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原來不只是偷看
“幺幺咋這麽早就起來了?是不是被廣播聲吵醒的?”
錢春萍迅速将手裏的毛巾搓洗了一把就挂在了院子裏的竹竿上, 一擡頭正好瞧見站在房屋門口的蘇容,忙笑着擡腳走了過來。
見着自家閨女即便穿着普通的襯衫長褲, 也擋不住這日漸玲珑的身段。一頭烏黑的長發全都整齊的束起,在腦後紮成了一個高馬尾,露出了光潔白皙的前額,巴掌大的精致小臉靈氣逼人,任誰看着不誇一句漂亮?
錢春萍越看越稀罕,不愧是從她肚子裏出來的,就是會長。
“趕明兒你跟你四嫂去趟縣城, 去買件布拉吉穿,就去成衣店買現成的!我閨女這麽好看的模樣就該穿漂亮裙子!”
說着錢春萍伸出一只手比劃了下蘇容的腰,抓着寬松的襯衫布料往後一收,暴露出的真實腰圍不過一個巴掌寬。
“娘, 你帶小妹去縣城吧, 我怕別到時候把小妹給弄丢了。”
聽見娘也讓她去縣城, 劉曉月顯然很興奮, 她自嫁進蘇家處處都比不上二嫂,結婚四年也沒懷過一個崽子, 要是落在旁人家,怕是早就被婆婆數落的一文不值了。
沒想到她娘不僅從沒因為這個事說過她,還能處處想着她。感性的劉曉月想着想着,當即眼眶都紅了起來。
雖說不想辜負娘的厚愛, 可是轉念一想還是覺得不行。自家小姑子長那麽漂亮, 要是遇到不長眼的地痞怎麽辦, 她哪能打得過。
這好端端的突然就紅了眼眶,看的蘇容一愣,連忙開口:“我都這麽大的人了, 不會丢的!再說四嫂跟娘也該做身新衣裳了,娘的尺寸四嫂心裏最清楚了,是不是啊娘?”
說着還挽起錢春萍的胳膊撒起嬌來,顯然是在替劉曉月在她娘這刷好感值,別又可憐巴巴的挨了她娘的訓。對于這個老實巴交的四嫂,蘇容一直挺有好感。
“行,就你知道疼人,我就不用做了,就給你四嫂扯身布做一套。我讓老五跟你們倆丫頭一道上縣城,路上別亂逛,特別是你,別看到稀罕東西就走不動道。”
錢春萍笑着拍拍蘇容的手背,一副早就通曉她的小心思的模樣。
“咳,喂喂喂,聽得到吧.......”
等着蘇家鍋裏的紅薯粥煮的差不多了,村裏放着紅|歌的廣播突然被掐斷,從裏頭傳出來柳書記的聲音,一句話都要停頓個三四次,頗有些官腔官調的。
“........相信有不少村民已經從各種途徑,知道咱們村那個後山啊,要開發的事情!這個事情呢,我現在負責任的告訴你們,是真的!縣公社要跟咱們村合作,聯合搞個果園出來!現在要優先在咱們村招一批種樹的老把式!往年在自家院子裏啊自留地裏啊,種過果樹的村民可以優先來報名!”
此話一落蘇家衆人就立馬議論開來,其中就屬張霞唱衰的厲害。
“好好的地都沒種的咋樣,每年的産量都幹不過隔壁縣不說,現在竟然還玩起花樣要搞果園,真是吃了五谷想六谷。”
這話說得雖然糙了點但也不假,別的縣不說頓頓紅燒肉,這年頭起碼精細糧管飽了,他們村還窮的在吃粗糧。
不過錢春萍心思轉得快,雖然也覺得那山頭開發不出什麽花兒來。但是覺得這公社既然要招人,那進去了肯定是有好處的,最起碼算是跟組織挂鈎了不是?
