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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13)

樣子,簡直叫燕豐璃抓狂,無法承受地将她擁入懷裏,打橫抱起,直奔寝居傳喚侍婢。

換上幹淨的衣物,慕勉縮在床頭,裹着氈毯一動不動。

侍婢端來姜湯,燕豐璃親自端在手裏,語氣輕柔得如在哄小孩子:“小勉,聽話,喝一點暖暖身子。”說着,舉起銀匙試探着往她口中喂入。

姜翯見狀問:“公子,用不用請大夫?”

慕勉眉心尖尖地颦動下,燕豐璃不由得揮手:“你們退下吧。”

三重帷幔垂落,被洗了個熱水澡的小灰趴在腳踏下,懶懶地打着哈欠。慕勉不說話,燕豐璃也不驚擾她,目光就一直靜靜凝在她臉上,似乎這樣子,看到天荒地老也可以。

何嘗不清楚,眼前人正處于前所未有的脆弱,極需憐惜。

就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噩夢,當終于掙脫出可怕的夢魇,慕勉眼底漸漸泛起光,本是放空的瞳孔也一點一點有了焦距,眼前所有虛空成實。

她終于恢複清醒,察覺到周圍的環境,垂落眼簾,淡淡落下句:“我該走了……”

剛一動,手腕就被對方抓住,燕豐璃盯着她,表情認真:“出什麽事了?”

慕勉搖頭。

燕豐璃看得一陣難受:“小勉,你別這樣。”腦中一念閃過,倏然醒覺,握着她的手輕微顫了下,“你遇見他了,是不是?”

聽到“他”,慕勉神經猛地繃緊,一痕細碎晶瑩,像是月下淺淺的流沙,從烏黑的睫毛下滑膩而出。

燕豐璃情-難自制地将她攬入懷裏,不住吻着她的發絲,哄小孩子似的,嗓音溫柔無比:“小勉,你不要哭……你還有我呢。”

他的懷抱太暖,暖意烘托下,襯得內心的悲絕空虛更甚,慕勉被他摟在懷中一遍又一遍地哄着勸着,被當成寶貝一樣呵護着,那一直以來憋在心裏的委屈傷怨,終于像滾滾江濤一股腦地湧了出來,頭一回,她在他面前卸掉堅強的外表,好似襁褓中小小的嬰兒,驟然失聲痛哭,哭得那樣傷心,那樣絕望,那樣無助,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連喘帶咳,恨不得把五髒六腑都哭出來,那麽多的淚,彙成潺潺溪流,濡濕彼此的衣襟。

睫尖上的一滴淚珠子濺入嘴裏,苦澀得快要張不開口,她眼底充滿了迷失的茫然,喃喃着:“我、我不知道自己今後……該怎麽辦了……”

她害怕再回那個家,因為那裏有他,有他的妻,他的身邊,再無一絲可以容納她的空隙,她不知道該怎樣面對,就像個最可笑的膽小鬼,一刻也不敢停留地跑了回來。

所以今後,她究竟該怎麽辦?該去哪裏?

今夜她心神大亂,在懷中盡是胡言碎語,燕豐璃臉上心痛難當,一對狹長的眸卻沉寂若水。

是那個人,刺她骨,傷她心,害她難過落淚,害她神魂丢失,是那個人,把她傷得猶如遍體鱗傷的小獸,無家可歸。然,也唯有那個人,令她一輩子刻骨銘心,明明痛到體無完膚,卻又絕望而強烈的愛着。

他是這樣嫉妒,嫉妒着對方,她的哭她的笑,她的痛她的淚,她的忘不掉,完完全全屬于着那個人。

因此,當聽到她問:“你告訴我,怎樣才可以忘記一個人。”

點點淚水撲簌,宛然窗外的蝶影閃逝,美得驚心動魄。

燕豐璃凝睇她,回答:“愛上我。”

慕勉倏然一震,仰起頭,那刻連淚也凝固在瞳仁中,顯得不可思議。

燕豐璃捧起她美如寶珠般的小臉,輕輕吻掉她的淚:“小勉,愛上我,然後把他徹徹底底的忘掉,好不好?”

