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采訪?”
翌日一大早, 蘇容就去了三和中學。
因為離得不遠也沒讓許林安送,昨晚到了老大一夜, 蘇容迷迷糊糊地才聽到許林安回來的動靜,估計他也沒休息好。
三和中學位于學業路的中段,兩邊都是自家住用的平房,可惜除了一個書店跟一個主賣文具的供銷社,基本沒什麽經營中的鋪子。
倒是浪費了這現成的門面房。
一路上邊走邊瞧,蘇容跟着一幫早高峰的學生進了三和中學的大門,人頭攢動熙熙攘攘。學校看起來不大, 人流量卻不小,穿着也大多看上去都比較講究,不像是會差錢的主兒。
這麽一大早的,周邊也沒有個賣早點兒的小店兒。
蘇容在心裏頭暗自琢磨, 不禁打起了周邊小平房的主意。與其錢春萍女士天天在地裏忙活, 不如來學校門口賣吃食, 就是暫時還租不起門面, 支個小攤兒也好啊,肯定不愁沒生意。
怎麽着也比跟着生産隊賺工分強, 等包産到戶的政策落實到琴高村,生産隊也就解散了。
若是這本書中的歷史進程跟現實世界吻合的話,第一張個體戶的經營執照是在1980年辦下來的,算算時間也就一年不到的時間。估計現在上頭早就有了這些打算, 她覺得可以先支個小攤兒試試, 看看上頭的反應。
一邊在心裏盤算着給錢春萍女士安排新的生計, 一邊蘇容也找到了校長辦公室的位置。跟何芳所在的教師辦公室一樣,都在這棟兩層的聯排教學樓內,只不過校長室設在二樓。
擡起手剛敲上辦公室的門, 半掩着的木門就承受不住力道地直接往裏打開了,裏頭站着的人正好回頭,蘇容瞧清楚他的模樣,微微一愣。
“是你?”
“是你?”
兩人異口同聲地開口,随即都笑了起來。
校長室裏站着的人竟然是蘇容上次在書店裏遇到的男生,被紅裙子女生喚做誠飛哥的少年。
“你也是被邀請參加采訪的嗎?我還以為校長只會邀請本校的學生。”
姚誠飛知道蘇容的外語很好,此時見她出現在校長室,倒也不算太意外。看着面前越來越漂亮的蘇容,姚誠飛的眼裏閃過一絲驚豔,不過才過去大半個多月,這位女生竟然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穿着一身剪裁簡潔利落的素色套裝,看上去有些像西裝,但是卻休閑很多,是他在市裏都沒怎麽見過的款式。
長褲寬松極有垂直感,一直覆到黑色的球鞋上方,顯得雙腿更為修長。上身的西服也沒有扣起,只當做簡單的外套敞開着,露出了裏面純白的修身打底,姣好的身段勾勒得玲珑有致,看着清爽又幹練。
“采訪?”
蘇容有些疑惑,她還以為在這個已經上課的點,卻只有姚誠飛出現在校長辦公室,是因為校長不打算見她,所以随意找個學生在這裏通知她面試取消了呢。
見對方一臉的詫異似是沒搞清楚狀況,姚誠飛瞬間反應過來是自己誤會了,正準備解釋,就聽見門外的走廊突然傳來一陣匆忙的腳步聲。緊接着便見一個矮瘦的老頭兒精神矍铄地小跑着到了門口。
門開着,蘇容正好跟對方四目相對,兩人皆是一愣。
老頭兒停下步子緩了緩,跨進辦公室的門往內看了一眼,确認姚誠飛已經來了,這才一臉疑惑地看向蘇容。
這位女同志是哪裏冒出來的?
“你是?”