當年要不是她家男人死的早,這大隊長她蘇家可是也有一争的能力。
有好處自然少不了她錢春萍,當即就催促着蘇家老二蘇仕誠趕緊吃飯,吃完飯就去大隊部報個名。
這選誰去報名錢春萍也是有講究的,考慮到這果園有沒有前途還夠嗆,那自然是不能選他們蘇家最有本事的人,她蘇家最有本事的除了她錢春萍就是老四蘇仕銘了。
再者老五還小,不能這麽早困在村裏,往後可是要去縣城找工的。
另一邊女人去果園幹活太累,這個錢春萍也不會考慮自家兒媳,一轱辘轉下來,自然老實巴交幹活利索的蘇仕誠是最佳人選,更別提那院子裏的桃樹還是他種的。
完美。
而被幾雙視線盯着的蘇仕誠,心裏其實只想老老實實種地每天拿滿工分,剛要開口拒絕,就聽着廣播裏的柳書記嘬了口茶接着道:
“你們也不用擔心工分的事情,加入了果園開發項目組,自然會根據你們的勞動分配工分。公社今天會來一批專業人員對咱們村進行實地勘察,這個項目開啓後,也會有專人指導你們!這個事情如果順利的話,咱們村往後恐怕還要建廠!到時候先報名的村民可就是廠裏的骨幹精英吶!往後可一點都不比那些城裏的工人差!.......”
好家夥,一個大餅畫下來,就連張霞都心動了,也不朝自己男人甩眼色了,直接站到了錢春萍的陣營。
态度說變就變。
蘇容捧着碗默默喝了口紅薯粥,這柳書記給人畫餅的能力還真不錯。
假大空的她聽着都心虛,要不是心裏頭清楚那片山地的确非常适合種果樹,就憑着這番聽上去厲害其實什麽都無法保障的話,她說什麽都不會讓老實巴交的二哥去參合。
這個消息砸到蘇家掀起不小的漣漪,在村裏其他人家也一樣。
等蘇家一行人趕到大隊部的時候,大隊部門口都站滿了人。
“咋這麽多人要來報名啊?”
劉曉月挽着蘇容的胳膊,看着眼前的人群心裏頭擔心自家大伯哥選不上。
“那也不見得,說不定大多都是像我們這樣來看熱鬧的,畢竟咱們村這些年從沒說過要開發什麽項目。”
“嗯嗯小妹你說得對,走,咱們往裏打聽打聽。”
話落蘇容就被興沖沖的劉曉月半拖着進了院牆。
“蘇容同志!”
身後突然傳出一道有些熟悉的女聲,說着一口标準的普通話,蘇容似有所覺地轉頭看過去,果然是女主王瑤。
“幾天沒見你了,你複習得怎麽樣?”
王瑤穿過人群走近,蘇容這才看清她穿着一條深藍色細紋的布拉吉連身長裙,V領配着剪裁得體的收腰設計,更加凸顯出她的成熟與自信。
在這一片或是汗衫或是寬松襯衫的村民中,她就像一只掉進野雞群的天鵝,顯得那麽優越與紮眼,與幾天前蘇容所看到的王瑤大不相同。
難怪呢,她就說今天錢春萍女士,怎麽好端端的要讓她去縣城買布拉吉,還財大氣粗的讓她買成衣。
敢情攀比心上來了。
“王知青好呀,我複習的還行吧,對了,你的書要是看完的話記得随時來我這兒拿。”
蘇容笑眯眯的沖着王瑤打招呼,總歸不愧是女主,這硬件條件就夠讓人移不開眼的。
話落視線便自然的往後移,正巧看到王瑤身後幾步開外的許磊。顯然他倆是一起來的,許磊在對上蘇容的視線時還微微一愣,僵硬地扯了下唇角招呼都沒打就轉身離開。
弄得蘇容還有些莫名其妙,前些天還剛覺得這小叔子有禮貌。
“許磊今天要回部隊,大概是趕時間,你不要介意。”
留意到蘇容的視線,王瑤轉頭看了眼已經走出大隊部的許磊,笑着開口解釋。
“我有啥好介意的,對了你是來報名進果園的嘛?”
