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準備
五峰山的臺階上,飄着三兩片黃色枯葉,夾雜着細黑的斷樹枝。
近幾年上山拜佛的多是為子女、孫女求姻緣的中老年人,每一級臺階用顯眼的黃木鋪平,且用紅色标語貼在臺階前。
今日雖太陽毒辣,但好在山中有水流激起的霧氣,因此爬山不至于太酷熱。
盡管如此,強撐着往上爬的人後背早濕透了。
胡铎猛喝口杯中的水,抱怨道:“老大,你也太壓榨我了,又帶包,又帶拐杖的,現在全抛給我。”
上兩級臺階的潤蘊回頭,勾勾手,示意遞水壺過來,“我也不知道五峰山的樓梯改造成這樣了,明明十階能走完的,偏偏被加寬減高,改成十五階了。我這腿,看樣子,頂多爬到半山腰就得靠拐杖兄了。”
胡铎莞爾,遞上水瓶,“你這腿才剛剛恢複吧,這麽迫不及待用爬山試試性能?”
潤蘊轉身望向漫漫臺階路,嘴角露出溫柔的笑容,“明天要回老家,來不及了,我想有些事今晚做好。”
胡老二仗着腿長,猛跨幾步,“老大加油啊!現在已經下午三點了,我記得山頂僅對游客開放到五點半。”
潤蘊忍着不動腳踹他,再次發力跨上一級,“幸好喊你來背包,小夥子力氣果然足。”
另一邊,廚房裏乒乒乓乓一片響。
元沐晨兩只手攪着雞蛋液,回頭望了望細細切蔓越莓的硯晗。
“我還以為你打算做蛋糕呢!”元沐晨咂咂嘴,頗為失望。
硯晗捏了捏蔓越莓幹,确認全都切碎後,疑惑問道:“為什麽要做蛋糕?蛋糕又不方便她帶回去。我查了查,雖然鎮裏離H市區不算遠,但坐大巴車也要兩個半小時……”
元沐晨捂住耳朵,“停,停,謝媽媽,別念叨了,我知道了知道了。”
硯晗笑笑,轉身撥開黃油包裝,算好分量,投入鍋裏軟化。
“蛋糕有什麽用?”
元沐晨從櫃子裏拿出白砂糖遞給她:“甜。”
硯晗嗔了她一眼,接過,往鍋裏倒,“這也可以很甜。”
“你不懂女孩子的心,蛋糕的香軟甜,可不是普通東西可比的,所以很多時候用在表白或者求婚的場合。”
硯晗将鍋鏟遞給她,“蛋糕就圖個喜慶,我們潤蘊挺喜歡餅幹的,尤其蔓越莓味的。”
元沐晨忍不住笑出聲,手裏蛋液不斷加入鍋中,“喲喲喲,我們潤蘊,那傷大個站在這怕是臉會紅。”
硯晗壓了壓嘴角,重重将低筋面粉砸在她手心裏,“少說,多做。”
五點,太陽不再如正午時那般毒辣。
兩人從大殿裏出來,潤蘊小心将紅色錦囊揣入懷裏。
胡老二盯着她,嘴角的笑帶着一絲揶揄,“老大啊老大,搞半天是為了大嫂啊!”
潤蘊側目瞪了他一眼,眼裏帶着裝模作樣的震驚:“哇,你居然看出來了,是大嫂啊!”
胡老二嘴角抽了抽,剛剛誰在祈福時光明正大寫下別人的名字,誰在幾天前拜托自己去首飾店定制項鏈,當他母胎Solo遲鈍到這種地步嗎?
“得得得,我早看出來了,以前和簡凝也是的吧?看你腿受傷的份上,就不計較你原來搶我看上的人了。”
潤蘊氣笑了,這兔崽子,“呸,什麽邏輯,搶?本來就是我先和別人遇見的,還有,你可把嘴巴捂嚴實了,你大嫂若是知道了,可知道後果?”
