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二個反派
陸南傾的本意是讓陸淺川一個人過來,可沒想到陸淺川來的時候卻把晏時欽也帶上了。
說起來,這并不是陸南傾第一次見到晏時欽,只不過之前見到他時,他還是一個意氣風發的大将軍之子,身份尊貴,眉宇間也都是渾然天成的驕傲與恣意。
而此時的他,雖然脊背依舊挺直,但周身的鋒銳卻收斂了不少,安安靜靜地跟在陸淺川身後,看起來十分順從。
陸南傾不由得在心中感嘆一聲,這晏時欽本來也應該是一個有着大好前途的天之驕子,縱使沒有晏家的光環,單憑他自身的天賦才華也可以走得很遠,卻偏偏在這樣大好的年紀被貶入了奴籍,确實令人十分惋惜。
而走在他前面的陸淺川,步履悠悠,一雙眼睛似笑非笑,一身矜貴的雍容氣度倒是與跟在後面的晏時欽形成了鮮明對比。
“阿姐,七殿下。”
陸淺川走進後,先笑着叫了一聲陸南傾,然後才沖着容允點了點頭,開口打了個招呼,就算是行過禮了。
陸淺川是陸家內定的下一任家主,而現在的容允卻連太子之位都還沒有摸到,陸淺川面對他時的底氣還是比較足的。
容允像是并不在意陸淺川的冷淡,他的臉上依舊帶着溫和的笑意,只是當他的眼神掃過陸淺川背後的晏時欽時,卻突然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晏時欽原本只是在側後方安靜地注視着陸淺川,敏銳地發現了容允的意味不明的視線後,便平靜地擡頭,大大方方地接受對方的打量。
容允見對方不躲不閃地回視,有些驚訝地挑了挑眉,然後眯了眯眼睛,轉頭和陸淺川寒暄了幾句,才笑着開口道:“陸公子,可否借一步說話。”
陸南傾皺眉,剛要開口說些什麽,就聽見旁邊的陸淺川一口答應了下來。
“既然如此,七殿下要是不嫌棄的話,就去我的院子裏聊聊吧。”
…
陸淺川帶着容允進他的院子之後,除了一開始進去放置茶水又很快退出的婢女,再沒有任何人進去打擾。
兩人談了很久。
晏時欽在外面等得焦急,而陸南傾則因為還要處理其他事情,只能先一步離開,因此現在只有他一個人守在院外等候。
不知道為什麽,他的心底總有些淡淡的不安。
終于,就在晏時欽的耐心即将耗盡的時候,容允率先從院子裏走了出來。
他的臉上依舊帶着初來時的溫和笑意,只不過在經過晏時欽時,他的眼底似有暗光掠過。
容允頓了頓腳步,側身對上晏時欽那雙漆黑幽深的眼睛,仔細地看了一會兒,才慢悠悠地開口說道:“在下對晏公子的遭遇很是惋惜,只不過現在看來,晏公子的運氣倒也不算太糟,至少陸公子對你的那一片真心,可是讓在下十分羨慕呢。”
說完,容允也不去看晏時欽是什麽反應,就笑着轉身離開了。
晏時欽心下一沉,放在身側的手下意識地收緊,然後轉身邁進了陸淺川的院子,就看見陸淺川一人坐在院中的石桌前,慢悠悠地品着茶。
陸淺川的院子要比安置晏時欽的那個院子大上許多,但是院中的格局卻很相似,只不過陸淺川院子裏種着的那些“花花草草”和別院的有所不同,随便一株拔起來,就有可能是外面可遇而不可求的珍貴藥材。
能夠将這麽多對生存環境極為挑剔的珍貴藥材養成了普通花草的狀态,足以證明陸淺川的實力。
“公子。”
晏時欽進來的時候走得急,可是當快要靠近陸淺川時卻又忍不住放緩了腳步,生怕驚擾到眼前的少年,直到走到對方身邊,才輕輕地開口喚了一聲。
陸淺川的心情本來有些陰郁,但那點陰郁在看到自家愛人的那一瞬間就煙消雲散了。他一手支着頭,一手懶懶地向晏時欽的方向舉了舉,仿佛自己手中舉着的不是茶,而是一杯醉人的佳釀。
晏時欽看着對方那雙點着盈盈笑意的眸子,原本煩躁的思緒突然安定下來,他上前一步,伸手接過對方手中的茶一飲而盡,然後在對方有些訝異的眼神中徑自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舉止間倒是少了許多之前的拘謹。
“怎麽,你不只喜歡吃我吃過的蘋果,還喜歡喝我喝過的茶嗎?”