畢竟是自己上輩子的企業,心裏肯定會在意吧。
話落王瑤淡笑着搖搖頭:“不是,只是因為好奇所以過來看看,畢竟那片山頭荒了這麽久,突然公社要開發覺得有些意外。”
瞧瞧,即便是發家致富的第一關鍵步驟被斬斷,也不急不躁依舊得體大方,人淡如菊的模樣瞧的蘇容都有些憐香惜玉。
許林安奪筍吶。
正在心裏頭抨擊許林安這事兒辦的不地道,餘光就恰巧瞄到了對方往這邊來的身影。
果然不能在背後惦記人不好。
修長挺拔的身量高出周圍人群大半個腦袋,想裝沒看見都難。
那人似是一早就瞄準了蘇容,直直地朝着她走來,引得周圍的村民也跟着瞧了過來,有些村民眼中還帶了些看戲的成分,顯然對于兩人先前的八卦還記憶猶新。
“你今天回村了?”
見人在她跟前站立,蘇容只得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被迫打起了招呼。誰讓他們倆先頭一副非君不嫁非卿不娶的模樣,都是自己作的,該。
許林安的眼裏只有面前的蘇容。
遠遠就瞧見了她紮着一個高馬尾籠罩在晨曦中,暖黃色的陽光将她黑色的長發都似是鍍上了一層金光。頂着一張毫不遮掩的精致臉蛋,肆無忌憚的與人說笑,似是從不知道自己漂亮的有多紮眼。
許林安垂在大腿外側的手輕輕攏起又分開,步子往她正前方又移了一步,似是要徹底将周圍不懷好意的視線在半路遮擋。
“你幹啥啊,我在跟王知青說話呢!”
好端端的站她倆中間叫什麽事兒,毛病吧這人。
許林安似是這才發現身後的王瑤,不情不願地側了下身子站到了蘇容的左邊,因為右邊還站着看上去正隐晦打量他的劉曉月。
“許同志早上好,最近怎麽都沒在村裏見過你。”
被徹底忽視讓王瑤也覺得有點尴尬,面上的笑容都變得有些牽強,迅速調整好後便從容的跟許林安打招呼。
這頭幾人開始了不是那麽必要的社交寒暄,那邊錢春萍已經帶頭替蘇仕誠報好了名。
別看大隊部院子裏站滿了人,真正報名的到現在也就二十來個,顯然大夥兒還是覺得種地賺工分更踏實。
“嘀——”
一聲在琴高村異常罕見的小汽車鳴笛聲,打破了大隊部鬧哄哄的氛圍。人群湧到了院門口探出腦袋,正巧看到一輛黑色的小汽車破開人群停在了大隊部門口。
搖下的車窗能瞧見裏頭打扮斯文板正的公社領導們。
“哎呀洪書記,您怎麽親自來了。”
辦公室裏的柳書記一聽到小汽車的鳴笛聲,便連忙快步趕了出來,熱情的跟後座下車的一位領導握手。
雖然都是書記,但是這官職可就差多了。
“咱們縣裏第一次有自己本土的項目,我當然得過來瞧瞧看,你們村這路可怪難走的!待咱們這個果園項目有所成後,第一件事就是修路!”
要想富先修路,這話幾乎都是嵌在村裏每個人心裏頭的。
當即便引起一片熱烈的掌聲。
洪書記說完環視了一圈琴高村的村貌,顯然心情很好,對于這個果園項目看上去也非常的有信心。
蘇容見狀悄悄用手指點了點旁邊的許林安,之後便想轉頭朝他遞了個眼色,顯然是想弄清楚這其中是不是他撺掇的。
然而在對上許林安視線後,對方眼神中的怪異讓蘇容微微一僵,低頭一看。
自己手指正戳在了人家的腰側。
俗話都說男人的頭女人的腰碰不得,其實男人的腰也不見得能随便碰。
懂得都懂。
蘇容:.......抱歉,身高計量失誤。
讪讪地縮回了手,蘇容便迅速轉過腦袋不再吭聲。
只要她裝作沒這回事兒,就尴尬不到她。
而戳過許林安腰的那根食指,則被蘇容緊緊地攥在手心,揉來搓去。
許林安壓下唇角的笑意,垂眸視線順着蘇容的發頂落下去,瞧見對方精致小巧的左耳,肉眼可見的逐漸泛起紅暈。
“我原只以為你曬不黑,原來竟是會曬紅。”
耳側傳來許林安壓低的嗓音,蘇容握起的拳頭不自覺地猛然攥緊。只是那話有些牛頭不對馬嘴,根本沒讓人明白他的意思。
一旁留意到兩人之間眉眼官司的王瑤,微微有些訝異,原以為兩人只是因為流言被迫要結婚,可是看上去好像并不是這麽回事......那到底是什麽讓蘇容不再喜歡許磊?