只要忘記了,就不會痛苦,就不會留戀,就不會日日夜夜,被折磨欲死。

她傻了一樣,活似一具不會動的精美娃娃,只是呆呆望着他。

燕豐璃俯下首,薄色的唇慢慢靠近,試探着,一點一點,小心翼翼,觸碰上她的唇,而她,并沒有抗拒,那一剎,燕豐璃只覺自己的心強烈地痙攣了下,她唇瓣的芳香,那種滋味,夢寐以求了太久,讓人一失足就深深陷了下去,他扳住她的肩膀,将她桎梏在自己懷中,不再顧忌地去吻,沉醉漸變貪婪,像怕她跑了一樣,舌尖死死纏住她的,從缱绻漸漸急遽索取,直至翻江倒海。

慕勉阖緊雙眸,當最後一串晶淚碎落,眼角從此幹涸,便也是絕了那份念,絕了自己的心。

她的氣息太軟,仿佛乳莺哝哝的呼吸,呵口氣就能化掉,在懷裏,只覺好像擁有着,又好像随時會失去,讓人矛盾得恨不得把她撕成零碎,再揉入身體才能滿足。

原來,她的唇舌,她的呼吸,她的每一寸肌膚,都能促使他發狂,燕豐璃把她逼至床角,吻過她的唇,又去細細舔吻她的耳垂,然後蜿蜒纏綿至脖頸、肩膀……明明知道該适可為止,不能繼續,但怎麽也停不下來,總是貪心地想要着更多更多……而她雙目緊閉,昏暗間展着一對細細黑蝶羽睫,就像華貴致命的毒品,故意等待他的沾染,讓他這一生都難戒掉。

燕豐璃摟緊那不盈一握的腰肢,他說過,如果再看到她流淚……他絕不會放手,因為看着她難過,他會心痛不已。

擡起頭,卻見她傻傻地笑着,一張美麗的小臉紅豔豔的,像發了燒一樣,啓唇吐字,幽幽宛如花的嘆息:“你,幫我……”

幫她,幫她忘掉那個人。

付出一切也好,只要能忘掉。

她眼波盈笑,似撒嬌又似哀求,眉間更帶着一種酒後不願複醒的絕痛,偏是驚豔。

燕豐璃眸光一震……如被誘惑了……手指發顫地撫上她的臉,那肌膚幽涼若碧,卻又像火,連指灼心,燒壞了僅存的理智,他覆唇壓倒她,終于不管不顧地親近。

衣衫漸褪,鼻息交纏。

身體,很快就被他掌控。

慕勉貝齒咬唇,兩手死死揪住床單,身體亦如被撕成四分五裂,是從未經歷過,陌生的疼,很疼很疼,快要将她逼近窒息。

觸目驚心的紅,刺得燕豐璃雙目也染上濃重的紅,伴随而來,是無法形容的亢奮與狂喜,他俯下身來,親着她皺起的眉心以及那額角的碎汗,竭力壓抑着自己,不敢亂動,生怕弄疼了她,聲音柔柔的:“小勉,小勉,把你完全交給我好嗎……”

慕勉情迷意亂地睜開眼,看着那張隽美魅華的男子容顏,與誰的影重疊下,随即破碎,她甫啓張開口,就被他吮住了舌頭,兩個人的舌,勾纏相繞。

他下身動起來,一次次嵌入,一次次遞深,讓她适應,讓她體內有他,而他,漸漸失控,迷亂的神情被欲望濡染,灼熱的火種在她身體裏發狂膨脹,大口大口地喘息,汗流浃背,憐惜盡皆化作狂烈的占據,似乎想連她的骨頭血液一起燒化融合,從此,世間無她,她已被他歸為己有。

二人擁抱着,密-處交疊纏綿,慕勉覺得自己像是空了一樣,除去靈魂,身體全變為那個人,随着他顫動,随着他操縱,明明快要壞掉,卻又是說不出的愉悅,被他幾番抛上雲端,人都灰飛煙滅了。