陸淺川的聲音懶洋洋的,語調拖長,每一個字音裏都帶着顯而易見的調笑。
晏時欽抿了抿唇,他剛才的舉動一半出自沖動,一半卻也帶着試探,在嘴唇碰上茶杯的那一瞬間,晏時欽下意識地就想到陸淺川那雙紅潤飽滿的唇,心中在湧起一陣熱意之後,卻也忍不住有些慌亂。
不過好在對方并沒有因為自己的冒犯而感到不悅,不僅如此,晏時欽甚至從對方的眼神中發現了一絲興味盎然。
他斂了斂眼中複雜的神色,擡頭看向陸淺川,問道:“公子剛剛與七殿下的交談,可是與我有關?”
陸淺川将放在晏時欽身上的視線移開,然後從桌上的果盤中拿起一個橘子,坐直身子剝了起來,一邊剝一邊淡淡地回答道:“與你有關又如何?你放心,并不是什麽大事。”
陸淺川的手指修長白皙,剝起橘子來也依然優雅從容,只是幾個呼吸間,靈巧的手指便将橙黃的橘皮剝下,露出裏面充盈飽滿的橘肉。
陸淺川将橘子的果肉對半分開,然後将其中一半遞給晏時欽,笑着問道:“吃嗎?”
晏時欽自然不會拒絕陸淺川的好意,他接過橘子,對上對方催促的眼神,于是将半個橘子直接全部塞到了嘴中,嚼了幾下之後就吞入腹中。
陸淺川總算意識到對方吃東西喜歡狼吞虎咽并不僅僅是因為緊張,更多的還是他本就沒有細嚼慢咽的習慣,也許是因為在軍營呆過,晏時欽吃起東西來總是大口吞咽,仿佛根本不用在意食物的味道,只要将它們通通地掃到肚子裏就行了。
陸淺川嘴角抽了抽,有些不确定的問道:“甜嗎?”
晏時欽遲疑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回答道:“還行。”
陸淺川有些狐疑,不過看他一口吃掉大半眉頭都不皺一下的樣子,心想這橘子再怎麽樣也應該不會酸到哪裏去,于是剝下一瓣,就這麽放到了嘴中。
然後下一秒,陸淺川的臉就整個皺到了一起。
好酸……
陸淺川沒有将嚼到一半的食物吐掉的習慣,于是只能強忍着酸意硬着頭皮将口中的橘子咽下去。只是好不容易咽下去之後,陸淺川口腔裏殘留的酸味卻依然讓他生理鹽水都要掉出來了。
“你不是說不酸嗎?”
面對陸淺川的控訴,晏時欽一時也有些無措。他對食物不挑剔,對酸酸辣辣的味道接受度都很強,再加上這是少年遞給他的東西,就算是苦的他也得當甜的吃下去。
只是沒想到少年給他橘子,是讓他幫他試試酸甜。
晏時欽一時有些哭笑不得,下意識地就伸手将桌上的白玉茶壺拿起,往手中的杯子裏倒了些茶水,剛想往對方那裏遞,卻突然想起來這個杯子剛剛被自己喝過了,現在再還給少年似乎不怎麽妥當。
陸淺川看出了晏時欽的猶豫,簡直要被他氣笑了:“怎麽,難不成你想讓我用另一只杯子?”
