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74
娜迦坐在自己的蝸室的床上,她的氣海是鸠摩晦封的,憑借自身的修為很難沖破。即使想逃走,也很難躲過在外面巡邏的衛士。眼見着婚期越來越近,娜迦的心理壓力也是節節攀升。胡忠傳來的暗信讓她确定了胡忠還好好的活着,這無疑是個好消息,可是與此同時,她自身的狀況又讓她十分焦慮。
事實上,雖然鬧歸鬧,可是娜迦心底卻總有一個聲音,在某些方面對娜寧所說的一切有所動搖。
渠樂王室在西域四十六國之間也算是比較親近凡人的王族。娜迦又渠樂先王的幼女,自小受到嬌寵,生長的環境比起姐姐娜寧更為自由。若要說渠樂在六大國之中的地位變化,其實經常和凡人們混在一起的娜迦,更有直觀的感受。
她現在覺得自己恨不得可以被剖成兩半,一半随了姐姐的心願,一半順着自己的心意。
“你看上去好像氣色還可以啊。”
一個聲音随着月光撒入,傳進了娜迦的耳朵裏。
這聲音她似乎在什麽地方聽到過,卻一時間想不起來了,待到擡頭,卻見蝸室的正門洞開着,門框上靠着一個窈窕的剪影:“哇,你姐姐發了好大脾氣,門框都給捏壞了啊。”沈聞那下嘴裏叼着的甜稭稈,用末端敲了敲門框。
娜迦想起她是誰了:“你是——”随即她慌張道,“你是如何來到蝸室的,快些走,我被封了氣海動彈不得,沒辦法逃跑的……”
“我當然是讓侍女們偷偷帶我來的啊。”沈聞摘下了臉上的面紗,“我這張臉嘛,只要撒個嬌,賣個萌,基本上什麽要求對方都會答應的。”她無所謂的聳了聳肩。
她以“想問問娜迦公主到底什麽樣的美味佳肴才肯入口一試”為理由,诓騙被她美色所迷惑的小侍女帶她去見娜迦公主。
後者雖然被她的美色所迷,但是好歹腦子還是在的,于是說要先征得娜寧女王的同意,沈聞自然是随她去了。
畢竟,這只是她為了更加合理的見到娜迦公主所設下的圈套罷了。
即使娜寧不同意,沈聞也有的是辦法私下裏見到娜迦。
“不過我看着你似乎挺猶豫的。”沈聞咧嘴一笑,“所以來确定一下,你是不是真的打算走。不然到時候你又反悔,我不是白忙活一場麽?”
娜迦沉默了下來,半晌才道:“我也不知道。”她苦笑着,“照理來說,我姐姐說的也沒錯,我似乎是應該作為公主出嫁,為穩定渠樂的地位盡心盡力。可是我心裏就是不想,一點也不想……”娜迦的手指深深陷入身上的绫羅綢緞之中,豆大的淚珠打在手背上。
“嗯……”沈聞嘬了一口甜稭稈,“首先,你需要明白一個道理。”她無所謂的聳了聳肩膀,“違背女性意願的婚姻是無效的。”
“其次,你自己不理清楚自己想要什麽,我只會覺得你會拖後腿,到時候那只藏狐就會跑到你們的婚禮上,那就真的會變成狐貍皮草了。”
“他是西域沙狐。”娜迦不滿道。
“……哦。”沈聞随口回答道。
其實早在沈聞來之前,就和胡忠交流過自己進入王庭之後應該做什麽,胡忠當時的表情看上去十分糾結,最後憋了半天終于開口對沈聞道:“十分感謝恩公為小狐和娜迦所做的一切,只是小狐有一件事情,一定請恩公如實告知娜迦。”
“什麽事?”沈聞挑眉。
“恩公幫助我和娜迦,是為了獲得洗髓草種一事,還請恩公一定要告訴娜迦,她性格左強又剛烈,若是恩公不如實告訴她,我怕她……”胡忠垂下眼,突然将兩個爪子抵在一起,對着沈聞拜了一拜,“洗髓草種乃是渠樂王族傳家之寶,小狐沒有權力代替娜迦做決定。”
沈聞的眉毛都快飛到發際線裏去了。
這狐貍除了長得一般之外,在某種意義上也算是女性戀愛理想型了。
“啊,我會說的。”沈聞聳了聳肩。
當然,這句話的真假還得由她自己來決定,畢竟洗髓草種是她一定要得到的東西,不管是等價交換還是巧取豪奪,她都是志在必得。
沈聞看着娜迦,嘴角勾起了一抹危險的笑意:“再說了,既然是聯姻,為什麽一定要公主嫁過去?那邊嫁個王子來不行麽?”
娜迦:啊?
“沒什麽,你就當我胡言亂語吧。”沈聞把手裏的甜稭稈一丢,“你的氣海被封住了,行動不方便,所以必須進食,否則的話到時候跑都沒力氣跑。”
“即使進食了,力氣也有限。”娜迦道,“鸠摩尊者封了我的氣海,還在我的金丹上下了金剛鎖,我一日掙不開金剛鎖,我一日都是受制于他的。”
沈聞:……這禿賊挺會玩啊?看着不像正經和尚啊?
“除非能說服鸠摩尊者,否則我沒有辦法逃跑。”娜迦垂眸,“恩公聽我一言,若是我……”
“這個你不用在意。”沈聞道,她居高臨下的看着娜迦,“你只需要告訴我,你幹不幹這票就行。”
娜迦:啊?
“逃婚,幹不幹?”沈聞又問了一句。
“可我……我是渠樂的公主,于情于理……”
“放屁。”沈聞打斷她,“你是有獨立人格的人,不是誰的附庸,有選擇自己想要東西的資格,有決定自己命運的權力,只要你負擔得起自己的選擇,誰能逼你選擇你不想要的婚姻?再說了,你都和狐貍私定終身了,這樁婚姻真的對樓蘭王又公平嗎?沒事糾結這些個幹什麽?跑不跑就一句話的事情,剩下的別管,鸠摩晦我來搞定。”
娜迦從來不曾聽見過這樣的話,這話像是一下子戳中了她這些日子……不,更長久以來的心結,不由得讓她的內心吹起了清爽的風。
娜迦沉默良久,眼神逐漸變得堅定了起來:“我聽從恩公的安排。”
沈聞自然是爽了。
她不能在這裏待太久,于是又戴上面紗離開了。
而月光朦胧,落在渠樂王庭之上,最終隔着紗幔撒入了一處靜室。
金瞳的僧人微微睜開眼,問道:“誰?”
外頭那人恭敬道:“尊敬的大尊者,老朽攜着一些貢果,前來供奉您,略略盡些心意。”
那聲音聽上去真是蒼老又謙卑,足以讓每一個尚且留有良知的人心生憐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