真好啊……

這樣子,就可以什麽都不必想,什麽都不必理會,無論是對是錯,心,更不會疼痛如斯。

只要閉上眼,沉淪、沉淪、再沉淪……

美至極樂之巅,她挺起腰身,仿佛瘋狂地死去一般,亮燦的眼眸,變得空洞失神,呆呆注視上方,是他的臉容,呈現着一片足以溺死人的柔情。

小樓外,雨聲淅瀝,嘀嘀嗒嗒敲在青檐上,宛然伊人的長淚歌,湊着一段凄悒幽綿的調子。

********

天近拂曉,白霧甚濃,深處,漸漸化出一抹人影。

慕勉正欲推開房門,卻聽一道女聲破空傳來:“小師妹今日起得好早啊,還是說,昨晚你一夜未歸?”

畢雁紅好整以暇地牆角裏走出來,就像捉到耗子尾巴的貓咪,一臉奸猾得意。

慕勉面無表情,慢慢抽回正要推開門的手。

畢雁紅見她未束發帶,一頭青絲光滑得如黑緞子般,烏壓壓地覆了滿肩,衣際間折着雨露瑩光,襯得那本就有點失去血色的臉龐更加蒼白到近乎詭異,令畢雁紅不由自主聯想到動辄在山間徘徊的孤魂野鬼,心下竟冷不丁打個寒戰。

“畢師姐有什麽事?”慕勉淡淡地問,聲音像一縷袅煙,彌散在霧氣之中。

畢雁紅聞言,就跟給自己壯膽似的,扯高了嗓門:“你說,你一晚上去了哪裏?”

慕勉言簡意赅道:“我的事與畢師姐無關。”

畢雁紅目睹她要走,下意識伸手阻攔,暗施內力,隐隐生風,慕勉迅速閃避,一時間,彼此各不相讓,轉眼已交手四五招。

“出什麽事了?”她們這一打不要緊,驚動了方秀宜,她迷迷糊糊地推開門,看到二人正一左一右僵持原地。

“畢師姐,慕師妹……你們……”她頓時困意全無,面對慕勉,臉上的擔憂轉化欣喜,“慕師妹,你沒事吧,昨天你那個樣子……”

畢雁紅冷笑一聲:“小師妹脾氣真是暴躁,師姐我好心問一句,她倒動起手來了。”

對于她的惡人先告狀,慕勉懶得駁斥。

畢雁紅又道:“師父與師兄昨日有事去了都城,而你也不知道慌慌張張地跑到哪裏去了,按照谷中規矩,本門弟子如無緣由,擅自徹夜不歸,就該受到懲罰。小師妹,看你的樣子,應該是剛剛才回來的吧?”

方秀宜一驚,想慕勉昨日神情慌亂地離去,心裏一直擔憂不已,只是等到晚上,自己反而昏昏沉沉地睡着,并不曉得慕勉夜不歸宿的事。

這回畢雁紅将她逮了個正着,自然不肯善罷甘休:“小師妹,你自己倒是說說看,這一晚上,你究竟去了什麽地方,做什麽事去了?”

慕勉低着頭,一言不發。

方秀宜察覺她精神委頹,又瞧畢雁紅一臉的幸災樂禍,忙替其開口:“慕師妹她可能是遇到了什麽急事,一時來不及說,并非像畢師姐想的那樣……”

畢雁紅嗤地一笑:“你怎麽知道她有急事?這兩年她連家都不肯回,你怎麽就肯定她不是耐不住寂寞,私下跑去做些見不得人的事情了?”

“畢師姐!”方秀宜聽她說得委實過分,也忍不住嚷出聲。

畢雁紅不以為然:“總之,等師父回來,我看她怎麽解釋!”