許森嘛?
不,是許林安。
王瑤逐漸眯起眼,視線轉移到了許林安的身上。
留意到斜側方遞來的若有所思的視線,許林安不為所動。
縣公社來的領導們又跟柳書記跟大隊長寒暄了幾句,就直接提出前往後山,連進辦公室喝杯茶的功夫都省了。
當下一大幫人浩浩蕩蕩的開始往後山走。
蘇容見錢春萍在向她招手,跟王瑤打了聲招呼,便跟劉曉月相攜着往她娘的方向走去。
“給二哥報上名了?”
一見面蘇容就開始打聽蘇仕誠的情況。
“那可不,也不看看你娘是誰。”
錢春萍傲嬌地一擡下巴,話落又将蘇容拉到一邊,壓低聲音盤問她:“你剛剛跟許家大小子在說什麽?”
蘇容:.......
“沒說啥,就打了聲招呼,不信你問四嫂。”
然後戳了下對方的腰而已,別說還挺有彈性。
“啊,是的娘,小妹基本上在跟王知青說話,而且娘,我覺得這許林安變化挺大的,人看上去也沉穩,再說那麽大高個在村裏也稀罕,配咱小妹也差不到哪兒去......”
聽到小妹提到自己,一旁的劉曉月順嘴便接過話頭。甚至不懂得看眼色的誇起許林安的優點,誇得錢春萍的臉色越來越差。
蘇容總算明白她四哥的心情了,趕忙打岔:“就是頭發長太長,臉都擋住了,男人還是得像我哥他們剃平頭才好看,你說是吧娘?”
“哼,那是自然,往後他要是進了咱們家,那頭發怎麽着也給我剃了,看着就戳火。”
到底還是自家閨女懂她,錢春萍鼻間哼了一聲,瞪了劉曉月一眼,便快步跟着大部隊往前走去。
“小妹,娘這意思是真同意你倆的婚事了?”
後知後覺地劉曉月低聲驚呼。
可不,要是不同意怎麽可能會給許林安提彩禮的要求,不過公開表态的話還是錢春萍第一次說。
琴高村後山荒下來的那片山頭足足有六十多畝地,坡度平緩并不陡峭,所以兩面的日照都很充沛,非常适宜種植需要日照充足的水果,比如上一世王瑤種的蘋果。
“還說是帶了施工隊來,就那三個人?”
錢春萍看着跟洪書記一道下車的一個中年男子,邊走邊翻看土壤,還時不時用個小盒子裝點土。行為詭異,越看錢春萍越覺得不靠譜,這看看摸摸就能曉得這地适不适合種果樹了?
“那位應該是植物學或是地質學的專家吧,人家那是專業的,您就不用擔心了,至于這施工隊,我看恐怕就是今天報名的那一批人了。”
這年代國家正處于求賢若渴急缺人才的時候,公社能請來一位懂科學種植的專家就已經很上心了。施工隊那是不可能的,蘇容一早心裏就門清,要不然柳書記費勁兒畫那麽大餅幹嘛。
他們村什麽都缺,就是有一把子力氣的勞動力不缺。
錢春萍聽完一拍大腿:“那我不是把你哥往火坑推了?這麽一大片山開下來,得要多久哦!”
聽完她娘話裏的後悔,蘇容抿了抿唇,剛要開口安慰,便見錢春萍已經瞬間自我調節好了。
“沒事兒,反正你二哥力氣大,他沒你們兄妹幾個腦子好使,不多幹點力氣活能怎麽辦。”
蘇容:........是親媽,無誤了。
“小妹啊,你瞧那頭跟洪書記說話的是不是許林安啊?”
