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你來了,我便心有所屬(正文完)
不松就不松吧,自己找的男朋友,還能不要怎地?
鐘欣城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勾動手指,相融的體溫便從皮膚相交的地方傳來,他擡眼瞄見嚴疏上揚的嘴角和直白溫柔的眼神,悄悄把頭埋得更低了。
晚上是嚴疏做的飯,鐘欣城不大會下廚,十足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少爺,畢竟從小保姆傍身,沒什麽居家技能,就連刷碗都是男朋友手把手教的。
“刷碗記得刷碗底,這樣按着,反面也要擦。”嚴疏半環着鐘欣城的身子,兩個人站在水池前,廚房的燈将兩人的影子拖得老長,親密地疊在一起;水流滑動聲遮蓋細碎低語,緊接着,一只沾着水滴的手按住開關。
“去玩吧,欣城。”良久,嚴疏蹭了蹭鐘欣城頭上那幾撮翹起來的毛,幽幽說了一句:“咱家掃地機器人都比你能幹。”
好樣的,算你能耐。
鐘欣城冷冷瞥了眼嚴疏,被狗男人讨走了個吻,他灰溜溜出了廚房,路過櫃子邊的時候還順帶輕踢了一腳被誇獎的掃地廢鐵。
既然男朋友不勞煩他動手,那他就好好打游戲吧——這麽想着,鐘欣城木着臉坐在床上開起了直播。
嚴疏刷完碗,老老實實折騰好廚房、碗筷摞齊、水臺擦淨、水果切好,托盤天平似從廚房走出來,尖耳朵一立,聽見了與這個房間格格不入的聲音。
甜美、歡快、活潑的女聲。
“我玩什麽都可以的,欣城哥哥你說呢?”
“随意。”鐘欣城戴着耳機臉色漠然,手指敲着鍵盤,鼠标在桌板上随意晃蕩着,又輕聲開口:“血統之主吧。”
“好的。”脆生生的應答從電腦音箱裏傳出來,鐘欣城脖子上那耳機似乎是個擺設,明明開的就是外放。
嚴疏眼角的肌肉一抽搐,立在床邊凝視鐘欣城。
按習慣而言,如果他倆有一個人在直播,那麽無論出于什麽原因,另外一個人都會盡量不說話,就算有事也會打字處理。而今天的鐘欣城選擇外放,擺明了不給嚴疏任何說話的餘地。
鐘欣城擡眸時,把滿臉哀怨與不滿的嚴疏看在眼裏,他盯着嚴疏掌心的小圓盤,神色未改,不給半點回應。
當——
盤子擱在鐘欣城手邊,叉子撞在盤子上音節清脆,嚴疏仍然凝視着他。
不知怎地,氣氛在無聲中僵化,像冬日表面結冰的河流,上方平靜,下面暗流湧動。
咣——翻箱倒櫃的嚴疏把衣櫃門重重一關,倚在把手邊抱臂盯着鐘欣城,兢兢業業的大主播此時複活剛從泉水出來,他聽見雙排的小粉絲怯生生說了句:“欣城哥哥那邊……”
“沒事,貓踹倒東西了。”
怪鐘欣城的神色太冷靜,竟看不出半分異樣,直播間裏只能看清他淡淡擡眼,唇角無意識牽動一下。
“欣城哥哥家的貓也愛玩嗎?我家貓咪實在好調皮。”女孩舒了一口氣,笑着接道。
扒着門的嚴小貓哂笑着咧開嘴,重重敲了下櫃門後溜走了。
接下來半小時,鐘欣城直播間裏的交響樂背景音就沒停過。
咔嚓——
鐘欣城看了眼坐在對面咬薯片的嚴疏,氣鼓鼓窩在床上刷手機,特地在鐘欣城電腦收音最好的位置揉包裝袋,大有一副你不理我我就吵死你的架勢。
“貓踩到貓糧袋了。”鐘欣城板着臉回一句,假裝感受不到嚴疏的視線。
“我家貓咪很挑嘴,除了平時吃的東西外都不碰。”女孩苦惱地和鐘欣城聊天,主播若有所思地在泉水多轉兩圈,淡淡道:“我家貓很雜食。”
雜食嚴小貓重重跳到地上,好歹忍住沒去拔無良飼主的網線。
嘩嘩——
水聲潺潺進入直播間,鐘欣城在嚴疏無數吵鬧行為之後突然有點忍不住了,他難耐地滾着鼠标滾輪,見直播間裏的彈幕向着某些奇怪的方向發展:
“原來主播的麥收音效果這麽好?”