老頭兒穿着身嶄新的中山裝,挺直了腰板倒還有不少學術氣息,頭上帶着一頂解放帽,花白的頭發從帽檐下露了出來。
瞧着對方在辦公室裏熟門熟路的樣子,蘇容估摸着這位就是三和中學的校長。
面上的笑容加深了幾分,非常有禮貌地自我介紹:“校長您好,我是蘇容,先前通過何芳老師的推薦名額想轉到貴校的高三年級。”
話一落,身後的姚誠飛有些驚訝地看過去,沒想到這位蘇容同學竟是為了轉學而來。
“哦!我記起來了!不好意思啊蘇容同學,你的基礎實在太薄弱了,我恐怕不能同意你轉到我們學校來。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再複習複習初中的知識,等明年參加我們學校的高一招生考試。”
程校長摸着花白的短胡須走到辦公桌前,聞言點點頭。算是記起了蘇容這號人,前兩天何老師還跟他提起過。
“基礎薄弱?校長是我那天做的入學測試成績太差了嘛?”
到底是她真的基礎薄弱,還是知道她是小學畢業後,就主觀的認為她沒打好基礎了。
果然聞言校長面色就有些欲言又止,停下了整理辦公桌的動作,重新擡頭看向站在辦公室中央的蘇容。
這小姑娘,的确與他想象中的農村孩子不太一樣,為人瞧上去也很機靈,不亢不卑倒是讓他有點刮目相看。
可惜到底還是只有小學學歷,若只是初中沒讀完他倒是可以點頭同意,關鍵人家初中可一天都沒念!自學哪有那麽簡單,基礎沒打牢就算轉到他們學校,也很難跟上高三的進度。
先前的習題卷她解答得雖然都不錯,各科老師都在誇獎,但是那幾張卷子沒什麽難點,離真正的高考試題還差得遠呢!更何況現在的試卷也一年比一年難。
他們三和中學自高考恢複後,連續三年的升學率都是周邊各縣第一,現在距離下次高考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平心而論,他不想有任何會拉低本校升學率的可能。
當即面上也露出了幾分為難,好言相勸:“蘇容同學,你還年輕,高考每年都有,你不是一定非要轉到高三來是不是?多幾年時間學習,對于高考你不是就更有把握了嗎?你說我說得對不對?”
老校長說完,就擡頭看了眼牆上的簡易挂鐘,瞧着快到點了,便也沒等蘇容回答,忙讓她先出去,他們這邊還要做采訪呢。
話剛說完沒一會兒,幾人就聽見門外傳來了一陣腳步聲。蘇容還沒走幾步,就被恰好從外面走進來的四五個人給堵在了辦公室門口。
面前的幾人都穿着藍色或是深灰色的中山裝,看上去像是媒體工作者。有的扛着老式的笨重錄像機,有的手上握着拖着長線的收音話筒,還有的臂彎裏夾着本子筆像是記錄員。
為首的那位拿着話筒的女士,瞧見蘇容的容貌眼前一亮,連忙轉頭跟身後扛攝像機的男同志,打了個業內人才懂的手勢,邊往裏走邊笑眯眯地跟校長搭話,連帶着蘇容也被重新逼進了辦公室內。
“程校長你們學校的學生精神面貌都非常不錯呀,看着就有朝氣,這兩位應該就是年級裏排名第一第二的姚誠飛跟姚紫珊同學吧?”
像是記者的那位女同志客客氣氣地說完話,就将手裏的話筒遞到了老校長面前。程校長此時也有點懵了,早知道剛剛就早點讓蘇容出去了,這一下讓搞新聞的同志撞見被自己拒絕的轉校生,倒是有點尴尬。
往下掃了眼黑咕隆咚對着他的話筒,程校長整理了下衣擺,才攤手一指旁邊站着的姚誠飛,笑着開口介紹:
“呵呵,過獎了,這位是我校成績排名第一的姚誠飛同學,也是我們學校要報考英文專業的學生,那位女同志不是姚紫珊同學,是......”