劉曉月突然拔高的聲音打斷了母女倆的談話。
就連身邊的一些村民都被吸引了注意力,紛紛眯着眼凝神望過去。只見不遠處有兩個人正在遠離人群,邊走似是還在邊說些什麽,其中一個做的可不就是洪書記的打扮,那麽體面的衣裳他們村可沒誰家裏有。
另一個雖然看不清臉,但只要剛剛在大隊部見過許林安的,可不一眼就能認出來,這麽大高個怎可能看錯。
當即便有幾個村民快步往那方向走。雖然近期聽說許家大小子其實不傻,但這十幾年的認知哪那麽容易扭轉過來,再說這段日子又沒見着他,也不知道到底是啥情況,打心底還是擔心他突然犯傻氣沖撞了公社領導。
“走,咱們也去看看。”
雖說不滿意,但好歹明面上也是她錢春萍的女婿。錢春萍抛下這句話便率先跟了上去。
而這頭以為會被沖撞得洪書記,正滿面喜色的感謝許林安給他們公社拟定的琴高村果園方案。
“這土壤的确跟你上次帶去公社的一樣,最是适合種蘋果!不僅土層深厚排水性好,還化驗出了豐富的有機物礦物質!林安啊,這項目能促成你功勞不小啊,你拟定的那套方案雖說有些過于簡潔,但是面面俱到,就連我都不一定能想的這麽全面。”
洪書記說着站起身,拍掉了手上的泥土。看着身邊不亢不卑的許林安,越看越順眼,從小出生在這偏僻的鄉村還能有這身氣度,實屬難得,頓時愛才之心四起。
“洪書記謬贊了,我哪有這本事。這全虧了之前下鄉的那批老教師們,他們勞作的時候喜歡聊些周圍的地貌,發展什麽的,我只不過将這些記在了心上再轉述而已,我自己也只會搗鼓一些電子産品。”
許林安面上浮現出羞赧的神色,其中還帶着絲腼腆,将一個內斂的誠實男青年學個十成十。
若是蘇容此時在身邊,肯定要喲呵一聲。
俨然還有兩幅面孔。
見他提起先前被打成臭|老|九,下放勞|改的老教授,洪書記沉默着點點頭嘆了口氣,幹脆順着他的話頭換了個話題。
“你幫我組裝的那臺收音機的确不錯,不僅音質好,就連電臺都比公社的那臺還多三個。你往後要是有時間,可以再幫我裝一臺。”
顯然許林安先前組裝的那個收音機出給了洪書記,到底是藝高人膽大,竟然把投機倒把的買賣直接做到了公社裏頭。說的是幫忙裝,其實該給的報酬洪書記一分都沒有少給許林安,只不過換了個說法這聽上去就合法了,你說稀不稀奇。
“我那正好有一臺快裝好了,用的還是新的集成電路,不知道好不好使,要不明天裝好帶過去給您瞧瞧?”
“哈哈好,你的手藝我信得過,林安吶,你是個聰明的小夥子,以後指定有大出息。”
話落洪書記還親昵地拍了拍許林安的後背,一副贊不絕口的愛才模樣。
錢春萍幾人走到近處的時候正巧就見到這一幕,當即呆立在當場。
“啥?我沒聽錯吧?”
“竟然有人誇許家傻兒子聰明?”
“就是不傻了,那跟聰明也挂不上鈎吧。”
......
“怎麽了?”
見走來的村民們嘴裏還在嘀嘀咕咕說些什麽,聽不大清楚的洪書記主動開口詢問。
領導問話,當然有老實巴交的漢子接話,見他竟打算照實說,趕忙被蘇容眼疾手快地打斷。
“他們是想問問如果報名加入果園項目,每天賺的工分夠吃嗎?因為大夥兒現在每天種地都能拿十個工分,畢竟還要養活一大家子。”
這問題簡直就是問到了村民的心坎兒裏,蘇容話一落衆人皆是齊刷刷地點頭,顯然今早的廣播大夥兒都聽得有些雲裏霧裏。未來有前途能做工人當然是好事,但是如果目前的溫飽都無法保證的話,未來就是成了萬元戶也沒福享呀。
“這位女同志問得好,大夥兒的疑慮我懂,但是請大家放心,這個項目是組織上批準的,而且是咱們縣第一個被扶持的項目,格外的受到重視!不止會撥款采購品質優良的果樹,一應用具也會重新批下來,大夥兒不止能拿到滿工分,待以後果子成熟,有了收益後,大夥兒還能拿工資!”
