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笑話
說完就要上前去推趙離人的輪椅。陳庭月也站了起來,擡腳欲走。
肖襦輾大急,“殿下!殿下!您別急着走!您先聽臣說......”說着,急忙扒住趙離人的輪椅,攔住趙離人的去路。
趙離人冷笑一聲,眼中盡是不耐,“你什麽都不知道,孤聽你說什麽?聽你昤詩作對?還是聽你彈琴奏 樂? ”說完,也不等肖襦輾回答,微微擡了擡手,身後的謝陽就推着趙離人往外走。
“殿下! ”肖襦輾急忙喊道。但是趙離人壓根兒不做任何停頓。肖襦輾無法,只得大聲道:“臣知道此藥 從何而來!”
話音剛落,趙離人就停下了腳步,示意謝陽轉回來,“哦?原來肖大人是知道的啊。那為何剛才卻說不 知?”
肖襦輾一臉難色,“老臣......此藥自京城而來.老臣只能說這麽說......其他的......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趙離人冷冷掃了他一眼,轉身就走,跨出門的那一刻,他的聲音飄到了肖襦輾的耳朵裏,“既然肖大人 有恃無恐,那就金銮殿上見吧。”話音落定,趙離人等人已走遠。
“殿下!殿下......”肖襦輾在他身後神情很是着急的呼喊了幾聲,但趙離人充耳不聞。
直到趙離人幾人轉身離開之後,守在門口的肖家管家急忙上前,扶起他來。
跪了這麽一會兒,肖襦輾的腿都已經麻了,借着肖管家的手有些費力的站起來。管家急忙将他扶到椅子 上做好。
擦擦額上的汗,肖襦輾長盱了一口氣,“年紀真是大了,跪這麽會兒都不行了。”
“大人,太子殿下憤然離去,我們可如何是好啊? ”管家一直守在門口,聽的真真兒的。其實這些事兒 他一直都是知道的,畢竟很多事情,肖襦輾不可能親力親為的。
如今見事情敗露,心中難免惶恐不安,苦着臉滿心彷徨的問道。
肖襦輾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見此,管家心裏愈加慌亂,顧不得給肖襦輾倒茶,嘴裏碎碎念道:“完了完了,這事兒肯定要鬧大了, 如今太子已經怨上我們府了,這可如何是好啊? ”說着說着,只覺前路一片黑暗,慌張的不行。
顫着音道:“大人,我們要不要早做打算?不如先将二位公子送出去,等形式明了了再接回來?”
肖襦輾見他如此驚恐,還想的起來為自己打算,心裏暖了不少,安撫道:“行了,慌慌張張的成何體 統?說出去只會讓人家笑話,放心吧,鬧不大的。”
“大人啊。”管家苦聲道,“如今我們将太子殿下得罪實了,他鐵定不會善罷甘休的。沒有如了他的意, 怎會讓咱們好過啊?”
肖襦輾狡黠的笑了笑,錘着已經跪麻的腿,“你就把心放肚子裏吧,我既然說了不會鬧大,就肯定不會 鬧大。”
管家一愣,他是真不知道自家老爺哪來的這麽大底氣,想問,卻卻不敢問。有些事情主家不說,就是他 不能知道的。當差這麽多年,他這點兒道理他還是知道的。
故而哪怕心裏再是不安,心頭再是疑惑,也只能忍着。
肖襦輾看出了他的神色,不過卻什麽都沒說,趙離人那裏他都沒說,就更不會在一個管家這兒說什麽 了。有些東西,哪怕他再心知肚明,也是不能擺在面兒上來的。
片刻後,肖襦輾放下一直捶着腿的手,伸手去拿桌上的茶杯,結果剛端起來,發現裏面是空的,無奈的 放下茶杯,吩咐道:“別在這兒杵着了,倒茶。”
“是。”管家急忙到一旁拿起銀壺茶壺,給肖襦輾倒了一杯茶。茶水下肚,肖襦輾這才覺得好過了一點 兒。
不由得感嘆道:人啊,不服老不行喽。
再說趙離人等人,出了肖府,上了馬車,趙離人的臉色始終都不好看。陳庭月嘆了口氣,輕拍了拍他。
趙離人凝視着他,片刻後才低聲道:“對不住。”
陳庭月溫和的笑笑,“你這是何意?我們之間何時要這般生分了?再說,你何時對不住我了?”