方秀宜望向前方,突然一驚:“紀師兄……”

聽到這三個字,慕勉恍若觸電般,胸口砰地一跳,旋即擡起頭。

紀展岩一襲天青長衫,從薄霧處走來,緩緩站在她們面前。

畢雁紅也是大感意外,瞠目結舌:“紀師兄,你不是跟師父在……”

紀展岩打手勢:“師父有交待,讓我陪同慕師妹先行回來,昨晚,慕師妹跟我在一起。”

慕勉聽他居然編造謊言,來為自己解圍,心內更覺泡在壇醋裏,酸澀不堪。

“原、原來是這樣啊。” 聞言是師父的交待,畢雁紅态度大變,不敢再問,心有不甘地瞥了慕勉一眼,讪讪離去。

方秀宜同樣信以為真,松口氣,笑着道:“慕師妹,你沒事就好。”

慕勉道:“方師姐,害你替我擔心了。”

方秀宜看出他們二人有話要談,便知趣地借故走掉。

慕勉甫進屋,就聽到房門被關上的聲音,紀展岩扳過她背對的身體,認真的眼神中蘊含着濃濃擔憂,在她面前比劃:“昨晚去哪裏了?有沒有被雨淋到?”又不放心地伸手覆上她的額頭,試探溫度。

慕勉呆呆的,像木人一樣沒有反應,許久才問:“師父呢?”

紀展岩嘆口氣,擡手告訴她:“師父會在慕府停留幾日,我先回來了。”

分辨不清是羞愧是歉意,慕勉不願直視他的眼睛,略偏過了臉,牽動着青絲滑落向肩後,露出頸項間一片雪白如瓷的肌膚:“紀師兄,我真的沒有事,你不用替我擔心了。”

她剛轉身,卻被紀展岩死死搦住柔荑,用勁之大,幾乎把她吓了一跳。

慕勉擡起頭,發現紀展岩正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瞬也不瞬地盯着她的脖頸——上面布滿密密的青紫淤痕,在雪色肌膚間尤為清晰,那種暧昧,叫人痛得喘不過氣。

紀展岩知道那并非傷痕,縱使他未經世事,也明白那到底意味着什麽,他不知所措地看着,劇烈縮動的瞳孔,呈現出了異樣哀傷的色澤,像是遍體戳滿刺刀的孤鹿,被傷得很深很深,血淋淋地拖了一地。

慕勉情知自己再也無法隐瞞,低着頭,發絲掩面,輕啓的兩片唇,仍殘留着昨日被吻得微腫的紅豔:“我在那個人裏……留夜了……”

“紀師兄……以後,我晚上可能會經常不在。”

她笑了笑:“我已經找到辦法了,我覺得……很開心,因為這樣……就可以忘掉了……”用手捂住心房的位置,空空的,像失去了心,所以,不會再痛。

紀展岩血氣上湧,有什麽情感仿佛會從眸底激動地迸發出來,但當看到她的笑——如一剪風,吹散了秋季所有的落葉,空渺而悲涼,那時她的眼中,無淚更勝有淚。

他五指顫抖,終于艱難地,一點一點恢複了平靜,唯獨雙目裏的憐惜滿到幾乎盛不住,無力地垂下手臂。

慕勉細睫低斂下來,覆住思緒:“紀師兄,我想要一種東西,不能被師姐她們知道,你可不可以幫我……”

紀展岩閉上眼,輕輕點了點頭,因為他知道,只要是她提出的要求,他根本無法拒絕。

作者有話要說: 灰常感謝塨冉的手榴彈!

☆、35.悵然

又是一年的冬天。

庭內雪色寒光,臘梅紅妝盛意,似極一團團缤紛豔麗的晚霞,墜在棉花般的白雲之中,風吹绛瓣,紅雨漣漪,幽幽的寒香在空氣裏游離不定。

天色入幕,一陣清淺的腳步聲,驚碎曲徑回廊的寂靜。

遠遠的,慕勉看到一道男子的身影,在侍從的引燈下拐過廊角,而她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慕姑娘。”她在這個時辰出現,侍婢并不意外,恭恭敬敬地将她引進曦韻閣,那裏是燕豐璃的寝居,等閑之人不可随意出入。

此刻燕豐璃不在,侍婢開口解釋:“慕姑娘還請稍候,三公子正在書房晤客。”