此話一落,山坡上頓時就炸了鍋了。
公社領導的話,可比柳書記的口頭支票給他們的感覺踏實多了,不是說柳書記說話不算話,而是大夥兒都知道他只是個村官能力有限,無法給那麽大的果園做主。
但是洪書記就不一樣了,身為縣公社的一把手,說話那都是一個唾沫一個釘子。
有些機靈的村民,當即就跑到柳書記跟前要登記報名進果園。
“哎喲有洪書記你這番話,我們大夥兒心裏頭可就踏實多了!雖說打一聽到組織的號召,我就讓我最壯的兒子去了大隊部報了名,但現在有了您這話,咱們更有信心了!往後這果園肯定紅紅火火!”
越聽越激動的錢春萍,當下便擠到了洪書記跟前,親親熱熱地攀談起來。
蘇容看着她娘一臉興奮的模樣,無奈地扶了扶額。
“過來。”
趁着大夥兒不注意,許林安不知何時從人群中溜到了蘇容身邊,低聲吐出兩個字就率先往山下走。
蘇容望着他的背影想了想,估摸着是取草莓種的事兒,當即跟劉曉月打了聲招呼,就與許林安一前一後的下了山。
眼前的男人即便下山步履也很穩健,兩條長腿結實有力,一步就是一步。
不像她因為慣性一直晃悠。
蘇容一早就留意到他今天穿的是純黑的短袖,應該是他這兩天才買的,領口跟袖口的位置沒有一點卷曲,還很新。
黑色也将他的肩膀襯托的格外的寬闊,漂亮的背部線條從肩部往下越來越窄,直到與腰線的位置連接,形成一個完美的倒三角。
“你在偷看我嘛?”
前面的男人突然停下步子回頭,被抓包的蘇容躲避不及,踩到蓬松的松葉腳下一滑,剎不住車地直往下沖。
直接被險些驚出一聲汗的許林安,抱了個滿懷。
意有所指地挑眉開口:“原來不只是偷看。”
蘇容此刻只想穿過許林安的胸膛直直鑽進地底下。
強自淡定地扶着他的胸口站起身,薄薄得一層純棉T恤能阻擋的了什麽?
什麽都阻擋不了,包括人體37攝氏度的溫度。
感受到掌心下對方的體溫,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黑色吸熱,蘇容覺得自己掌心都要燒起來了。心裏跟打鼓似的,待一站定就立馬将許林安推離,一副用完就甩的模樣。
如果忽略蘇容臊紅的脖頸的話。
“太熱了我先回去了,草莓種子你随便什麽時候給我吧!”
語速飛快地說完,蘇容頭也不回的就快步往蘇家院子走。
望着小姑娘逃也似的背影,許林安眉眼都好心情地舒展了開來,不疾不徐地跟在頭後。
許是昨日發生的事情太多,以至于蘇容心緒有些雜亂,昨兒夜裏竟然翻來覆去的睡不着。
今兒卻因為要去縣裏,又起了個大早。
待蘇容洗漱好後,一推門便瞧見了蹲在院子中央的劉曉月跟蘇仕偉。
“小妹你終于起了,快去洗洗吃早飯,娘給你溫了雞蛋羹在鍋裏。”
蘇仕偉見蘇容終于出門,忙一臉猴急地催促她加快動作,就差把立刻去縣城刻在臉上了。
還沒反應過來的蘇容就被劉曉月拉到了壓水井邊,已經在空間裏洗漱過的蘇容,頂着他倆灼灼的視線只得又洗一遍。
“用得着這麽急嗎?這不是才七點。”
見她磨磨蹭蹭蘇仕偉的急性子又被磨了出來,恨不得自己上手給她洗臉。
“哪兒還早了,這去縣城還要花一個小時的路,咱們早點還能跟拖拉機,晚了只能坐牛車了,那又要耽擱半小時。”
這事兒蘇容還真不知道,頓時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她還以為今兒她已經起的夠早了,沒想到倆人都在等她,當即便飛快地擦幹淨臉上的水漬就沖進了竈屋。
瞧見蘇家竈屋竟然一個人都沒有,有些意外。
“娘他們呢?今兒這麽早就上工了?”
