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鑽石切割出無限光輝與愛意
會,不代表會做。
那局比賽還是輸了,但鐘欣城和嚴疏玩得很開心。嚴疏有一搭沒一搭和彈幕聊着,講一會兒就扭頭去給在一邊的男朋友找零食,鐘欣城性子本身就冷,對他們的話題鮮有興趣,咬斷餅幹的脆響都比他本身發出的聲音大。
以至于那晚言無聲的直播間被悉悉索索的響聲填滿,像倉鼠在木屑籠子裏翻滾的沙沙聲,又像不知名動物啃食堅果發出的噪音——購物袋嘩嘩聲、包裝被撕開、雪餅斷裂的悶響和男人不遠不近的調侃。
“再吃睡不着了,少吃點。”
“你管我。”
“可不就得管着……你睡不着又要鬧我。”
“我什麽時候鬧過你?”
“你這小孩翻臉不認人?”
“老男人。”
“嘶——”
下一秒,麥克似乎被直接按斷,再聽不見一絲一毫的聲響,直播間彈幕像暗流湧動下的水草,沒命地舞動着,爪牙外露。
“這話是我們未成年該聽的?”
“我他媽信你普通朋友!”
“發生什麽了我剛來??”
“快跑快跑快跑”
“看個直播還要被秀”
“沒人覺得這倆人……”
“有問題”
“前面的妹妹真別想多”
“把公屏打在正直上”
鐘欣城被嚴疏壓着,略微移動便能蹭到那人下巴,薄而削的唇緊緊抿着,像只梗着脖子又瑟瑟發抖的大鵝,目光從微斂的眼眸中探出,落到被子起伏不斷的褶皺上。
男人的手心滾燙,他貼着鐘欣城腰骨滑過去,話裏有話:“我老不老你不清楚?”
笑話,大兩歲就被冠上老男人的名號,嚴疏也是要面子的——索性直播也不播了,專門來小朋友這裏找場子。
某些人就是好了傷疤忘了痛,這會早不記得幾天前被按在床上弄哭的場面,許是嚴疏給他的自由太過,恢複元氣之後淨想着整事,偏偏平時還一副滅人欲的臉色,仿佛多親一下都是罪過。
怎麽會有人用凜冽又純潔的臉色說着隐晦邀請的話呢?連帶着那雙清澈無波的眼睛都染上淺淡的渴望,直勾勾盯着你,唇角下墜,喉結無意識滾動。
鐘欣城此時便是那樣一種狀态。
沒人知道他動情時會露出矛盾的神态,一面妄圖逃離,一面深度勾|引,甚至嚴疏也沒想過——好在現在只有他一個人見過。
這像一個令人食髓知味的秘密,必将永久封禁在嚴疏手裏。
“你,直播。”鐘欣城手指攥着嚴疏的衣衫,閃躲時壓抑嗓音道。
“不播了,幹點別的。”嚴疏把電腦一扣,轉手把牆上的開關摁了。
暧昧的黑暗,某人低喘一聲,聲音緊接着就啞了。
……
鐘欣城睡到日上三竿。
窗簾被嚴疏臨走前拉開一條縫,溫暖細碎的陽光凝成一長條鞭笞在鐘欣城臉上,惹得他不耐地眯起眼來。清瘦的身軀埋在被子裏,微一翻動便鼓起一團,鐘欣城在那一團裏睜開眼,默然地揉了揉自己的後腰。
上身的睡衣卷過胸口,腰腹貼着空落落的被單,暖意沿着皮肉鑽進骨縫,大腿下涼飕飕的,鐘欣城有點想罵人。
他翻身坐起來,裹得像只蠶蛹,露出黑漆漆一個頭,挪騰着去摸床下充電的手機。
嚴疏在三個小時前給他發了消息:
“飯在冰箱,記得熱着吃。”
“今天去哪玩?”
早飯變午飯,出行半日游,都是拜誰所賜?
鐘欣城擰着眉心低嘆一聲,長出一口氣,回複道:“我醒了。”
過了片刻,嚴疏有了回複:
“小夥子體虛吧,用不用哥哥回頭給你炖點羊肉補補?”