“百人血書求問誰在洗澡”
“求耳麥淘寶鏈接哈哈哈”
“同居、洗澡、對不起我變色了”
“大家好好看游戲不要想別的”
“沒法不想……”
“貓在洗澡,大家別猜了”
“對對對,肯定是貓”
鐘欣城臉色越來越沉,他開始後悔外放。
嗚嗚嗚——
裹着浴室熱氣的嚴疏像從雲霧缭繞的仙山走出的精怪,他半披着睡衣赤腳踩上拖鞋,手裏吹風機加熱空氣,他站在角落裏,挑眉盯着在床上坐立不安的鐘欣城。
“欣城哥哥還玩嗎?”女孩的聲音在吹風機的聲響裏傳來,鐘欣城将不由自主向側面瞄的視線收回,喉結卻無意識吞咽。他草草說了句:“不玩了,一會可能……要下。”
一聽他要下,彈幕狂躁起來
“又要跑!欣城哥哥你現在天天曠工!”
“幾十萬粉已經沒法滿足你了對麽?”
“得得得,要不咱們去言無聲直播間裏蹲着?”
“呵,可憐我自己”
“男人都是大豬蹄子”
“小心我晚上把你豬蹄打斷!”
“我要抄家我要鬧了!”
彈幕舞着,直播間幾十萬雙眼睛盯着,正見鐘欣城淡淡地開口打算說些什麽,一道陰影直直落下,突兀地蓋住燈光。
緊接着,黑影從左向右倏然遮住直播間攝像頭,語音在一陣悉悉索索的噪音後盡數消失,鏡頭沒有完全黑掉,光從某個空隙中滲漏,讓人勉強能意識到此刻是何狀态。
好像……有人用手捂住了鏡頭。
下一秒,彈幕瘋了一樣炸開。
因為從一小條顯露的鏡頭中能看見,一雙洇着紅痕的手皮膚蒼白,圓潤的指尖在鏡頭前微微一晃,線條有致的手臂從上方落下,堅定不移地劈開鏡頭那一塊小區域。
就好像……有人從側面過來,把直播中的某人按在床上一樣。
沉默與寂靜中幾十萬人歇斯底裏的叫喊化作屏幕上一個個蒼白的字眼,鐘欣城聽不到也看不到,他只能用視線描摹眼前人臉上每一絲細微的神情,感受着極具攻擊性的動作。
“鏡頭遮了,麥克關了,你戴着個耳機裝相呢?”嚴疏右手拇指緊緊按着鏡頭,他左臂撐在床上,把鐘欣城仰面困在狹小一隅,挑着眉道:“帶粉那麽久,不能來關心關心我?”
“欣城哥哥?我可是貢獻榜第一。”
“大粉頭沒點特殊待遇麽?”
他這幅模樣,像極了小孩嫉妒別的小朋友有新玩具,回家吵着跟父母要同款。
鐘欣城有點無措,他用手肘支起上半身,又覺得眼下的嚴疏實在有趣——原來男朋友別扭起來是這樣的。
但就是直播間……不太好解釋。
怎麽說?貓受冷落撲過來求安慰了?