這裏只有兩只杯子,晏時欽手上這只是陸淺川的,那麽剩下那只自然就是容允剛剛用過的。
晏時欽不知想到了什麽,臉刷的就黑了。陸淺川沒有理他,自顧自拿過他手上的杯子喝了起來,直到濃郁的茶香覆滿整個口腔,陸淺川的眉眼才逐漸舒展了開來。
呼,活過來了。
陸淺川五官敏銳,尤其在這一個世界,他的味蕾對于各種味道的感知要比常人更加敏.感,其實剛才的那個橘子在一般人嘴中可能也只是有些酸,但在陸淺川嘴中,那就是酸得不行了。
從滿嘴的酸味裏緩過來之後,陸淺川又自己将茶杯斟滿,一口一口淺淺地嘗着,眼睛微眯,目光飄散,似乎是在享受此時的靜谧時光。
少年安靜品茶的樣子與這院中的風景相合,恬靜美好得像是一張展開的水墨畫卷。
晏時欽有些不忍心打破此時的過于美好的氛圍,但一想起容允臨走前對他說的那些話,晏時欽的心中就有些不安。
容允走時一臉的春風得意,莫不是從少年這裏謀得了很多好處?
晏時欽沒有錯過他剛進來時,少年眉眼間那淡淡的郁色,即便少年後來都表現得很自在安然,晏時欽卻覺得對方一定暗自瞞下了什麽事。
并且,這些事情很可能還與他有關。
想到這裏,晏時欽剛才因為少年的舉動而變的輕快了一些的心情,轉眼又變得沉悶起來。他看向依舊在悠然品茶的少年,躊躇了一陣,還是開口問道:“公子與七殿下談的不是什麽小事吧,雖然晏某無權過問公子的決定,但要是公子因為晏某而陷入了麻煩,晏某……”
晏時欽張了張口,卻突然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從被對方買下到現在,一直都是對方在對自己付出,明明他只是一個身份卑賤的奴仆,卻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對方對自己的細心照料,甚至還像現在這樣,與他同坐在一張桌前,吃同一個橘子,用同一個茶杯。
陸淺川對他,實在是太好了一些。
晏時欽本以為對方這樣做,是因為要他做他的藥人,這才極盡安撫。而之前對方已經明确地否認了這個猜測,這對晏時欽而言,亦是否定了他在少年這裏的唯一價值。
那麽除此之外,他還能給少年帶來什麽呢?
陸淺川見對方臉上深沉又複雜的神色,在心中暗暗地嘆了口氣,他本以為剛才已經成功地轉移了話題,卻沒想到對方這麽快就繞回來了。
他并不想給對方增添負擔,但也不會刻意去撒謊欺騙對方。更何況有些事情對方早晚都會知道的,現在透露一些,也能讓他提早做些準備。
于是陸淺川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後撿着重點說道:“七殿下發現我出手安置你的家人這件事了。”
晏時欽一驚,緊接着他的一雙劍眉就狠狠地皺了起來。
買下一個晏家人和安置整片晏家人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前者可能或出于善心,或出于好奇,甚至可能是出于不懷好意,但總歸只是買下一個奴隸,既然官方同意購買奴隸的合法性,那麽他們的行為就稱得上是無可厚非。
但是,陸淺川不僅買下了晏家人中武學天賦最出衆、最得晏大将軍喜愛的晏時欽,還在暗地裏安置晏家的其他人,這就十分得耐人尋味了。
要知道晏家被安上的罪名可是叛國通敵,這樣大逆不道的罪名,一般人都會竭盡全力将與晏家的關系撇幹淨,而陸淺川卻這樣盡心盡力地保護晏家人,是不是因為與晏大将軍的所作所為有關呢?
他将晏時欽收入囊中,又将其餘的晏家人偷偷安置,是不是在積蓄力量,為下一次的謀反做準備呢?