慕勉不作多問,揮手擯她退了,徑自來到紫檀雕花紗櫥前,取出木格裏的長方形玉盒,打開來,是一支色澤圓潤的湘妃竹笛,她拿在手中,憑窗而立,漫漫長夜中,笛聲悠揚響起,她眼神空茫地望着遠方,白裳翩飛,青絲拂唇,整個人恍凝是從月亮裏逃出的精靈,在塵寰傾訴着孤寂。

背後傳來步履聲,踩在地面的錦緞毛毯上,很輕,帶着刻意的小心。

慕勉依舊吹着笛子,沒有理會那人的靠近,直至一雙手臂,從後溫柔似水地環上她的腰際。

“等很久了嗎?”燕豐璃把臉埋入她頸窩裏,淺嗅芬芳。

慕勉這才停下來,搖搖頭:“沒有,我連一首曲子都沒吹完呢。”

燕豐璃笑着将笛子從她手中拿走:“那就別吹了,每次你一吹笛子,就顧不得理會我了。”

真是小孩子心性。慕勉暗自好笑,被他牽着手坐到軟榻上。

侍婢捧來一套鏡清影青的茶器,描金漆盤上落着兩三瓣紅梅,想是途徑回廊時随風飄上來的,使得茶香未溢,先增添一番別樣的幽香。

那是一壺上好的龍井,每次侍婢端來,卻總不見他喝過。

“想什麽呢?”燕豐璃單手托腮,笑眯眯地打量她,從坐下伊始,那目光一直黏在她臉上,舍不得不看她。

慕勉想到來前看到的男子身影,想了想,沒有問,對于他的事,以及他平時裏見過的人,她從未主動問及,而他,同樣沒向她做過多的解釋,其實心裏明白,只要她肯開口,無論什麽事,他都一定會告訴她,然而就像一個人在海上漂泊了太久,那顆心生鏽遲鈍,已是太累太倦,只願當只小小的蝸牛,避開一切傷害,縮在安全的貝殼裏,守着他給自己的呵護,只要,有他就好了。

燕豐璃将她抱在膝蓋上,從後摟着她,他一向喜歡這個姿勢,仿佛如此一來,她就再也逃不掉,永永遠遠屬于他一個人。

慕勉螓首微垂,似是午夜蘭花所化,衣際間全是幽幽的香,他情不自禁往那雪白的玉頸烙下一吻,滿是撒嬌的語氣:“怎麽辦,一瞧見你,我就變得更想你了。”

慕勉推開他靠近的俊容,潑起冷水:“那我還是離開好了。”

燕豐璃明知她在氣自己,卻還當了真的收攏手臂,環得她更緊:“小勉……”

“嗯。”

“小勉、小勉、小勉……”

他叫個沒完沒了,慕勉無奈且忍俊不禁:“怎麽了?”

燕豐璃沒有立即回答,反而過去許久,才問:“小勉,你什麽時候肯嫁給我?”

聽他又提起這個問題,慕勉身子輕微一震,緩緩張口:“之前不是說過了,我現在還在山上學藝。”

“那要幾年?”燕豐璃哄她一樣,握着她的小手笑道,“你看,你嫁給我,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你,讓你不愁吃不愁穿,不必再做那些髒活累活,不用冬天用冷水洗衣服害我擔心,至于我父王,反正将來王位也與我無關,父王又一向寵愛我,只要我多求求他,他肯定能同意。”

他說了一大堆,慕勉僅是淡淡一莞:“好了,別鬧了。”

他問:“你是不是怕你師父知道後會生氣?”

慕勉顯然不願多談,格外安靜。

偏偏燕豐璃繼續嬉笑着講:“有句話不是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如果我到獨悠谷拜訪你師父,提及咱們倆的事,先得到他老人家的首肯,這自然最好不過……”

慕勉不禁道:“燕豐璃……”

燕豐璃恍若未聞,仍舊自顧自言:“如果你師父不同意,我只好擇日登門拜訪,再到你們慕家提……”

“燕豐璃!”像是觸及體內某根隐秘的神經,慕勉失聲打斷他,面色泛起不正常的蒼白,“別說了,好不好?”

