!讓人望而生畏,不寒而栗。
邱雪青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正好撞在紫藤花的樹幹上,看到魔尊還在朝她走來,忍不住失聲喊道:“不要過來!”
她叫了一聲立馬躲到紫藤花樹後面,喚出本命劍握住劍柄,随時準備拔劍出鞘。她微微探出頭,查看敵情。
這不是慫,是身體對危機産生的應激反應。
紛紛揚揚落下的紫藤花中,邱雪青的眼睛,好像寫滿了害怕和恐懼。
魔尊愣在原地,他第一次從邱雪青臉上看到這樣的表情。
他吓到她了。
魔尊曾經以為,邱雪青那雙美麗的紫色眼睛如果染上驚懼之色,一定特別漂亮,但是當他真正親眼看到的時候,他發現他錯了。他不想要邱雪青的畏懼,甚至讨厭她害怕自己,他只想看到她開心,看到她快樂。
魔尊的聲音有些暗啞,“邱雪青,你別怕,我不會傷你。我這個樣子似乎吓到你了,那我去換身衣服再來見你。”
他說完,人也消失在了原地。
邱雪青躲了一會兒,發現沒什麽危險了,才從樹後走出來。
聽魔尊這話的意思,他這次真的不殺她了?
她環顧四處,往左看是一望無垠的紫色花海,往右看是一座陰沉宏偉的宮殿。
眼前的場景突然讓邱雪青想起很久之前聽過的一個傳說:
魔尊曾經的心上人有一雙紫藤蘿一樣的眼睛,所以屠天魔宗因為她種滿了漫山遍野的紫藤花。
這裏的紫藤花鋪天蓋地,完美契合了這個傳說。
所以,這裏就是屠天魔宗?
魔尊把她帶到這裏要做什麽?明明十年之約還沒有到,這麽多年也絲毫沒有聯系……還有,他怎麽會出現在子初的房間?難道子初遇到了什麽不測,魔尊喪心病狂對他下手了?
邱雪青擰緊眉頭,催動靈力感應附近的靈植,很快找到了離開屠天魔宗的出口。
她揮劍去斬腰間的鑽石鎖鏈,卻斬不斷。
金石鳴鳴,動靜不小。
怕驚動魔宗的其他人,邱雪青收起本命劍,決定向師父許月衣求救,她加速趕制了一枚傳訊符,沒想到傳訊符形成的千紙鶴根本飛不出去。
難道這裏有隔絕傳訊符的結界?
邱雪青發出一枚破陣符,符紙被打了回來。她的境界,破不了這裏的結界。
邱雪青氣惱不已,在鑽石鎖鏈上狠狠拍了幾下。
按照她在“無上劍陣”練出的身法,這幾年攢的各種符紙,從魔尊手下平安逃脫完全不是問題,偏偏這條該死的鎖鏈困住了她!
要是這次魔尊再不懷好意,她只能和魔尊拼個魚死網破了。
邱雪青抿唇,找出多年前在仙參山煉制的束心符藏在手心,過會兒魔尊出現,她一定要找機會把束心符放到他身上,這樣的話,他要是殺她,她就拉着他一起死!
邱雪青正在胡思亂想,耳邊再一次聽到靴子踩在花瓣上的聲音,她再次擡頭。
這一次,魔尊換了一身黑色錦袍,披着鮮紅的楓葉大氅,依舊帶着面具,但是唇邊笑意淺淺,氣質溫潤,和之前判若兩人。
空中紫藤花落,像是片片下落的飛雪,恍惚之中,邱雪青好像回到了第一次見他的場景。
空氣有片刻的安靜。
魔尊看着紫藤花下站着的邱雪青,心情很好,他朝她走近,察覺她要後退,他控制鎖鏈纏住她的雙腳,讓她不得後退分毫。
邱雪青感覺腳踝微涼,心下也跟着一涼,“你到底要做什麽?”
魔尊:“你別怕,我這一次真的不會殺你,以後也不會殺你。說起來,我這一次來找你,是想與你和解的。”
邱雪青被他說的話搞懵的,她是真的不能理解魔尊的腦回路,“把我鎖起來,就是你和解的方式嗎?”