盡管現在陸淺川并沒有對那些即将被流放的晏家兒郎下手,但光是被人察覺他在暗中對晏家女眷做的手腳,就足以在這個風口浪尖,被有心人推到一個極為危險的境地。
畢竟之前的陸家與晏家在明面上并沒有太多來往,要是說陸淺川這樣做是因為心中的善心,那恐怕會笑掉一群人的大牙,他再怎麽說也是一個大家族的繼承人,怎麽可能因為這種可笑的原因,而為自己的家族招來這麽大一個危險?
陸淺川只怪自己不夠小心,以為有了系統的遮掩,自己的行為就不會被人察覺,但卻忘了這個世界的主角享受着天道的極致偏愛,居然能透過這麽一絲絲的線索,順藤摸瓜查到了他這裏。
不過這七殿下居然也在暗中觀察着晏家人的動向,這倒是同樣得耐人尋味。
想起容允剛才和自己談的那些事情,陸淺川的眼神沉了沉,他承認自己确實小看了這個世界的主角,也許是因為上個世界的傅成從一開始就對他表現出了善意,自己才會下意識地對這個世界的容允也放松警惕。
不過好在對方的目的似乎并不在讨好宣帝上,陸淺川從剛才就在腦海中仔細整理着系統剛剛收集來的資料,心中默默估算着與對方合作的可能性有多少。
而當發現對方在背地裏做的一系列小動作之後,陸淺川悄悄地松了一口氣,即使容允是只陰險狡詐的笑面虎,也比他站在宣帝那方要好得多。
心中有底之後,陸淺川在看向晏時欽時的心情也變得輕松了很多,他開口安撫道,“你不用擔心,我剛才與七殿下已經大致達成了共識,他已經答應不會将這件事告訴宣帝,甚至還會幫我們進行隐瞞,你的家人不會有事的。”
“至于我這邊,你也不用擔心我會吃虧,我和他只是互利互惠的合作關系,他的野心不小,不會對陸家做出殺雞取卵的事來。”
晏時欽聽了他的話,心裏卻更加地不好受起來,他的眼中浮現出淡淡的無力,似乎是對自己的無用而感到深深的羞愧。
晏時欽當然知道事情不會像陸淺川說得那樣簡單。陸家本來就不插手官場中的事情,而陸淺川答應與容允合作,本質上就是将陸家拉到了他的陣營,這對陸家而言,将會是一個巨大的變故。
晏時欽不像陸淺川那樣,知道容允将會是那幾個皇子中最後的贏家,他只知道,陸家在這個時候站在容允那邊,面臨的将是前所未有的風險。
晏時欽的心中被一股濃濃的酸澀充斥着,他突然起身,然後“砰”的一聲就跪倒在陸淺川面前,深深地低着頭,說道:“陸公子的大恩晏某實在無以為報,日後公子若有什麽地方要用到晏某,晏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陸淺川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出搞得有些懵,然後聽到他這一陣鄭重的承諾,心裏面又是無奈又是好笑。
他伸手點了點對方頭頂的發旋,示意對方擡起頭來,然後在看到對方憋紅的眼眶時,輕嘆一聲,道:“你這句‘無以為報’可是對我說過許多次了,你這究竟是真的‘無以為報’,還是沒有回報我的誠信?”
陸淺川坐在石凳上,居高臨下地看着晏時欽,他擡了擡手止住對方就要脫口而出的解釋,然後嘴角綻開一抹明豔的笑意,壓低着嗓音說:“我也不需要你赴湯蹈火,你要是真的想報答我,以身相許怎麽樣?”
作者有話要說:有大家的鼓勵,南州感覺好開心啊。然後有其他的太太和南州說,文撲的時候可以日六救命,南州今天盡力肝了快五千,小心翼翼地試一試。
然後南州現在都是在晚上統一回複大家的留言的,白天就不回了。
呼,我發現自己一寫那兩人的互動就停不下來,劇情感覺被我吃了嗚嗚嗚。
最後悄咪咪地求一下作收,大家如果願意地話,可以去南州的專欄點個作收、預收什麽的,南州以後還會繼續努力噠,謝謝大家!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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