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無可退避(三)
H省的人走了之後,宗原用新買來的紅糖煮了一大鍋紅棗姜湯,請果子都的那些小孩們爽爽地喝了個飽。
一群小孩叽叽喳喳地圍在宗原他們房間裏的火爐邊上,熱火朝天地讨論着那天他們是如何如何瞞過H省的那幾個人的,說得跟鐵道游擊隊似地,個個都是英勇又多謀。
宗原和阿道就只坐在邊上聽那些孩子胡天胡地地瞎吹,這年頭也沒什麽娛樂活動,人與人的交流好像又多了起來,幾年前,家家戶戶都把小孩養在家裏,看電視玩電腦,上上補習班學學鋼琴美術,許多小孩都被養得嬌貴又內向。
“你們不曉得,那胖子問我話的時候,我都緊張壞了,生怕被瞧出來。”一個白白淨淨的小男孩抿了口湯,一臉的劫後餘生。
“瞧你那孬樣,當時就知道紅着臉不吭聲,連脖子都紅了。”阿提不客氣地笑話他。
“嘿,還得你爸爸出來說話:咱家孩子膽小,見不得生人。哇哈哈哈,笑死我了。”邊上的小孩想起當時的情形,也哈哈地樂開了。
“你知道什麽啊,他們後來不就信了嗎?要像你這樣油嘴滑舌的,搞不好就該被懷疑了呢。”
“去去,我可沒那麽二,在他們前邊耍什麽貧啊?低着腦袋說一聲不認識不就完了。”阿提不以為然。
“就是。”邊上一個五六歲小姑家一邊接話一邊細細地啃棗核上的那點肉。
“诶呦,你快別啃了,整個吞肚子裏得了。”
“你管得着嗎?”
“對了,你們誰家還有棗子啊?咱今天都該把宗原他們家的棗子給吃完了。”
“我家還有。”
“我家的那些都還沒開始吃呢。”
“紅棗沒有了我們家,我夏天的時候曬了好多扁豆,你要麽?”
“我家有泡蒜。”
“……”
“千萬別拿過來啊。”宗原連忙說,可別真的讓這些小崽子們往他家弄東西,搞不好大人們還以為他指使的呢,他還要不要臉了?
“往後H省的人再來的時候,你們就幫我換點油鹽什麽的,其他的我們不缺。”
“咋不缺了,我看你們家啥都沒有,連幹菜都沒多少,熬過了冬天可還有春天呢。”說話的是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臉色有些發黃,但是那一雙眼睛狹長烏黑,看着精神極了。聽人家這麽說,宗原忍不住抹了一把汗,這些小孩都是在這個地方熬了三年的,哪一個都比他們有經驗。
“你家的玉面都還沒磨面呢,以前都吃的什麽啊?”小姑娘真是細心有眼尖。
“我們帶了一些大米白面過來。”宗原不知道為啥,這話說出口的時候總覺得有些心虛。
“你可太舍得了,大米磨成粉摻着做窩頭,大概能吃一整個冬天呢。”
“你會做窩頭?”宗原抓住重點了。
“那有什麽不會的啊?”姑娘撈了一塊姜片放在嘴裏慢慢嚼。
“我也會我也會。”
“瞎激動啥啊,誰不會啊?”
“你會?別扯了,誰都曉得你就一把子蠻力。”
“說啥呢?下次別找我幫忙啊。”
“別啊,開玩笑的,你真生氣啦?”
