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那獵戶卻仍然一臉淳樸,淳樸地處變不驚,就好像完全沒有看見蘇明河的手已經搭上了劍柄一樣。他只是又撓了撓頭,道:“那個翻跟鬥的人告訴我的,這張帖子是從珠光寶氣閣的霍總管那裏拿來的,讓我順便給葉城主帶來。”
蘇明河放在劍柄上的手仍然沒有放松,只是轉頭看向了葉孤城,想知道他有何打算。哪知葉孤城只是冷冷掃了那獵戶一眼,再次點了點頭,便又有他的手下送上一錠銀子。
獵戶笑得嘴都快合不攏了,雙手捧着那錠銀子,對葉孤城笑道:“那個翻跟鬥的人沒有說錯,你真的是個大好人。”
蘇明河失笑,恐怕在葉孤城之前的生命中,還沒有人敢對他說出這樣的話吧。他雖仍然有些懷疑,但手卻放松了一些。他還是不知道武林中人是如何探知對方的殺氣的,但他卻知道,如果這個獵戶真的心懷不軌,葉孤城絕不會不管。
獵戶将銀子塞入了懷中,嘿嘿笑道:“葉城主和蘇公子如果沒有別的吩咐,那我便先告退了。”
說完,也不等葉孤城和蘇明河回答,便轉身朝馬車走去。
在他轉身的瞬間,葉孤城已經舉起了他的左手,動作雖然不大,也沒有要出手的意思。蘇明河還未弄明白這是什麽意思,但葉孤城的幾個手下,卻在看見這個手勢的瞬間,反身彈起,朝那獵戶急追而去。
可是他們的速度雖然已經夠快了,獵戶卻比他們還要快。那幾人不過剛剛反身彈出,獵戶就已展開了他的身形。他這一展開身形,當真就如同一溜輕煙一般,輕輕巧巧地便掠上了馬車。
等他好整以暇地在車夫的位置坐下,葉孤城的幾名手下,才沖到了馬車旁,将他包圍在了正中。
蘇明河雖然覺得這人的眼睛一點也不像司空摘星,可是這樣的輕功,他卻是不會認錯的。又輕巧又漂亮又迅捷的輕功,只怕當世唯有一個司空摘星。
他就說這山西随便一個尋常獵戶,便鎮靜膽大得不像樣,那也太人傑地靈了。
蘇明河忍不住笑了,擡腳便要朝司空摘星走去,肩上卻猛然一沉,葉孤城的手已經無聲無息地放在了他的肩膀上。雖然他用的勁并不大,但蘇明河卻也從善如流地停下了腳步,扭頭疑惑地看向葉孤城。見他沒有要解釋的意思,便又轉頭看向了司空摘星。
司空摘星坐在馬車車夫的位置,并沒有要走的意思。葉孤城的手下雖然已站定四方,包圍了他,他卻嘻嘻一笑,似乎完全沒将他們放在眼中。反而翹起一條腿,上下打量着蘇明河,道:“你請我喝大曲,我便請你喝汾酒。你請我吃辣子雞,我就請你吃趙大胡子家最好的狗肉。”他說着說着得意起來,“只是趙大胡子家離這裏一百多裏路,除了我以外,只怕再難有人會将狗肉趁熱帶到你面前。”
蘇明河哈哈大笑,司空摘星雖然還是獵戶裝束,但一雙原本無神的眼已恢複了神采。輕功高的能夠狗肉變冷前将它送到一百裏地外的人或許還有,但輕功高卻又願意做這樣的事的人,放眼武林,只怕也就唯有眼前這個偷王之王了。
蘇明河心悅誠服,拱手微微躬身,笑道:“榮幸之至。”
司空摘星也哈哈大笑,從車夫的位置一躍而起,完全沒将那些葉孤城手下的包圍放在眼裏。蘇明河只覺得眼前一花,他又已來到了自己面前,甚至還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笑道:“好說好說。”
蘇明河卻對司空摘星笑道:“能得偷王之王親自贈酒送肉,只怕我面子再大,也還沒這資格吧。”
司空摘星也笑,道:“再加上個葉城主,那便足夠分量了。”
蘇明河看了葉孤城一眼,微微一笑,卻沒有接話。
司空摘星又笑了,對蘇明河說道:“我的酒和肉,可比珠光寶氣閣的宴席好得多了,你信嗎?”