魔尊:“很抱歉,我不這樣做的話,你一定會躲開,可是有些話我必須要和你說,我不想你誤會我。”
魔尊說着,已經走到了邱雪青面前,距離這麽近,他才發現邱雪青臉上沾滿污泥和血痕,像是被人打了一頓,他心疼又憤怒,忍不住伸出手去摸她的臉:“誰把你傷成這個樣子?我幫你報仇!”
好機會!
邱雪青準備好束心符,在他手伸過來的時候順勢拍開。
魔尊被她拍開手,心上湧起一陣委屈,他抿抿唇,艱難地說出自己的心聲,“我無意冒犯你,就是有點擔心你。”
邱雪青完全沒有聽到他說的話,她皺緊眉頭,注意力全在束心符上,她不明白為什麽束心符沒有起效,她剛剛明明碰到魔尊的手了。
魔尊看到邱雪青有些走神,再次出聲引起她的注意,“邱雪青,我從前傷害過你,我現在給你道歉,你能不能先讓我看看你的傷,一定很痛吧?”
沒了束心符這個生機,邱雪青開始變得焦躁,但是她盡力按下焦躁,嚴肅地看向魔尊:“我不想聽這些廢話,子初呢?你怎麽會出現在他的院子裏,你是不是傷了他?!”
魔尊咬住嘴唇,好一會兒才穩定下情緒,“你放心,于子初還是好好的,我雖然不是名門正派,但是也沒有那麽卑鄙。”
邱雪青臉上還有懷疑,“那你好端端的,怎麽會出現在他的院子裏?”
魔尊垂眸,“我聽說他和我有幾分相似,好奇來看看而已。”
邱雪青:“就這樣?我不信。”
魔尊看了看她臉上的傷口,她這樣說話都不覺得扯着疼嗎?他無奈又急切地開口:“你不信,我把他帶來就是了!”
魔尊瞬移離開,用木靈變出魔尊的樣子之後,自己變成了于子初,顯露在外的不再是楓木靈根,而是栀子花木靈根。
他催動靈力,讓木靈提起自己的領子,再次催動瞬移術出現在邱雪青面前。
邱雪青看到魔尊提着于子初出現,驚喜地叫了一聲“子初”,叫完之後怕子初小徒弟被魔尊傷害,一把拉過他的手扯到了自己身後。
擡頭去看魔尊,卻發現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她怎麽覺得,眼前的魔尊看子初小徒弟的眼神,那麽像小狗看到主人的眼神呢?
魔尊擔心木靈魔尊被邱雪青發現端倪,直接用功法催促它離開。
木靈魔尊一步三回頭,戀戀不舍地走了。
看到魔尊離開,邱雪青松了一口氣,趕緊把于子初拉到身前,上上下下打量他,“子初,你沒怎麽樣?魔尊有沒有傷害你?”
魔尊心中很不是滋味,邱雪青竟然如此厚此薄彼。
邱雪青:“子初,你怎麽不說話?難道身上傷得很嚴重嗎?”
看到她滿臉焦急,魔尊狠不下心來,收起心中的酸澀嫉恨,開始裝乖變成于子初。
于子初:“師父放心,我沒事,魔尊對我沒有惡意,他只是來我這裏看看傷而已。”
邱雪青松了一口氣,“沒事就好。”
于子初捧住邱雪青的臉,滿滿的擔心,“師父,我不就是離開幾天,你怎麽把自己搞得怎麽狼狽?這些傷是誰造成的,你告訴我,我幫你報仇!”
邱雪青失笑,伸出指尖在他臉上戳了戳,“子初這麽關心師父呀,為師好感動,真不愧是我家乖徒弟。”
都在關心,都說要報仇,為什麽反應差別這麽大?
于子初想到她剛才嚴厲對待魔尊的樣子,心裏的委屈像藤蔓一樣快速生長,他垂下眼眸,不讓邱雪青看清他眼中的情緒,“師父,到底是誰?”
