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這個真能賣錢?”
翌日一大早, 錢春萍就去了大隊部。
到大隊部的時候,正好跟裏頭剛走出來的幾個人碰上。
正是昨天跟以錢春萍為首的一幫村民, 吵了一架的辦事員,估計是因着昨天在琴高村耽擱的太晚,不好騎車走夜路趕回縣裏,就在村裏歇下來了。
幾個小夥子看到來勢洶洶的錢春萍,都是一臉菜色,紛紛往旁邊站,硬是在本就不寬敞的大門處。給錢春萍讓開了條道。
顯然昨日在後山那并不愉快的經歷, 讓幾人心裏都産生了陰影。說是兩方吵架,但幾個年歲不大,剛從工農兵大學畢業不久的小夥子,哪能吵得過身經百戰的村裏嬸子?說單方面壓制都是好聽的。
錢春萍見着幾個人都跟她兒子差不多大, 倒也嘆了口氣并不想為難人。你說要不是你們非要來阻止他們開發果園, 他們至于這麽兵戎相見嘛?
他們村這麽窮, 就指望着這果園能有點好收成改善改善生活, 你不讓開發了,不就是砸他們飯碗嘛?
“也不是嬸兒為難你們, 是我們祖祖輩輩都生活在這一片兒,有沒有什麽墓能不知道嗎?你們那陶片帶回去也白帶!先不說值不值錢,是不是土裏挖出來的都不一定!”
路過時,錢春萍瞧見他們手上拿着從地裏挖出來的陶片, 還仔細地用個墊了棉布的木盒子裝着, 吊着眉梢撇了撇嘴。
說完也不再看人臉色, 直接甩着兩條胳膊就颠颠地往辦公室裏沖。
“書記!我要檢舉揭發!”
突然的大嗓門吓得柳書記一個哆嗦,手下的鋼筆一劃。得,這份報告又得重寫。
“蘇家嫂子, 咱們有事兒就好好說,不要再用檢舉揭發這一套了,現在不時興這個!”
柳書記掃了沖到他跟前的錢春萍一眼,忙擡手将墨水瓶蓋子蓋起來,防止她一個激動給他弄灑了。
“随便你咋說都成,我就是來告發李秋英的兒子許磊!我們前天下午在地裏挖出破陶片後,就是許磊騎着車去縣城通風報信的!不然昨兒一早上人辦事員怎麽就到了咱們村?.......”
自覺地在牆邊拿了個木凳子,搬到柳書記的辦公桌前坐着。錢春萍将昨晚上他們老蘇家人推理的一番話,挑挑揀揀的說了出來。
話落見柳書記捧着搪瓷缸子,臉上明顯是不信她的話,錢春萍一拍桌子:“你要是不信咱們就開大會!挨個問前天下午到昨天早上那段時間,大夥兒都在幹嘛!另外還要看有沒有人能證明!”
見她情緒又開始激動起來,柳書記連忙将手裏的茶缸子放到一邊,瞧着盛氣淩人的錢春萍,語重心長的出聲安撫:
“蘇家嫂子別激動!這件事到了我這兒,我一定會查個明白!不過好在挖出東西的那塊地,除了一些陶片其他什麽都沒有!看上去也不值當什麽錢,暫時縣裏還不會徹底不讓咱們弄果園,只不過可能要減緩一下進度,先等那陶片送給專家看看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說着柳書記自己也嘆了口氣,這挖地挖出陶片有什麽好稀奇古怪的!竟然興師動衆的請來了文化局的辦事員,也不知道誰最先造謠說是什麽古代妃子的陵墓。
擺明了想耽誤他們的果園工程,要真是許磊去通的氣,那這臭小子真是要好好教育!別出去當兵回來,卻忘了自己的根是從琴高村紮出去的。
“咋地,咱們還要減緩進度?那咋成啊!我家仕誠可是頭一批就去支持果園工作的!先頭他幹的活計早就分給其他人了,你這一減緩進度,你讓他做啥!總不能喝西北風去吧!”
一聽到減緩進度,錢春萍就不幹了,騰一下就站了起來。
驚得柳書記趕忙将搪瓷缸子換了個遠一點的地方,皺着一張臉苦口婆心說道:“只是減緩進度!又不是停工!你急什麽!攏共也要不了幾天!好歹你也是咱們村有點威望的長輩了,別一遇到事兒就咋咋呼呼的,總得給其他同志,起到帶頭表率作用吧!”
見錢春萍的臉色緩和下來,柳書記接着表态:“再說往後我還想讓你家仕誠做咱們果園的小隊長,到時候果園要是再出了啥事兒,仕誠不還是要你幫襯!”
柳書記是想明白了,有時候村裏還真需要一個這麽會來事兒的。
蘇家這老嫂子向來就不是個省油的燈,人雖然能折騰,但是心眼不壞。有時候這還真是個優點!
就比如昨兒要不是她帶人鬧騰,恐怕縣裏來的辦事員,直接就把地給圈了起來,到時候哪還能輪到他來說僅僅減緩進度。
柳書記這一番話,裏外的面子都給到了錢春萍,當下她板着的表情也徹底松弛了下來。
“嗐,咱們都是一個村子的,往上數幾代那就是一家人!我這做的事兒也不只是為了我家仕誠,都是為了咱們全村着想書記你說是不是?”