見程校長說到一半突然停頓下來,似是在考慮怎麽措辭,蘇容便連忙見縫插針道:“你們好,我叫蘇容,明年同樣也要報考英文專業。”
不管入不入學反正她依舊會參加明年的高考。
蘇容舉止得體說話也落落大方,幹媒體工作者的就喜歡面對這樣的受訪者,更何況對方還長得漂亮,不管是上電視還是上報紙都比較有優勢。當即就讓身後已經架好攝像機的攝影師開始怼臉拍攝。
聽完蘇容的話,程校長還一愣,他沒聽錯吧?小學畢業還要報考英文專業?随即仔細一想就有點慌,該不是要在媒體面前亂說吧,當下便要提出讓蘇容先出去。
可惜他話還沒說出口,那頭女記者見蘇容也是打算報考英文專業,就以為對方是被校長叫來一同接受采訪的學生。當即就提出了可否用英文做一個簡單的自我介紹。
因為不知道對方的外語水平,所以女記者先用英文以自己為例,簡單地打了個樣兒。沒想到蘇容不僅聽說無障礙,字裏行間還非常诙諧幽默,一連用了幾個複雜的句式,看得出來水平不錯。
兩人一來一去聊得興起。蘇容也明白了這位女記者姓趙,幾位都是市報社的工作人員,負責新開辟出的英文板塊,加上現在國家越來越重視青少年的英語教學,便想在報紙上加一個針對高考的英文專欄。
主要的就是圍繞高考知識點或是考生作為主題,第一版就選中了雖然偏遠,但是升學率很突出的三和縣中學。對即将報考英文專業的高考學子做一個簡單的訪問,說出自己的英文小故事,例如如何學習提高英語等。
而陳校長推薦的受訪學生,就是年級第一,以及英文最好的姚誠飛。
“那我是不是打擾到你們了?真的抱歉,我就先出去了。”
搞清楚來龍去脈,蘇容故作懊惱的繼續用英文表示歉意,話落作勢就往辦公室外走,剛邁出兩步,卻被趙記者連忙出聲喚住,提出可否一起接受采訪的建議。
一個是根正苗紅的貧農出生,甚至小學辍學,但是卻憑借自己的努力,擁有一口流利英語的女同學。一個是出生優越,從小就在精英教育下長大的男同學。
顯然是前者更具有故事性以及戲劇的效果,也更符合現在的普遍國情。
畢竟現如今國家大部分學子都出身貧苦,貧下中農占大多數。一個農門學子的勵志故事,更能對絕大多數學生産生激勵積極正面的作用。
聽完趙記者的邀請,蘇容并沒有表态,而是轉頭看向一旁滿頭霧水的程校長。此時程校長還處于被蘇容流利的外語所震驚的情緒當中。
雖然程校長也沒聽懂她們兩人在說什麽,往年他們上學的時候學的都是俄文,不會英語也很正常。
待聽完記者同志的解釋,程校長頓時喜出望外,能多采訪一個肯定更好啊,這說明他們學校人才輩出。立馬連連點頭表示贊許,甚至還一改之前不同意蘇容插班進高三的打算。
笑眯眯地對着趙記者睜眼說瞎話:“當然可以,左右都是我們三和中學的學子,你們都可以采訪!蘇容同學雖然是才轉進我們學校的,但是作為英文特長生非常受學校的重視,我校的老師們也會傾盡學識去培養她!争取将她其他的學科也提高到跟英語一樣優秀。”
蘇容:啧,小老頭還有兩副面孔呢。
待采訪完已經快到了中午放學的時間,最後蘇容跟姚誠飛又被拍了幾張照片後,才算徹底結束。
“校長,那我哪天來辦理入學手續呢?”