燕豐璃像被她唬住一樣,睜着眼,傻傻地瞧着她。

慕勉撇過臉,松緩下語氣:“我現在,還沒有想好。”

無關他是王室子嗣,也無關他們如今的關系,而是想到将來,她腦中一片迷茫,既無欲望,也無希望,就像一個醉生夢死的人,糊裏糊塗的過日子,直至耗盡了生命。

燕豐璃在旁分辨着她的眉目神态,袖中攏緊的掌心分明被指甲刺得生痛,唇角卻在微微上揚,呈現出一抹大大的笑容來:“好,我不說了。”

氣氛忽然變得岑寂,慕勉有些透不過氣,起身想去窗前,卻被燕豐璃一把拉住胳膊,倒在了軟榻上。

慕勉不遑反應,他已經壓下來,滾燙的唇宛如悍然火烙,吻得她一陣失神。

她沒再抵抗,任他的吻一點一點加重,仿佛彼此沉墜于潭底,被他不斷汲取着肺裏的呼吸,而她終要溺水窒息。

當這一記深綿的長吻結束後,燕豐璃又開始去舔啃她的頸項與鎖骨,細細密密,不肯錯過每一寸肌膚,那種感覺好比小蟲子的叮哝,蟄居身上,酥麻刻骨。

“你怎麽了……”比起以往,今天的他格外熱情,慕勉止住他已是探入亵衣的左手。

可甫一開口,雙唇再次被他狠狠封住,慕勉只覺頭暈目眩,不由得閉上眼睛,耳畔響起他輕如呓語的呢喃,像是江南的綿綿細雨,化入她身,纏綿進了骨子裏:“小勉,我喜歡你……是真的……我喜歡你……”

慕勉心口似被什麽揪扯了下,手指在那刻失力,而他的動作果斷堅持,快速剝落掉束縛在她身上的一件件衣物,寒意侵襲之下,那無暇胴體愈發白裏透明,兩朵雪擁簇綻的紅梅,更散發出一層迷人的嬌豔,他埋首其間,愛纏品味。

慕勉意識迷離,最終淹沒在他排山倒海的狂潮裏,與他密切融合。

密織珠帷內,蜂蝶交尾,翻波滾浪,細細的汗水滑落,催着嬌人吟。

身體仿佛死過一次次,又重生一次次,他在她體內攪騰,占據她的心與魂,讓她身不由己,情到灼處時,他總是忍不住喚她:“小勉……小勉……”

慕勉青絲顫晃,随他激烈的律動上下颠簸,每當這個時候,她才會感到徹徹底底的松弛,不用思考,不再害怕午夜夢回有誰的影子出現,更不會孤獨的一個人,像小蝦米蜷縮着,冷到成冰。只為換取這一刻的遺忘,她寧願一輩子活在罪責之中。

長夜漫漫,冷月如鈎,更漏發出寂寞的殘響。

慕勉起身掀開簾子,不料床上那人已醒,披着烏檀長發,意态慵懶地從後抱住她,臉貼在她的背上。

“我該走了。”慕勉淡淡道。

“還不到四更……”溫存過後,他的聲音略帶沙啞,含着磁性,夜間聽來出奇的好聽,其實身心俱疲,但他舍不得睡,就怕一睜眼她就消失了,吻着她白皙赤露的肌膚,“再多留一會兒……”

慕勉嘆氣:“我不想被人發現。”

燕豐璃似乎想說什麽,但終究還是松開手,側身支着腦袋,看她拾衣穿上。

一枚繡物不小心從袖口裏滑落,慕勉剛一彎腰,卻被他手疾眼快地撿起來。

“這是你新繡的荷包?”他眼睛一亮,像發現寶貝似的,拿在手中把玩。

慕勉怔仲下,爾後回答:“有一段時間了。”

“唔……好香。”他湊在鼻尖嗅了嗅,笑眯眯地朝她撒嬌賣癡,“送給我好不好?”

慕勉問:“你不是有一個了嗎?”