最後錢春萍又強調了下別忘了許磊的事兒,才一拍大腿告辭。
邊往家走邊在心裏盤算着,往後等老大家地當上了果園的小隊長,他老蘇家在村裏的地位又得往上竄一竄。
頓時臉上喜滋滋地收都收不住,腳下的步子都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想着早點趕回去跟她家幺幺透露這個好消息,結果剛轉過彎兒還沒走到蘇家院門口。錢春萍就聞到了一股辛辣的香味,引的人剛吃完早飯的肚子,都叽裏咕嚕的叫起來。
錢春萍舔了舔唇,邊走邊皺着鼻子嗅,嘀咕這誰家大早上就做大菜,聞着比紅燒肉還香。結果進了院門才知道,這味道竟然是從他家飄出來的。
“你們這做的啥啊,這麽香!”
聽到院裏傳來錢春萍的聲音,劉曉月連忙一臉興奮的跑上前,手上還拿着一串燙熟的野菌菇,直接就遞到錢春萍手上催促她趕緊嘗嘗。
兩指粗細的野菌菇用一根細長的竹簽穿着,上頭還挂着紅油。也不知道用什麽煮的,離得近了,先頭在院外錢春萍聞到的香味就更濃烈了,嗅着辛辣的香氣,饞蟲都得被勾出來。
“奶!小姑說這叫串串!麻麻辣辣的特別好吃!”
見着自家奶回來了,已經吃得滿嘴冒着紅油的蘇永勝,從竈臺前頭竄了出來。邊說小嘴邊不停地嚼,手上還攥着一串沒吃完的藕片。
串串?這名字倒是貼切的很,就用個竹簽子串着。
瞧着自家孫子饞貓的樣子,錢春萍也有點忍不住了,将手裏散發着誘人香氣的野菌菇,一口塞進嘴裏。
菌菇此時還散發着微微熱氣,辛辣微麻的味道裹着油香刺激着味蕾。一咬,菌菇裏吸飽的湯汁就在嘴裏爆開,連同着菌菇原本的鮮香味勾得人食指大動。
錢春萍享受般地眯起眼,頭一回吃東西這麽慢條斯理地嚼,像是舍不得咽下去。
“幺幺啊,這串串你咋調的味?咋就這好吃?明明就是咱們山上普通的野山菌,怎麽娘還嘗出了一股肉香!”
過了半晌,錢春萍意猶未盡地舔幹淨嘴唇上沾着的油星子,從竈屋門口走了進來,手裏拿着的竹簽子還沒舍得丢。
此時蘇容正站在竈邊認真的煮着串串,心裏算着不同的菜各煮多長時間,口感才最好。
竈邊還圍着劉曉月跟二丫,就連張霞今天也老老實實的坐在竈洞前燒火,腳邊的一把小竹簽顯示她也沒少吃。顯然今天蘇家的幾個女人都沒有去上工。
聽到錢春萍的問話,蘇容将手裏最好熟的青菜,最後放進了火鍋底料熬的湯裏,剛準備回話,就被走到近處的錢春萍的驚呼吓了一跳。
“我的娘诶!你這個敗家的丫頭,放這麽多油!咱家一年的吃油量都給你造這鍋裏了吧!”
蘇容從空間拿的火鍋底料煮的串串,瞧上去紅彤彤的一鍋水半鍋都是油,可不把錢春萍給心疼壞了。
沿着鍋邊擺滿了一圈插着菜的竹簽,有菌菇藕片蘿蔔香菜等等,她家自留地有的沒的,凡是能在村裏弄到的都被蘇容煮進了鍋裏,整個就是一個大雜燴。
飄着的香氣卻是誘人的,可惜縱使這味道再好,看着半鍋的紅油,錢春萍也覺得自己無福消受。
蘇容縮了縮脖子,感覺耳膜都要被錢春萍女士的大嗓門給震壞了,忙出聲安撫:
“娘你別急嘛,別看這鍋裏瞧着油這麽多,其實也就上面飄着的一層而已,大多都是辣椒八角等其他的香料!再說,我做這個可不僅僅是給咱們吃的,往後可還指望着這個賣錢呢!”
“賣錢?你要去幹投機倒把?!”
聽到賣錢,錢春萍更不淡定了,敢情這丫頭出去上了幾天學,連投機倒把的主意都敢想了。
見着錢春萍又要炸毛,蘇容趕忙給她解釋,等到劉曉月都聽得連連點頭的時候,錢春萍才勉強接受現在擺攤不算投機倒把的這一現實。
“這個真能賣錢?”
錢春萍保持懷疑。
“您就說,好不好吃吧?”
話落蘇容又取了一串青菜塞進錢春萍的嘴裏。
“好吃!你擱這麽多油,能不好吃嗎!這可都是錢呢!”
青菜葉上沾滿了辣油,吃起來比剛剛的菌菇還要辣,不過錢春萍還是覺得菌菇更好吃些,要是不貴的話,她說不定真會買兩串解解饞。
“那您覺得咱們去三和中學門口賣這個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