等着市報社的工作人員離開後,蘇容這才笑眯眯看向個子嬌小的程校長。
經過剛剛的小采訪,程校長對于蘇容的表現都看在眼裏。
小姑娘侃侃而談絲毫不怯場的模樣,比從市裏轉來的姚誠飛還要游刃有餘。趙記者臨走前還誇他們學校廣納人才,不拘泥于各種□□,誇得程校長是心花怒放,完全忘了自己幾個小時前才拒絕過蘇容。
當即一拍桌子笑得爽朗:“下午!下午你把要用的材料都帶來,就去辦公室找何芳老師辦手續,一切弄好後,明天就可以來入學了!你就.....分到姚誠飛的班級!誠飛啊,蘇同學要是有什麽不懂的你多幫幫她。”
程校長笑彎了兩道花白的眉毛,說着還叮囑了一聲旁邊還沒離開的姚誠飛。
“我會的,校長。”
告別了程校長後,兩人并肩往樓下走。
姚誠飛對于剛剛蘇容采訪時說的話有幾分不信,有些遲疑的開口詢問:“你真的是小學畢業?外語也是跟着下放的.....額他們學的?”
聽到他的問話,蘇容本能的點點頭。可又見他說到那些被下放的老教授們時,表情上的不自然,甚至直接忽略稱呼,蘇容心裏有點不太痛快。
都已經得到平反,難道還有很多人的想法沒扭轉過來嗎?更何況還是正在接受教育的祖國的花骨朵兒。
蘇容走下最後一階臺階,在走廊上站定轉頭認真的回答姚誠飛的話。
“學歷的确是小學畢業,但是學識不是。至于外語,也的确是跟被下放的教授們學的,他們每一位的學識都非常淵博,都是各科各專業的佼佼者,幾句點撥都讓我受益匪淺。即使是政治上的錯誤使他們遭受了本不應該遭受的苦難,但他們卻依舊保持着授業解惑的善意,我很感謝他們。”
姚誠飛站在臺階上,低頭靜靜的注視着臺階下的蘇容,她眼裏的堅定以及話語裏的真摯讓他內心觸動。在現在這個大家盡量閉口不談‘那些事’的時代,蘇容是他遇到的第一個正面替‘那群人’說話的女同志。
明白對方應該是誤會了自己停頓的意思,但也不好解釋自己是因為父親那差不多的遭遇。
“你很幸運。”
姚誠飛露出一個笑容,話裏帶着點點的羨慕。
“是的,不過你羨慕不來的。”
對上姚誠飛的眼神,蘇容也露出一個輕松的笑容。故意調侃的話語沖淡了姚誠飛眼裏淡淡的哀傷。
她的确是幸運的,幸運成長在祖國已經足夠強大的新世紀。幸運能奮鬥在充滿機遇的八十時代。
一陣下課鈴聲打斷了兩人的各有所思。
蘇容擡手看了眼腕表上的時間,已經十一點半了,出門前她跟許林安說好了午飯前回家,這會兒得趕緊走了。
幹脆利落地沖姚誠飛擺了擺手,就轉身穿過走廊往校門外走。
可惜剛路過一個教室,就被裏頭突然沖出來的女生一把拉住了手腕。
伴随着這場突如其來的,是一道刺耳的驚呼。
“真的是你?那個土妞!你怎麽變化這麽大?”
蘇容正快步往前走,好端端地被她一拉,由于慣性腳下不得不匆匆踉跄了兩步。迅速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撐住牆壁,才避免了臉撞牆的慘狀,不過到底還是扭到了手腕。
皺着眉回頭看向這道有些熟悉的聲音的主人,蘇容狠狠閉了閉眼,果然是冤家路窄。
“松手。”
冷冷地盯着攥着她手腕的姚紫珊,此時蘇容的心情很不好,都到飯點了還遇到這個麻煩精。
“你來我們學校做什麽?”