蘇明河含笑點頭。
司空摘星似乎很滿意,道:“那麽你便留在這裏,我們自喝酒吃肉,讓葉孤城自己赴約去。”他指了指自己駕來的那輛馬車,笑道:“我連喝酒的地方都已找好。”
葉孤城放在蘇明河肩上的手本已拿開,此時卻又放了上去,道:“他當然是随我同去。”
司空摘星眼睛一瞪,道:“筵無好筵,只怕此宴就設在鴻門。”
筵雖可能不是好筵,但蘇明河相信,霍天青還不至于做出下毒這樣的事來。只要他不這樣做,那麽他們當然就不用擔心。
更何況,寒梅一事之後,蘇明河發現葉孤城不僅劍法很高,輕功很厲害,似乎對毒藥也頗為研究。
他現在比較擔心的,反而是另一件事。所以他岔開了話題,不想讓司空摘星和葉孤城在這件事上繼續糾纏下去,而是問他道:“陸小鳳他們可在珠光寶氣閣。”
司空摘星點點頭,笑了:“不僅他在,花滿樓在,上官丹鳳當然也在。”他的笑容變得有些神秘,故弄玄虛般壓低了聲音,對蘇明河說道:“霍天青同時宴請陸小鳳、花滿樓和葉城主,真是打的好算盤。”
說完嘿嘿一笑,跺了跺腳一掠而起,看似往後退去,卻在掠起的瞬間又落了回來,伸手在蘇明河下巴拂過,笑得輕薄又狡猾:“比起那個丹鳳公主來,還是你更好看一些,哈哈哈。”
大笑聲中,夾雜着長劍出鞘的聲音,只是拔劍的卻不是葉孤城而是蘇明河。作為一個男人,雖然他确實是個gay,但被其他男人這樣調戲,只怕誰都無法高興。
可惜司空摘星的動作實在太快,蘇明河長劍拔出的時候,他已經在空中翻了個跟鬥,掠得遠了,只留下大笑聲缭繞不去。
蘇明河伸手在臉上一抹,看着司空摘星消失的地方,突然眯起了眼睛,道:“他手上抹得有東西。”将手放在鼻子下聞了聞,看向葉孤城,問道:“這是什麽?”
葉孤城卻沒有去聞他伸過來的手,反而靠近俯首在他頰邊聞了聞。
呼吸的熱氣吹拂着蘇明河臉上肌膚,他覺得自己的臉又有些發熱了。
這時葉孤城卻已經直起了身,道:“女人用的香粉。”
蘇明河大怒,司空摘星這是将自己當成了女人?!
葉孤城似是知道了他的想法,對他說道:“司空摘星并不是如此無聊的人。”
司空摘星雖然是偷王之王,但架子卻很大,從來只會偷自己感興趣的東西。而那些被他偷了東西的人,不僅不會生氣,反而會覺得榮幸之至。因為能夠讓偷王之王瞧上眼去偷上一偷的東西,這個世間并不多。他雖然貪玩,但既然已經承認蘇明河是他的朋友,那麽便不會做出讓朋友生氣的事。
蘇明河也已想通,笑了笑收回了劍,道:“看來要知道他的用意,只有去珠光寶氣閣赴宴了。”
葉孤城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伸出手覆蓋住他剛才被司空摘星摸過的臉頰,冷冷說道:“拔劍的速度,太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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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的香粉雖然已經搽幹淨,但卻仍然留下了淡淡的香氣,就連水閣中的酒香,似乎也掩蓋不了。
宴席就擺在珠光寶氣閣閻府的水閣中,陸小鳳和花滿樓已經到了,四條眉毛卻只剩下兩條。
蘇明河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望着他如同初生嬰兒般光滑的地方,猛然想起了什麽,原本已經踏入水閣的一只腳,又飛快地收了回來,轉身對葉孤城笑道:“我突然覺得,其實在那裏陪司空摘星喝酒吃狗肉也是不錯的。”
葉孤城的目光,卻早已越過他落在了陸小鳳的身上。
陸小鳳已經站了起來,他的手裏還端着酒杯,另一只手卻在反複摸着原本長着胡子的地方,就好像那裏還有兩撇胡子一般。他對着葉孤城舉了舉杯,笑着打招呼:“葉城主。”然後又說道:“我們好歹也有同室共飲之誼,莫不是我剃了胡子,你便不認得我了?”
他自然是在開玩笑,陸小鳳就算把四條眉毛都剃掉,蘇明河也是認得他的。只是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陸小鳳之所以剃掉了他的胡子,是為了請西門吹雪出山。因為西門吹雪只有一個要求,若陸小鳳剃掉他那兩撇胡子,那麽他可以跟他去任何地方。
原著中,葉孤城和西門吹雪王對王,發生在第三個故事。
而現在,難道就是因為自己的出現,時間便提前了?
蘇明河覺得手心又有些濕潤,他甚至沒有去回應陸小鳳的話,只是站在水閣的門口。他記得當時陸小鳳請西門吹雪出山,是為了對付獨孤一鶴。但是現在獨孤一鶴在峨眉金頂拜在葉孤城的手下,估計短時間內不會再次出現,他本以為葉孤城已經替西門吹雪完成了他要完成的事,他便不會再出現了。
他的臉色也變得有些難看,他雖然想要見見花滿樓的風采,也會想要一睹劍神風範,但卻絕不希望是在和葉孤城一起的時候。他雖然想要知道故事結束的時候,自己是否便有機會穿越回去,但也絕不希望就連決戰前後的結局也跟着提前了。
蘇明河心一橫,第一次主動伸手握住了葉孤城的手,甚至不在乎陸小鳳和花滿樓就在一旁,對葉孤城說道:“我們走吧。”
他不知道是手心中緊張冒出的汗,還是自己帶了些哀求的眼神打動了葉孤城,他只多看了蘇明河一眼,便點了點頭。
手被反手握緊,人也準備朝水閣外走去,蘇明河剛悄悄松了口氣,一直沒有出聲的花滿樓卻突然說道:“公子留步。”
他雖然是瞎子,但卻也是最優雅最溫文的瞎子,他笑起來的時候,比春天的風更加溫柔,他雖然看不見蘇明河,但卻準确地面朝向他的方向,誠懇地問道:“請問公子,可是遇見過一個叫做上官飛燕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