“那個是用來當物證的。”燕豐璃翻看上面的冬雪臘梅圖案,越瞧越喜,口中卻在抱怨,“唉,你還從未主動送過我什麽東西呢。”

“這個不行。”發覺他要收起來,慕勉很快阻止,嘴角緊抿了下,告訴他,“這裏面有麝香。”

她不打算隐瞞他,也覺得沒有隐瞞的必要,香料裏由七種花材組成,其中摻雜着麝香,常人不仔細聞很難察覺,是她當初找紀展岩特別調制的。

今日被發現,她選擇實話實說,是因為她知道,他能懂,以他們現在的關系,根本不需要一個孩子的存在。

聽完她的話,燕豐璃臉色突然有點慘白,握着那荷包一動不動,像個木頭人,幾乎連呼吸都沒有。

“是嗎……原來是這樣。”半晌,他終于恢複清醒,笑道,“你為何不早點告訴我?”

他神态如常,除了方才那一瞬,邪魅的臉容依然慵懶含笑,慕勉垂落眼簾:“我不知道該怎樣說。”

燕豐璃将荷包還給她,撩開發絲,輕輕吻下她的臉:“小勉,今後無論發生什麽事,你都不要瞞我。”他沒再多問,“時辰不早,你回去吧。”

離去前,慕勉聽到他隔着幽簾,聲音虛渺得仿佛從月色裏傳來:“其實,我曾經想過,如果有朝一日我們有了孩子,他會長得像你,還是會像我……”

慕勉一言不發,不知該怎樣回答。

簾子裏,他低下頭,喝醉了酒一樣,用手捂着臉笑:“當然,我不過是想想……想想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是誰說我要換男主噠,主動出列,讓我打一百下屁屁的!

在此非常感謝游思跟flavia的霸王票!(*^__^*)

網站好像抽了,評論我都回了但是不顯示,新章也是,大家多刷新試試看。

☆、36.暗潮

“師父!”慕勉急着叩門進來,看到謝蒼霄站在床邊,正不緊不慢地收拾着包袱。

她喉頭梗了下,慢慢張口:“師父……我聽紀師兄說,您要遠行一段時間。”

“嗯。”謝蒼霄停下動作轉身,叮囑道,“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凡事就由你紀師兄做主,你們要記得勤修自律,切勿荒廢了功課。”

“是……”慕勉垂睫低低一應,繼而問,“師父,您此次離開……是為了紀師兄嗎?”想他将近一年裏,大多時候是留在藥房研究藥草丹丸,如今突然要離開,心中不免有所猜測。

果然,謝蒼霄答道:“我要去尋蒲兒果。”

慕勉記得藥書上記載,蒲兒果生長于風水滋潤之地,長至二十年整株方能成形,白日裏看去與普通的野花并無區別,到了深夜才會從花蕊中吐出果子來,可謂是極有靈性的植物,然而想要采到一顆成熟的蒲兒果,必須要不辭辛苦,付出極大的耐心與時間,是以說十分珍貴。

以蒲兒果的靈性,來對治紀師兄的先天缺陷,慕勉心頭一喜:“如果找到蒲兒果,是不是就可以治好紀師兄的啞疾?”

謝蒼霄回答:“蒲兒果的果實雖屬上乘藥材,但任何先夭之症,藥物俱為輔助,還要與針灸啓穴之法配合使用,我曾經花費兩年多的時間,去尋找蒲兒果的果實,可惜一無所獲。”

慕勉明白他的意思,凡事皆看天意,不可強求,但想到紀展岩或許有朝一日能開口講話,心內便掩不住一陣激喜:“那師父此行要多久才能回來?”

這次謝蒼霄選擇獨自遠行,并不帶旁人,聽她問及,頗為感慨道:“蒲兒果屬稀少珍物,有的人花費三年五載,或許有幸才能遇到一株,能否找到,就看展岩的造化了。”

慕勉颔首,一時無話,正欲退去,卻聽他道:“勉兒。”

謝蒼霄目光從她身上移開,轉向窗外:“等到了春天,你入谷也該有三年了吧?”

