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關鍵詞2:回憶、海邊
他說他叫秦暄楊。
自我介紹的時候,他變魔術一樣憑空掏出了一簇小花,然後極有紳士風度地分發給了在座的女生,惹得圓圈裏的女孩子們一陣歡喜。
那是大學的班際聯歡會,在海邊的沙灘上舉行,兩個班級的男女圍坐成一圈,每個人都到圓圈裏做個簡短的自我介紹,然後大家唱唱歌玩玩游戲喝喝小酒,共同度過愉快的一天。男女比例懸殊的專業總是喜歡搞聯誼會,說好聽點是聯絡革命友誼,說直接點就是想脫單了。
莊豫所在的計算機系男女比例嚴重失調,班裏的女生供不應求,糙老爺們倒是一堆一堆的,無奈而孤苦地做了三年單身狗後,大家都覺得美好青春的大學時光不能再這樣一個人荒廢下去,一定要找個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荒廢才過瘾。于是班長團支書們本着為人民群衆謀福利的精神,開始聯系其他專業同樣男女失調需要均衡營養的班級組織聯誼會。
外語系商英1班,就是他們此次聯誼的對象。男女比例1:30 。
與他們計算機1班30:1的男女比例簡直絕配。
本來以為再怎麽不濟,這次聯誼會也能攝合幾對,可沒想到對方陣營裏潛藏着一位武力高強的敵手。
商英1班那個叫秦暄楊的,長得也太好看了。
就憑他這張臉,幹嘛還要來參加這種聯誼會啊?他不是應該有女朋友嗎?他難道不能為廣大單身男士尤其是計算機系單身已久的男同胞們着想一下嗎?他頂着那張臉變魔術獻殷勤,是想把全部女生都變為他的囊中物嗎?
計算機1班的30個男生中,有29個都眼睜睜看着自己班唯一的一個女生被秦暄楊吸引過去了,恨得簡直牙癢癢。
還剩下一個無動于衷的,雖然和衆人一樣都圍成圓圈坐着,但全程托着腮歪着腦袋看着遠處的大海,根本沒有理會圈內的任何動靜。
“哎莊豫,你還要保持這副愁眉苦臉的樣子到什麽時候?這是聯誼又不是哭喪。”同班好友綽號趙小狼,見他一直無精打采,忍不住捅了捅他,“不就是失戀了被甩了嗎,重新找個更好的不就行了嗎,值得你一整個星期都這樣哀聲嘆氣?”
“你懂個屁。”莊豫不耐煩地朝他伸了伸中指。
“你有這麽喜歡許秀瑛嗎?被甩了就一副要死要活的樣子。”趙小狼哼了一聲,“真是怪了,以前也沒覺得你有這麽喜歡她啊,你不是一直對人家愛理不理的嗎,現在她跑了,你倒珍惜起來了?”
“你怎麽這麽多話,煩不煩!”莊豫心情煩躁地起身,拍了拍褲子上沾的細沙,轉身就往海邊走。
“哎莊豫你去哪!”趙小狼叫了一聲,因為聲量有點大,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圓圈裏的男男女女紛紛扭頭看着那個越走越遠的背影,顯得有些迷惑。
正在圈中自我介紹的秦暄楊也被這一插曲打斷,怔了一下。
趙小狼尴尬地站起來:“哎不好意思啊,那小子最近失戀了心情不太好。你們繼續,我去把他追回來。你們繼續,繼續。”
他說完拔腿就向海邊追過去,□□的腳掌在沙灘上揚起一陣沙。
秦暄楊若有所思地看向那個孤身在海邊行走的背影,微微笑了笑。
趙小狼沒把莊豫帶回來。事實上,他們倆自那天下午離隊後就再也沒回來集合,晚上舉行篝火晚會時,那兩人仍舊缺席。
篝火的映照下,白天已經熟絡起來的人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玩鬧,遠處的海浪聲顯得溫柔綿長。秦暄楊從一小堆女生的包圍中脫身,舒了舒筋骨便往前方僻靜的地方走去。
他沒穿鞋,赤腳踩在細膩的沙子上,略有些硌腳,略有些疼,但奇異地很舒服。
他慢慢地遠離了吵雜的人群,前方的海灘沒有路燈照耀,顯得黑暗而荒蕪,他随心所欲地繼續走,卻聽到前面傳來一陣低沉的談話聲。
“我說你就別這麽死心眼啊,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何苦這樣作踐自己。”
他停住腳步,猶豫着要不要調頭。卻隐約看見黑暗之中,有兩個人面向大海坐着,一陣風吹來,他聞到酒味。
另一個聲音響起:“說了多少次了,我不是為她!”
“你都喝成這樣了還說不是為她,誰信啊,好啦別喝了,再喝我就得扛你回去了。哎莊豫,你聽話!”