說着說着,這群小孩又鬧成一團,宗原也不急,先給他們說個夠。
“我看你們家一個窩頭也沒有,要不下午就磨點粉做一些吧,現在大鍋飯也停了,多做一些,你倆能吃好一陣子呢。”果然,沒一會兒那姑娘又發話了。
“那成,順便我跟阿道也好學一學。”宗原笑眯眯地搓着手,一臉巴結。
下午宗原和阿道就帶着這一個兒童軍團往石磨所在的那個大屋頂去了,這一行浩浩蕩蕩的,許多人見了都要問兩句。
“呦,素羅啊,幫宗原他們磨粉呢?”在屋頂上幹活的阿姨樂呵呵地問那領頭的姑娘。
“是啊,他們兩個大男人的,也不懂做窩頭,我們閑着也是閑着。”
“這姑娘就是熱心哈。”婦人笑嘻嘻地打趣道。
“嘿嘿,水娃也來了呢。”那個叫素羅的熱心姑娘指了指隊伍中一個個頭稍高的小孩,那男孩看起來有些木讷,見他母親看過來了,就老老實實地叫了聲媽。
“我看看你們這都有什麽呢?”婦人把雙手放在圍牆上擦了擦,然後走過來翻他們袋子。“沒黃豆啊,等一下,我進屋拿點去。”
“不用了,真的。”宗原趕緊推辭,可是人家早已經轉身進了屋。
“沒事,水娃他們家樓頂挺大的,今年種不少黃豆呢。”素羅倒是不見外,弄得宗原十分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的還在後頭呢,他們提着袋子這一路走過去,時不時要被人拉着說兩句話,等到達石磨所在的那個屋頂的時候,口袋裏雜七雜八的幹糧不管是在花樣上還是數量上都多了許多。
“這些東西一起磨沒事嗎?”宗原看着那些各種顏色大小形狀的糧食,有點擔心。
“沒事,磨成粉還不是一個樣。”
就這樣,姑娘們往磨盤裏加料,阿提帶着幾個小夥子輪流推磨,不過宗原和阿道還是主力,還有好多小孩就圍在邊上看,那些糧食被磨了一道又一道,終于被磨得又細又軟。
回去的時候,有人拐回自己家拿蒸籠去了,這裏的人不一定每家每戶都有蒸籠,反正就是那麽幾個,大家輪着用,因為不是天天都要用,所以也不緊張。還有人回家弄了一小塊老面過來,宗原作為南方人,本來也不怎麽吃面食,對這些可以說基本不懂,阿道就更不懂了。
做饅頭的過程中,宗原沒真讓小姑娘上手,而是讓人家在邊上指導,他和阿道兩個人挽着袖子揉面。開始的時候不得章法,後面就慢慢熟練了,兩個大男人,啥都不會,力氣倒是有不少。
爐子裏燒着火,窩頭已經上蒸籠了,香甜的味道慢慢在空氣中彌漫,小孩們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大概是覺得肚子餓了,慢慢有人回家吃飯去了。宗原也沒攔着留他們吃飯,三十好幾個小孩呢,這一籠窩頭都不夠他們吃的,再留就假了。
等到熱乎乎的窩頭上桌的時候,那些小孩都已經跑得差不多了,就阿提帶着那個大約五六歲的叫小萍的孩子,還有素羅沒走。阿道捏了個窩頭出來掰了一小塊嘗了一下,然後又塞一塊放宗原嘴裏,剛出鍋的窩頭,味道那是相當不錯的,何況他們還很款地往裏頭加了不少紅糖。
“咋樣,不錯吧?”素羅初為人師,大概是有些緊張。
“好吃!”宗原毫不吝啬地大聲贊揚。
“嘿嘿,那就好,我們也該回去吃飯了。”聽他這麽說,素羅很高興。
“別急着走啊,窩頭拿幾個回去,加了糖的呢。”宗原連忙拿了幾個窩頭往他們手裏塞,糖這東西金貴,許多小孩一年也不能吃上幾回。
“不要這麽多,拿一個就好。”阿提跟宗原他們熟,也比較不客氣,接過一個窩頭塞在那個叫小萍的丫頭手裏,然後三個人就走了。
出門之後宗原還聽到那丫頭對素羅說:“姐,你吃嗎?”