慕勉意外,點點頭。

謝蒼霄道:“歷經這幾年酷暑,為師知道你付出的辛勞遠在你兩位師姐之上,為師也一直看在眼裏,以你如今所負的醫技武學,日後闖蕩江湖,雖無把握與強者一争高下,但足可自保,只要你不逞強好勝,憑借這一身本領,無論置身何地尚能相安無恙。”

慕勉一驚:“師父……”

謝蒼霄不待她說完,徑自開口:“我這一走,尚無期限,你若有此心,便擇日出師回家吧。”

慕勉全身恍遭雷擊,整個人是說不出的神慌意震,迅速跪地懇求:“師父……徒、徒兒不願走……”

她心亂如菟絲花,層層疊疊形成解不開的一團結,緊咬嘴角,整頓着措辭 :“徒兒自知技不如人,也無心在江湖上闖出一番作為,徒兒自小意氣用事,生性倔執,做不到修心養性,懇請師父不要趕我離開……徒兒想在山裏,再潛心修行幾年……”

謝蒼霄深深看着她:“慕夫人一直都很惦念你。”

慕勉聞言,有些茫然地低下頭,唯獨袖中兩手攥得死緊,至今,她仍舊沒有勇氣回去面對,面對有關那個人的一切。

她的呆滞,撞入謝蒼霄神色複雜的眼中,經過許久的沉寂,他喟然一嘆:“罷了,你既不肯,為師也不再勉強你,就留下吧。”

慕勉霍然松口氣,原來只差一點點,有什麽就要呼之欲來。

她太害怕,害怕在沒有做好準備之前,做回曾經那個不堪一擊的自己。

********

時值春暖,桃花紛飛,點點桃紅飄落在寂靜的小池碧水上,激起漣漪缭紋,好似光滑透亮的平鏡倏然碎裂,留下幾點殷豔的胭脂痕跡。

燕豐璃一大早就出了門,慕勉廊下倚欄,執笛悠悠地吹着,旁邊的桃花樹上,喜鵲在枝桠間靈巧地上蹿下跳,震落些許花瓣,如蝶翩跹。

“二公子,二公子,前面就是內眷之處,您不能再往前走了。”李管家抹着額頭汗水,賠笑着跟在對方身後。

燕豐鳴今日前來,剛巧趕上燕豐璃不在,一時等也不是走也不是,孰料這個時候,聽到後園傳來一陣清幽的笛聲,叫他頓覺滿身躁意全無,不顧家仆阻止,起身循聲而去。

映入眼簾,是粉樹畔一抹絕麗的纖影,青絲撫風,素裙白裳,渾身透着一股含煙飄渺之氣,那樣的清妙簡約,宛如一朵栀子花飄迷在濃豔的十丈軟紅,生生驚了眼。

“是你?”當她轉過頭,燕豐鳴立即認出來。

是上回在閣樓裏看到的錦衣男子,燕豐璃曾喚他二哥,便代表他是燕王二子,慕勉沒料到今日會與對方相遇,又瞧李管理一臉愁急的表情,收起短笛,儀态淡定地朝他行了一禮,即要離開。

“等等。”燕豐鳴笑了笑,目光不住地往她臉上打量,“你叫什麽名字?”

慕勉不說話。

“二公子,算着時辰,三公子差不多該回來了,還請到中堂一坐。”時間久了,李管家深知慕勉在燕豐璃心底的分量,況且平日燕豐璃又多有囑咐,于對方一向伺候得周全仔細,如今生恐燕豐鳴找麻煩,趕緊尋辭欲将他支走。

偏偏燕豐鳴置若罔聞,舉步走至慕勉跟前,剛一離近,便聞到她衣上散來一股如花似蜜的淡淡香息,令人若飲蜜酒般神迷欲醉,再看她肌膚在陽光下白得仿佛雪凝膏子,一碰就會觸化一般,一張尖尖的蓮花小臉,即使不施粉黛,也是這樣好看。

燕豐鳴不禁想到府中那些濃妝豔抹的姬妾,跟眼前女子一比,簡直豔俗不堪,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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