“鬼才聽話。”
明顯能得出這聲音的主人已經醉了,秦暄楊想起白天在沙灘的一幕,便在原地停住,饒有興趣地打算聽下去。
“你要真這麽不舍得她那就回去找她啊,自己在這邊幹喝酒頂什麽用?聽哥的話,把酒給我,乖啊,把酒給我。”
“我不給!”有個人顫顫地站起來,懷抱着酒瓶不撒手,月光清冷地照在他臉上,蒼白的一張臉上浮着醉酒後的紅暈,倒是挺好看的。
莊豫醉得站都站不穩,卻還死死地抱着酒瓶,指着趙小狼的鼻子道:“趙、趙小狼,你不是我的好朋友,你不陪我喝酒……”
“再喝你就要挂了!”趙小狼瞪着他,無語至極,“不就是失戀嗎!值得把自己弄成這副樣子?聯誼會上這麽多女孩子,你就不能認真看一看,真是一棵樹上吊死了!”
“誰說我吊、吊死了……我活着呢……”莊豫口齒不清,搖搖晃晃地走了幾步,“我、我這就回去,找一個給你看……我回、回頭見、見到誰,就當誰的男朋友,絕、絕不食言……”
他說完轉過身去,剛邁出顫顫巍巍的第一步,就迎面撞上了一堵牆。
因為醉得太厲害,這一撞使他完全失去平衡,他順勢就倒在了那堵牆上,還迷迷糊糊地摸了摸那牆面:“咦,這裏怎麽有堵牆?”
那堵牆笑了起來:“這位同學,你看來真是醉得不輕。”
趙小狼回頭一看,已經嚴重不省人事的莊豫正軟綿綿地趴在一個陌生男子的懷裏,男子緊環着他的腰才使他不致于摔倒。那小祖宗對此一無所知,還伸手摸了摸對方。
一邊摸一邊發表評論:“這牆還挺軟的……”
那堵牆無奈地苦笑:“同學,你摸的是我的胸。”
莊豫一覺醒來,頭痛欲裂,喉嚨幹得要命。
“水……”他無意識地喊了一句,聲音都嘶啞了。
有個溫潤的聲音自頭頂響起:“給,水。”
一杯溫水被塞進他手裏,他喝了幾口,終于活了過來。那人又體貼地幫他把水杯拿走。
他睜開眼轉了個身,正想表揚一下同住的趙小狼同學有賢妻風範,卻突然被眼前出現的陌生男子給吓到了。
“你誰?!”他從床上坐起來,看着眼前這個從頭到腳沒有一絲熟悉的男子,感到一陣驚恐。
相比起他的嚴陣以待,對方卻态度輕松地說:“你不記得昨晚的事了?”
“什麽事?”他警惕起來。
那個男子坐在旁邊的床上,笑了起來:“你喝醉了,吐了我一身。”
“有、有這種事?”他雖然能從自己痛得想裂開的腦殼中推斷自己昨晚确實喝了酒,但面對這個完全陌生的人,他仍然沒有放松警惕:“那你又是誰?為什麽會在我房裏?我室友呢?”
那人無奈地聳了聳肩:“第一,我叫秦暄楊,商英1班的,昨天在海邊自我介紹過了。第二,你室友昨晚也醉了,照顧不了你,就只好把你托付給我了。第三,這不是你的房間,這是我的房間。”
“什麽?!”莊豫急忙環顧四周,不過酒店的雙人房全都長得一模一樣,他也看不出來什麽端倪。
昨晚的某些片段又斷斷續續地回到他的腦子裏。
好像……是有這麽一回事來着……喝酒,醉酒,然後撞上了一堵牆,後面的事,還真就……不記得了……
他弱弱地看了秦暄楊一眼:“那個,謝謝你了,麻煩你照顧了我一個晚上不好意思啊。”
“沒關系。”秦暄楊笑了笑,“照顧男朋友是應該的。”
他正想拿些好話來誇一誇對方,卻突然察覺到有些不對勁:“什麽男朋友?”
“我的男朋友啊。”秦暄楊指着他,“你。”
莊豫愣住:這又是哪一出?
“我,什麽時候,變成了,你,的,男朋友?”
“你昨晚在沙灘上不是說了嗎,你回頭見到誰就當誰的男朋友。正好你一轉身,見到的就是我。所以,你現在不就是我的男朋友嗎。”
秦暄楊臉上的笑容,讓人難以捉摸他是在認真還是在開玩笑。
莊豫咽了口唾沫:“我有說過這種話嗎?”
“當然,你還說了,絕不食言。不信可以問你那個朋友。”
他撓了撓頭幹笑了兩聲:“可那是我喝醉酒胡說八道的哈哈,你沒有當真吧?”
秦暄楊依舊半真半假地笑着,讓人猜不透他的真實想法。
“你沒有當真吧?”被他笑得心裏有些發毛,莊豫又問了一遍。
清晨的陽光從寬敞的窗口斜照進來,遠處傳來海浪拍打石岸的聲音,夏日的風輕輕吹進來,揚起白色窗簾的一角。
秦暄楊淺笑着站起身來,暧昧不清地道:“你說呢?”
“我覺得像你這麽聰明的人不可能把那種玩笑當——”
莊豫的話沒說完,也不可能說完了。
因為秦暄楊彎下腰來,在夏日的風中,吻住了他的唇。
莊豫,二十一歲,生平第一次被男生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