胡老二像抓住了什麽把柄,尾巴翹到天上去了,“好說好說,輸我兩次球,小的嘴巴絕對捂得死死的。”
徐潤蘊盯着下山的長長樓梯,眼裏閃過一絲絲懊惱,已經五點了,六點回家肯定來不及。
膝蓋處長時間的繃緊,加上剛剛跪在墊子上一段時間,隐隐有些不适。
下山的路可愁了。
牆上時鐘轉到六點半了,門口遲遲沒有動靜。
硯晗早将廚房和餐桌打掃幹淨,又将賴着想看好戲的元沐晨趕回家,從五點幹坐到現在。
暮色漸濃,天邊的夕陽已轉為最終階段的深紫色,将要沒入黑夜。
她擡起桌邊的手機,卻幹幹淨淨,沒有一點消息。
不安和焦急湧上心頭,久久無法平靜。
又等了十分鐘,硯晗坐不住站起身,試着撥了兩個電話,卻顯示對方已關機。
正在這時,手機突然亮起,來電顯示胡铎。
硯晗心裏很焦急,而看清來電顯示後,對于平時很少在私人時間聯系的同事,一下子理解為又有工作安排,語氣更加不耐煩。
“喂……胡铎,有什麽事?”
你最好有什麽大事,不然長話短說。
胡铎聽出了話裏的不耐煩,擡眼往坐在一旁的潤蘊瞥了眼,嘴裏毫不留情地多添幾把柴火,“喂,謝組長,是這樣,我和潤蘊在一塊,她有些不舒服,你可以來接她一下嗎?”
潤蘊瞳孔一縮,這兔崽子在說些什麽???說好的不提她呢?
胡铎只笑着躲開她來捉的手,打開免提。
電話那端陷入沉寂,良久,低沉的聲音傳來,“你們在哪?”
聲音凍得能掉冰渣。
“在,五峰山的山腳停車場。”
電話被直接掐斷,不待兩人反應。
潤蘊捂住眼睛,完了完了,她能想象硯晗會有多麽生氣。
晚上不按時回家就算了,居然還是一個男人打電話回去;不老老實實在學校待着,居然敢帶着一個男人去欣賞夜景;當初硯晗特意帶自己來這邊散心的,現在居然帶了另一個人看,這不等于将兩人之間的秘密分享給其他人了嗎?
硯晗很久沒有動怒了,這回氣得差點咬碎滿口銀牙。
車速不斷在限速的上限飄忽,四十分鐘車程,硬是趕在三十分鐘內結束,進停車場時倒車入庫一把到位。
胡铎看着眼熟的越野駛入,臉上笑意更濃,剛想上前打招呼,卻見汽車好像沒看見他一般,徑直越過,熟練停在身旁的停車位上。
胡铎:“……”這一個不留神怕是得撞着自己。
硯晗冷着臉下車,關門的聲音比平時大了不少,震得坐在不遠處車裏的潤蘊心跳了跳。
胡铎擦擦臉上不存在的冷汗,幹笑着招招手,“老謝,車技蠻好的哈!”
硯晗望了望四周,并沒有看見人,蹙眉問道:“潤蘊呢?”
胡铎指了指不遠處的白色商務車,“老謝,給,我的車鑰匙,你的車借我開回去呗?”