迅速将鍋裏的雞蛋羹給端出來,蘇容取了個勺子就開吃。奶黃色的蛋羹上還飄着油花,顯然已經被錢春萍女士貼心地擱上了豬油,入口鮮嫩潤滑直接就進了喉嚨。瞧着一旁饞貓似的蘇仕偉,蘇容幹脆将剩下的一半雞蛋羹推了他。
蘇仕偉也從不跟她客氣,端起碗三下五除二就喝了個幹淨。
舔幹淨唇上沾着的油星子,才接話道:“去果園了,想着早點開工早點收成,不過娘她們是去望呆的,把二丫都帶去了。四哥好像是被叫去幫忙作登記。好了,咱們也出發吧。”
話落蘇仕偉就挎過門邊的挎包,一陣風似的沖出了院子。
蘇容:.........這麽個好動的性子,是怎麽老老實實在家呆了20年的。
只能說錢春萍女士調|教有方。
三人走到村口的時候,拖拉機就已經停在了那兒,車鬥的兩邊也坐了不少人。
蘇仕偉見狀立馬小跑着上前,兩腿一瞪就輕松跳上了車鬥,身手利索的樣子看來小時候沒少爬過樹。
“走咱們也趕緊看看還有沒有空位。”
話落劉曉月便拉着蘇容往前跑。
待到走近,蘇容腳下步子一頓,這才發現車上還坐了不少熟人。
其中就屬一個個頭極高的人最顯眼,一雙銳利的黑眸藏在碎發後。
蘇容能感覺到對方正在看她,在那兩道無法讓人忽視的視線下,蘇容硬着頭皮爬上了拖拉機的車鬥。
想到昨天許林安來敲院門她都窩在房裏裝死的模樣,頓時覺得自己慫到家了。
“小妹來這兒坐!這有空位!”
早就車鬥轉了一圈的蘇仕偉,一瞧見空位就咋咋呼呼地招呼蘇容過來坐。
正注意着自己腳下不要踩到別人鞋的蘇容,聞聲擡頭一看,好家夥,旁邊就是許林安。
而另一邊則是靠近拖拉機車頭的那塊鐵板。
剛想說自己比較喜歡站着吹風,就見那雙盯着她的黑眸中興味漸濃。
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的蘇容還沒來得及阻止,就聽許林安意有所指的朝着她開口:“過來,給你留過位置了。”
聲音溫柔做作的蘇容直起雞皮疙瘩。
蘇容:..........
拳頭硬了。
果然随着許林安的話落,整個車鬥的人都齊刷刷的朝着蘇容看過來,紛紛都是一副‘大家都懂’的過來人表情。
蘇容拳頭逐漸收緊,大家到底懂什麽?明明是他故意使壞讓她尴尬到腳趾扣地!許林安那厮根本就沒安過好心!
這句态度暧昧的話出口後,就連跟着蘇容一道來的劉曉月都有些分不清狀況,還一副原來如此的樣子笑道:“原來小妹早就跟許林安約好了啊,我說呢怎麽這麽巧。”
是啊,誰知道就這麽巧,出門沒看黃歷。
蘇容後槽牙咬得咯吱作響,嘴角勉強朝着劉曉月牽起一個笑容,默默接受着來自整個車鬥的注目禮,擡起沉重的步伐朝着許林安的方向走去。
這感覺讓蘇容覺得,怕是跟在畢業授位典禮上摔倒有的一拼。
報着同歸于盡的心态,蘇容毅然決然的坐到了許林安的身邊。
今天一定要将許林安揍一頓,誰都不能阻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