鐘欣城:……
真不用了,昨晚補得夠多了。
“滾。”噠噠噠三下,鐘欣城狠心地按了下去。
他能想象到嚴疏在公司是什麽表情:估計面子上正經,心底早就笑得前仰後合了。
下午,鐘欣城窩在家裏幫狗男人把昨晚沒播完的時長補齊,狗男人最近實習似乎很忙,晚上又盡力陪着他,直播時間大幅下滑,鐘欣城在這住着也沒事做,索性幫點小忙當交房租。
他閉麥玩了幾局游戲,無視彈幕上“哥哥是不是被咬壞嗓子了”的那些問句,玩了打野,有勝有負,總體積分變化不大。四點多鐘,鐘欣城把家收拾了一通,準備出門接男朋友下班。
高懸于地面的軌道被鋼筋水泥支撐,拔地而起的鋼鐵森林将斜倚西山的光芒遮擋,路上行人和車輛不多,但幾個小時之後,街道将被無數猩紅車尾燈淹沒,人與人摩肩擦踵,踏上四散的歸途。
他走上扶梯,耳邊呼嘯着地鐵入站時的巨響和勁風。
人潮和喧鬧擦過耳根,循環着流轉,又在咫尺間溜走。鐘欣城随着高速運行的地鐵移動,橘黃色炫光在高樓縫隙中投射而來,它們浸染着窗戶,仿佛輕輕一抹便能淌在指尖。光影在片刻間交疊,鐘欣城斜倚在車門邊,沒來由滋生的急切渴望填滿心髒——立刻想見嚴疏。
快一點,再快一點,揪住時間的尾巴,到愛人面前去。
夜晚來得很快,大片大片潑墨似壓下,只等所有街燈亮起,人間的光與濃重深邃的暗撞擊在一處,融出交界特有的光感頻率。鐘欣城照着嚴疏給的地圖走,拐過好幾條街角,遠遠望見那幢龐大偉岸的高樓。
商業街最繁華的地帶,一樓琳琅滿目的高奢品牌令人咋舌,他在光芒環繞的地方緩踱,路過一片宣傳大屏,鬼使神差走進一家首飾店——準确是婚戒店,他有印象,一生只定制一枚的那家店。
一生,這概念太虛幻缥缈,短如一瞬,又是長到無法計數的綿延歲月。誰敢于将一生僅有一次的東西拿來供青春揮霍,在短暫如一炬火舌的激情裏燃燒,忽略最後那抔焦枯餘燼。
但鐘欣城想了想,覺得總有那麽一個人值得。
“請問您有什麽需要?”導購小姐甜美的聲音将鐘欣城拉回現實,他已然走到櫃臺前,切割完美的鑽石在櫃臺白光中閃閃發過,透明純粹、毫無瑕疵,一如愛最原始的模樣。鐘欣城仔細瞧了瞧,忽然又拿不定主意。
如果他拿着鑽戒向嚴疏求婚,嚴疏會是什麽反應呢?
感動欣喜?躊躇猶豫?不滿抗拒?
“男人會喜歡鑽戒麽?”鐘欣城有些迷茫,他指尖隔空點着展櫃裏的戒指,突然不經大腦思考地将心裏話說了出來。
導購小姐一愣,臉上的笑還端着,與鐘欣城四目相對。
那一刻,她心裏有種熟悉的感覺。
“當然,先生。”她甜美一笑,見到面前的青年露出帶有歉意的表情。
不久,那個貌似是來買鑽戒的男孩子走出了店門,盯着他的背影,導購小姐忽然想起那份熟悉感緣何而來。
幾天前,有一個挺拔帥氣的男人來到店裏,問了近乎相同的問題:“男孩子也會喜歡鑽戒麽?”
那個英俊的男人唇邊噙着無奈又苦惱的笑容,眉眼彎下的角度十足溫柔,他仔仔細細挑過每一種款式的鑽戒,最後看中了一對很低調的婚戒。
“前幾天的那位帥哥看起來不過二十多歲,居然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呢。”導購小姐抱臂端正地站着,趁沒有客人的空閑時間與身邊的同事閑聊起來,有些不解。
“是啊,不知道哪個幸運的美女這麽恨嫁。”同事調侃着笑道,沒太在意她說了什麽。
是女孩嗎?
導購小姐有些不确定,她記得那男人最後離開時接了個電話,聽起來是個清冷的男聲,大概是他的戀人打來的——他臉上每一絲表情都因對面人的話語而變得靈動鮮活,眯起眼小聲回應,不自主的笑意漫上眼尾。
“真好。”導購小姐望着遠去的那個人的背影,倏然笑了。
嚴疏從未比那天更期望下班,他馬不停蹄地收拾東西,勉強維持實習者嚴謹端正的形象,出了門後卻雀躍得像小孩子。
夜色微濃,冷風刮在臉上還有些涼,嚴疏邁出門的腳步定格,眼神在觸及某道身影時突然軟了下來。
他浸在塵嚣裏,望見了他的星火。
只是他的星火正在被別的女孩子搭讪。
嚴疏挑着眉大步流星走過去,看着小朋友插兜冷着臉凍人,态度極差,看都不看小姑娘一眼。
啧啧,怎麽都沒有同情心呢?
私語聲越來越響,嚴疏的腳步聲也逐漸放大,他的身影映在鐘欣城深邃的眸裏,眼見着小朋友唇角展開一縷如釋重負的弧度,求救似地盯着他看。
“抱歉,他有戀人了。”嚴疏在小姑娘的驚詫眼光裏摟住鐘欣城的腰,微微一笑。
短暫的對峙後,小姑娘臉紅着跑開了。
“松手。”鐘欣城冷着臉,用手指艱難地摳狗男人放在自己腰上的爪子,偏偏那幾根手指像烙鐵,死死箍在他腰上,沒過一會就捉住他的手攥在掌心。
“不松。”嚴疏定神看他,輕輕道:“一輩子不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