硯晗順着手指的方向,看清了商務車裏,趴在車窗邊向這裏張望的小臉,不由得松口氣。
兩人互換了車鑰匙,胡铎爽快地先一步,開車離開。
硯晗漫步踱到車邊,雙手背到身後,冷眼看着車裏不好意思撓頭的人。
她也不急着開鎖,就站在車窗外望着。
車裏的人試着掰了掰車把手,打不開,無奈放棄了,對着車窗外站着的人撇嘴賣萌示弱。
硯晗的心裏軟了軟,眼睛順着的臉往下,突然淺笑僵硬了。
潤蘊身上的衣服根本不是出門時穿的那一套……
車裏的人撒嬌完,本想等着硯晗心軟,睜開眼卻瞧見外面的人臉色更陰沉了,比周圍夜色還黑上幾分,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衣領。
潤蘊猛地想起了什麽,舉起雙手猛搖,表示并不是她想的那樣,又試着掰了掰把手,示意她開鎖。
硯晗心底的火星子随着某人那麽一鬧,徹底轉為熊熊大火,原來的擔心和不安像火油一般澆旺了這一把火。
她解開車鎖,唰地拉開副駕駛車門,在裏面人完全沒反應過來的一瞬,壓上了她的嘴唇。
不帶一絲小心翼翼和拘謹,抛開了幾年的忍耐和克制,這個吻毫不客氣,輕咬算輕,輕吸算溫柔,覆上的一瞬間趁着某人的驚呼,順勢攻破牙關。溫熱的舌滑入,攫取每一分她的香軟,半進半退,惹得敵人的攻擊落不到實處,反而一寸一寸,土地漸漸失手……
潤蘊腦海裏空白一片,只能感受到唇齒間香津濃滑,氣息砸在鼻間,讓她忘了呼吸。
承受不住的悶哼聲響起,硯晗微微偏開,留潤蘊幾秒的喘息,複又吻住,這一次溫柔許多,搭在頸側的手卻不老實……
良久,硯晗借力支起身體,盯着臉色郝紅的人,“為什麽裏面沒穿?”
潤蘊清了清嗓子,“爬山汗透了,就換了衣服,所以才沒讓胡老二送。”
硯晗微微發愣,目光掃到後座上,露出髒衣服一角的袋子,不悅地抿唇:“他知道?”
“我是把他趕下車,跟他說讓你來接的。”
硯晗眼神軟了軟,她相信潤蘊,但心裏忍不住更添酸意,擡手輕撫潤蘊的嘴角,剛剛太狠了沒注意磕破了皮。
“抱歉,磕疼了吧!”
潤蘊老臉紅撲撲的,在夜色裏不但沒有被掩蓋,反而更明顯了,她好得談過幾任,接吻這點實戰經驗還是有的,今晚怎麽像個菜鳥新手一樣,磕磕碰碰的。
“不,不痛。”
硯晗輕輕嘆口氣,心癢癢得厲害,尤其看着潤蘊害羞的乖順樣子,恨不得再啃十分鐘。想起家裏餐桌上擺着的幾盒餅幹……會不會味道不一樣?
硯晗的目光不自覺向下飄,這深色亞麻襯衫比較寬松,不怎麽顯,剛剛無意中觸碰到的手感……
炙熱的目光直勾勾盯着,潤蘊偏頭,雙手不自覺上擡,隔斷某人的視線,周圍空氣更加燥熱……
硯晗假正經地移開眼,“我總算明白上次那一對的快樂了。”
潤蘊臉色爆紅,伸手輕輕推了一下穩穩站在車旁的人,“你,你讓開點,我下車拿個東西。”
硯晗點頭,稍退半步,目光護着“要強”的某人,果不其然,坐着根本感受不到,突然這猛地站起來,腿止不住發抖,眼見着又要跌坐回去。
硯晗一伸手,摟個結結實實,有點好笑地望着懷裏人:“怎麽,我要不再退退?”
今晚的臉丢盡了,潤蘊幹脆将臉埋在硯晗的肩膀處,不做肢體上的掙紮,嘴裏回擊道:“我,我那是今天爬山,累了。怎麽可能是剛剛那一下,就……腿軟的。”
硯晗低低笑出聲,“嗯哼,我可什麽都沒說,不過有道理,那再讓你抱抱。”
夜風吹起兩人的發絲,相互糾纏不清。
一人細嗅着衣物洗衣粉的香味,以及若有若無的茶香。
一人輕吻着發絲,感受着脖頸血管随着呼吸的贲張。
靜谧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