嘿,原來搞了半天這兩個還是姐妹,宗原還真沒留意過這些問題,事實上在今天之前,他能叫得上名字的小孩就阿提一個。
“你說,她倆長大了誰會成為阿提媳婦兒呢?”宗原嘿嘿地關上門,守着那一籠窩頭傻樂。
“不知道。”阿道情緒不高,這孩子好像不太喜歡集體活動。
“咱晚上就吃窩頭了吧。”宗原知道他那點臭毛病,也不計較,倒了兩杯熱水,一人一杯,開水配窩頭,一人吃了好幾個。
“咱得計劃一下明年種點啥了,還不能跟H省的人買糧食,以前果子都的人都不買,咱要是買多了的話那些人肯定得起疑。”宗原開始盤算起明年的春播來了,相好了一陣子之後,他大約是摸清了阿道的脾性,知道自己今天晚上八成是要遭殃,這小子什麽都好就是醋性太大。
“嗯。”
“你說咱種點什麽好呢?”宗原再接再厲。
“都好。”
“要不咱也多種點玉米黃豆吧,夏天就多種點菜,也學他們那樣,曬成菜幹,腌成鹹菜……”宗原坐在床沿上絮絮叨叨,那邊阿道已經關了房門放下窗簾,就坐在一旁看着他那張嘴巴一張一合。
“你說養二十只雞仔好嗎?”窗簾被放下來之後,屋裏馬上就變成烏黑的一片,宗原覺得有些緊張。
“好。”阿道自然而然地把宗原壓到,然後自己的嘴唇就覆上他的,由輕而重,原本的淺嘗逐漸變成深吻,他把整根舌頭都塞進宗原嘴裏,放肆地攻城略地,雙手緊緊抱着對方的腦袋,讓他無處可逃。
他不喜歡宗原跟別人說話,不喜歡宗原對着別人笑,甚至不喜歡他把目光停留在別人身上。
想讓他的眼裏只有自己一個,只跟自己說話,只對自己笑,想把他藏起來,藏在別人找不到的地方,想把他鎖起來,從此只屬于自己一個人……
他努力地壓抑着自己扭曲的欲望,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把宗原傷到了,這些東西他不敢說,他擔心宗原會被這樣的自己吓跑了。
手指一寸一寸地拂過那些緊致的肌膚,他能感受到下面肌肉的條理和血液的溫度,把嘴巴湊上去,一點一點地舔咬,他想把整個人的血肉一點一點吞進自己的肚子。
他想讓自己輕一點,可是只要想起這個人白天的時候對那些小孩笑得那麽燦爛,他就忍不住狠狠地頂他,每一下,都紮進他身體的最深處。用力地吮吸他的脖頸,想咬下他一塊肉,想咬破他的脖子,吸幹他的血液……
“哼……輕點……”宗原把手指插進那一頭微涼的長發中間,扯着它們把阿道從自己的頸窩裏拉了出來。“你怎麽了?”
“我很難過。”阿道看着宗原的眼睛深處,擺着腰狠狠地頂了他一下。
“別難過。”宗原捧着他的腦袋親了親,沒有問他為什麽難過。
“很難過……”阿道用自己的臉頰在宗原的臉頰上蹭了蹭,然後又擡起身一下一下地猛頂了起來。
“唔……”宗原早已經熟識欲望滋味的身體也變得越來越火熱,他擡起上身跨坐在阿道腰腹上,随着他的動作擺動着自己的身體,雙手緊緊攬住對方的肩膀,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着他的背脊。
“不行了……阿道……”幾輪之後,宗原已經被操弄得不成樣子了,他啞着嗓子讓阿道停下來。
“再等一下。”阿道幾乎把宗原的整個下半身都折了起來,無力的雙腿被壓到肩膀的位置,堅硬火熱的欲望還在宗原的身體裏一下一下地鞭撻,壞心地去刺激那個能讓他興奮的地方,聽着他不成調的呻吟,他怎麽停得下來?
冬天的夜晚總是漫長,果子都的人已經習慣了喪屍們一下一下地撞擊房子的聲音,宗原甚至徹底把這件事往了個幹淨,他被弄得昏睡過去,然後又在晨光中醒來。
“肚子餓嗎?”阿道一臉讨好地坐在床沿,手裏還端着碗粥,估計是用昨天用剩下的那些玉米粉煮的。
“給我倒點水。”
“好。”
阿道馬上把粥放在一邊,巴巴地倒了一杯水給宗原送過去。宗原慢慢喝完一杯水,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然後從被窩裏伸出胳膊把阿道的腦袋勾了過去。
“昨天晚上讓你停幹嘛不停?”看着眼前又恢複小媳婦樣的阿道,宗原恨不得撲過去狠狠咬一大口。
“一時停不下來,你別生氣了,我以後肯定不這樣。”
“放屁,還有以後嗎?”宗原很惱火,今天他肯定是下不了床了。
“我真的知道錯了。”
“少廢話,半個月。”這是他們的暗語,意思就是接下裏的半個月裏,阿道都甭想吃到葷腥了。
“一個星期行嗎?”阿道湊過去讨好地親了親宗原的鼻尖,結果被一巴掌拍一邊去了,看來是沒有商量的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