“我不會帶粉。”鐘欣城實事求是,他的帶粉技能還是從言無聲那裏學來的,偷師,還偷的不倫不類。
“那我教你,你把麥克開了,先跟他們說……”嚴疏人畜無害地一笑,道:“說你家貓咪想踩奶了,所以不能播。”
一句話,鐘欣城臉就紅了。他支支吾吾不肯說話,被嚴疏抵住下巴吻着:“真的,沒騙你,貓咪太小了,一會撞門一會踩袋子一會踹東西還雜食,他真的好可憐。”
鐘欣城向後倒了一下,被吻得迷迷糊糊,喘着氣推拒:“行了,我說就是了。”
剛洗完澡的男朋友發梢半幹,落着熱風的溫度,發根又帶着涼意,鐘欣城在嚴疏的注視下打開麥克風,說出來的話卻沒按照嚴疏的吩咐來。
“下播,明天見。”
鼠标連點,鐘欣城退了直播間,合上電腦,拔掉充電線,瞪着雙眼睛瞧嚴疏。
“對着小粉絲有說有笑,到我這裏就是雪人?”嚴疏三兩下把床上桌折起來扔在床下,他箍着鐘欣城的腰,咬了下懷中人的鎖骨,語氣酸溜溜:“外放,帶粉,不讓你刷碗怨氣就這麽大,你和碗過一輩子得了?”
我只不過是幫你而已,可你不讓。鐘欣城在心裏嘟哝,嘴硬得很:“放我下去,我和碗一起睡。”
“誠心氣我?”嚴疏氣極反笑,他挑着鐘欣城後腰的衣服向上摟,指尖劃過他彎曲的一小節脊椎骨,他在鐘欣城耳邊悄悄說:“我想睡粉,讓不讓?”
“睡粉的意思是……”鐘欣城梗了下,不解風情的雪人抵着嚴疏的胸膛,認認真真糾正他的語病:“我睡你。”
“沒問題,我準備好了。”嚴疏捏了捏鐘欣城的鼻尖,滿眼笑意。
鐘欣城:……
給個杆就往上爬,有臉沒?
燈火滅了,床板發出吱呀一聲輕響,床頭櫃被拉開,劃拉一下撞到底,有人從櫃子裏拿出東西。彼時鐘欣城正被吻着,被迫環着嚴疏的脖子,他的腳跟在床單上碾出一條長痕,又在盡頭停下。
“你……”鐘欣城的聲音堵在嗓子裏,好半天才念出後文。
“輕點。”
意識模糊時,鐘欣城突然想到一個句子,叫:
還不都是你自己慣出來的。
……
半月後,s市機場。
鐘欣城倚在嚴疏身邊,手裏兩人身份證滴溜溜地轉,圓滑棱角在空中割出淩厲弧線,他瞥了眼兩人并排放置的行李箱,似想到了什麽。
以前,醉酒的嚴疏鬧着要在朋友圈給鐘欣城一個名分,拍了張兩個行李箱的照片糊滿馬賽克,還不讓删,以至于之後一段時間凡是認識嚴疏的人都會問上一句:“你票圈挂了坨什麽東西?”
什麽東西?他老婆呗。
“不拍張清晰的?”鐘欣城用卡片戳了戳埋頭确認信息的嚴疏,淡淡道。
“什麽?”嚴疏愣神回來,順着小朋友手指的方向看去,恍然大悟:“我家小朋友有名有姓,以後給你寫房産證上,公信力十足。”
貧,長張嘴可真是物盡其用。
“師兄師姐他們出發了?”鐘欣城靠在嚴疏半邊肩膀上,低頭問道。
之前說想去滑雪山莊團建,最近好不容易定下地方,衆人坐飛機從各地出發,特意選在大家都有空的時候,嚴疏才能陪着鐘欣城一塊去。
“當然,我們可能是最後一個到的。”嚴疏收起手機,笑着攬過鐘欣城的肩膀,推着行李箱向人頭攢動的值機櫃臺走去。
值機辦的不快,鐘欣城站在出口處等嚴疏,眼見着身材高大的男朋友從人群中走來,笑意漫上眼角,滿心滿眼都是他。
他忽然想起第二次見面時候那個十字路口,如墨夜色落在遠方天際,紅燈像熾烈又鮮豔的小太陽,他的戀人就站在光芒底下。
細碎的人影交錯,行色匆匆又各奔歸途,他擡眼時目光穿過熙攘的的人群,定格在嚴疏身上。
大概,嚴疏就是他的歸處吧。
鐘欣城的視線回轉,恍然見嚴疏微笑着開口,只怪機場聲音太雜,沒能聽清。
但他清晰地看到了口型,嚴疏在說:
“我來了。”
你來了,我便心有所屬。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