邱雪青看他語氣低沉,知道他在擔心自己臉上的傷,心裏更暖和了,她學着于子初的樣子捧住他的臉,往裏揉了揉,“不要擔心啦,沒有人故意傷我,我只是去夏暑樓歷練塔裏走了走,和夏暑長老過招的時候不太小心受了點傷。”
于子初:“所以,是夏暑長老。”
邱雪青無奈地笑了笑,繼續去揉他的臉,“都說了和他人無關,是我自己學藝不精。我之前還覺得我四玄境很厲害呢,現在才發現我想得太狹隘了。
劍招劍訣都是我自己練的,身法也是我自己練的,都沒有什麽對手和戰鬥經驗,要是下次遇到個身經百戰的劍修,還是我吃虧。
我倒是要感謝夏暑長老幫我提高過招技巧呢。”
于子初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疼又好笑,幹脆張開雙臂直接将人攬進懷裏。
邱雪青一懵,身子僵硬,不知道他怎麽突然抱她。
于子初将邱雪青抱在懷裏,聲音很溫柔,“我聽說夏暑長老教導人很嚴厲的,所以,師父這段時間一定很累吧,靠在我懷裏好好休息一下吧。”
聽子初這麽一說,邱雪青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好累,之前遇上魔尊危機感爆棚,身體戒備自然忘卻了疲憊,現在心情放松,什麽酸痛難耐都複現了。
邱雪青也不矯情,直接把全身的力量都壓到了于子初身上。
“那我不客氣了,我先休息一下,如果魔尊要做什麽壞事,你記得叫醒我。”
于子初輕拍她的後背,“師父放心,魔尊對你絕對沒有惡意。”
邱雪青有些昏沉了,聽到他的話,回應得比較含糊,“哼,他以前差點就殺死我了,怎麽可能沒有惡意……”
于子初心底一片後悔,如果早知道他會喜歡上邱雪青,他當初絕對不會放她走,“說不定,他後悔了呢?師父這麽好,這麽招人喜歡,誰都舍不得傷害你的。”
邱雪青:“……你又不是他……”
邱雪青的聲音弱了下去。
于子初低頭,發現她已經沉沉睡去,他的目光在她臉上流連,那些細小的傷口像是刺一樣豎在他心裏。
夏暑長老嗎?他記住了!
于子初在邱雪青的眉心一點,讓她睡得更沉更香之後,他收起鑽石鎖鏈,攔腰将人抱起,一步一步,緩緩朝寝宮的位置走去。
魔宗正殿外的圍欄邊,滄海看着這一幕,忍不住開口,“尊上這般抱着人姑娘還走得這麽慢,胳膊會累的,強勢會不會也加重,我要不要提醒他用一下瞬移術?”
長風嫌棄地看她一眼,“你怎麽這麽沒有情趣,尊上明顯是在享受抱着心上人的感覺。
他的醫術那麽高,會不知道自己的身體如何?
他這是故意為之,很顯然是一刻都舍不得和人心上人分開呢,你倒好,還勸人使用瞬移術。
難怪你那些情緣遇到一個死一個,我看你啊,注定孤獨終老。”
滄海同樣嫌棄地看他一眼,“你那麽懂情趣,怎麽都幾百歲了還一段情緣都沒有?你比我更加适合孤獨終老吧!真是五十步笑百步。”
長風拍拍手中的劍,“我們劍修可和你們其他修士不一樣,我們的本命劍就是我們的情緣。什麽男人女人,只會影響我們劍修出劍的速度。”
滄海還想怼他,突然倒吸一口氣,“長風,你說尊上那個姐姐,會不會和你一樣的想法,所以才會抛棄我們尊上?”
長風點點頭,“有這種可能,畢竟他們微水劍居一向如此,四樓長老和掌門都打着光棍呢。”
滄海神色凝重,“那這個叫邱雪青的女修,會不會也如此?”
兩人四目相對,都從對方的眼睛裏看到了肯定。
“看來,我們得想點辦法,讓他們之間的感情更加深刻一些!你覺得生米煮成熟飯怎麽樣?”
“我覺得挺好。”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嘿嘿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