見對方眼神淩厲的盯着自己,似是有種山雨欲來的兇狠,姚紫珊莫名有點被震懾住,讪讪的松開了自己的手。
轉頭瞧了眼跟蘇容從同一個方向走過來的姚誠飛,姚紫珊的嘴撅得老高。心裏覺得更加不痛快,她剛剛在教室就看到兩人在樓梯口有說有笑。
雖是松開了抓着蘇容胳膊的手,但是姚紫珊的語氣依舊趾高氣揚,帶着一股莫名的優越感,絲毫不将人放在眼裏。
蘇容輕輕轉着剛剛扭到的手腕,一揉還有些刺痛,估計是關節的韌帶拉傷了。
對方見蘇容也不說話,只皺眉低頭揉着手腕,撇了撇嘴。不就輕輕拉了一下,難不成就被她拉壞了?真是會裝。
當即又冷哼一聲繼續開口質問:“問你來我們學校幹嘛呢?學校這種神聖的地方可不是随便什麽人都能進來!誰放你進來的!”
尖利的聲音刺得蘇容耳朵疼。本來不想理會,對方卻一而再的挑事情,蘇容的脾氣也上來了,只要不犯法她想去哪不就去哪。
這都是哪來的太平洋警察,管得也忒寬了。
心情極差地松開自己的手腕,向前一步貼近姚紫珊。估計對方是因為今天沒有穿高跟小皮鞋的緣故,瞧上去比蘇容矮了幾公分,氣勢上頓時就低了一截。
蘇容的視線一直牢牢的鎖住姚紫珊的目光,沒放過對方有些躲閃不敢對視的神情。下巴微擡,掀起眼皮往下懶懶地打量姚紫珊,蘇容此時的表情看上去比對方還要倨傲,一字一頓抑揚頓挫地吐出四個字。
“關 你 屁 事 。”
當真是一點都不給面子。
與姚紫珊雖愛挑刺卻喜歡冠冕堂皇說一堆廢話相比,蘇容簡單粗暴不太好聽的四個字,倒是更來得痛快。
說出口後蘇容的心情果然好多了,微笑.jpg。
相反造成的傷害也是翻倍的,似乎對面的小公主從沒有遭遇過這麽粗暴的對待。一手指着蘇容你了半天,臉上的表情似是跟霓虹燈一樣變化不停。
周圍還沒走的同學,也都縮着脖子望着這一幕,但是卻沒有一個人上前幫姚紫珊說話,反而一臉欽佩的看着勇士般的蘇容。
最簡單的嘴臭,帶來最極致的享受。
顯然大家對于姚紫珊的公主毛病,都深有體會。
見姚紫珊還憋着一張又青又紅的臉,瞪着蘇容的眼睛紅得都要滴血,似是一堆話都堵在嘴裏就是開不了口。
蘇容聳了聳肩,也不等她開口了,才這點承受能力怎麽跟她對線。
幹淨利落轉身走人。
“紫珊,蘇容是我們的新同學,往後要好好相處,你不要總是與她針尖對麥芒。”
見着還緊緊握着拳頭氣得不行的姚紫珊,默默站在一旁的姚誠飛這才摸了摸鼻子出聲。
“蘇容?新同學?你都知道她名字了?你們關系什麽時候這麽好了?!誰要跟她好好相處!”
好家夥,捅馬蜂窩了。
望着已經走出教學樓,背影越來越遠的蘇容,姚紫珊覺得剛剛吵架她根本沒發揮好,當下就跟打了雞血似的,雄赳赳的就追了上去續戰。
而前面已經走到操場的蘇容,遠遠地就瞧見了站在前方空地上的男人。
男人身形修長,即使斜斜地倚靠在一棵梧桐樹上面,在一群高中生裏也非常顯眼,仿佛随意掃一眼就能立刻辨認出來。
一頭柔順的黑發依舊偏分的往後梳着,蘇容幾乎都能想象到,對方此時肯定有幾縷調皮的發絲正搭下來落在額角,可能還随着微風肆無忌憚地掃過他濃密的睫毛,讓他總不自覺地眨眼睛。
許林安站的地方是通往校門口的必經之路上,明顯是特地來接她的。
莫名讓蘇容有種,爸爸來接女兒放學的既視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