趙離人搖搖頭,說不出話來。
陳庭月嘆了 一口氣,“你從來沒有對不住我過,這從來都不是你的責任。”
“可是你......”趙離人皺眉低聲道。
他還沒說完,陳庭月就打斷了他。
“小二!”
趙離人一愣,陳庭月已經許久沒叫過他小二了。
“謝謝你,如今我還能坐在這裏,全是因為你。”陳庭月目光柔柔的,臉上帶着淡淡的笑意道。
“如今我們兩個還能對坐聊天,就已經很好了。人生之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萬事......不強求。”
“......”趙離人心裏酸澀的難受。
陳庭月輕聲道:“解藥的事,就此打住吧。如今你該想的,應是如何處理剩下的事。這事說大不大,說 小也不小,而且他身份特殊,你預備怎麽辦?”
趙離人深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沮喪失意與煩躁憋悶,冷哼一聲,“剛才不是已經說了,他已經 不怕鬧大,那就将這事兒擺到明面兒上吧。我讓人傳信兒回去,即刻派人審查。他讓我不痛快,那他也別想 痛快了。”
陳庭月皺眉,“你不怕他狗急跳牆?”
“他? ”趙離人冷嗤一聲,“他老狐貍一個,剛才裝的那個樣子确實像那麽回事兒。”
“裝? ”陳庭月一頓,眸色沉了沉。
“嗯,剛才他雖面露驚恐,神色慌張,但他眼神自始至終都是定的,沒有一絲波瀾。身為一省總督,他 的心性絕不止這點兒。畢竟我們什麽證據都沒有拿出來,僅憑一個名字,不可能将他吓成那樣。所以只有一 種可能,那就是他裝的。”
為何會這樣?他真不怕鬧上朝堂? ”陳庭月詫異道。
趙離人搖了搖頭,神色陰沉,“應該不是,若将羅跋的口供弄來,就算沒有物證,不能定他的罪,但是 其他人心中肯定難免忌憚與他,對他總是不利的。至于他為何眼神不見波瀾。”
頓了頓,趙離人冷笑一聲,“應該是幕後之人給他的底氣吧。”
“難道他沒騙人,那藥真是從京城來的? ”陳庭月心下一沉,手不自覺的握緊。他突然想起。
上一世為什麽宮裏從來沒傳出有穹下的消息。是誰能将消息堵塞到這般嚴密,能瞞住當朝太子?難 道......真是他……
陳庭月深呼了口氣,将心裏的想法死死壓到心底。
趙離人沉昤了片刻,揉着眉心,點了點頭,“這點兒他應該是沒诓我們。一來,除了京中的人,沒人能 給他這麽大的底氣。二來,他分明可以不說,我們暫時也拿他無法,畢竟現在沒有證據,他沒必要诓騙我 們。所以,他說的十之六七是真的。”
“那他為何只跟我們說這一點兒?”陳庭月眉頭微微蹙着,面上不解。
不過也确實讓人費解。這肖襦輾從頭到尾,除了‘不知道’外,就說了一句,那就是‘這藥,來自京 城。’既然他真的不想說,或者不敢說,為什麽還說出‘京城’呢?
趙離人冷笑兩聲,“他或許是想讓我回京查吧。那孤就如他的願。”說完,便吩咐車外的謝陽準備啓 程。
陳庭月一愣,正要說話,趙離人壓了壓他的手,不等他開口,就道:“正好,你同我一起回去吧。”陳 庭月頓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說完之後,趙離人輕輕嘆了口氣,心裏還是止不住的憋屈煩悶,又不欲給陳庭月臉色看,故而将頭轉向 一旁,掀幵馬車旁邊的簾子透氣。
這件事着實給了他相當大的挫敗感。當初他信誓旦旦的說不讓陳庭月再遭此大罪的,如今快半年過去 了,最後的結果卻是走進了死胡同。
說是回京調查,但是趙離人心裏再清楚不過了,這事兒,能不能查到,真的不好說。畢竟這麽多年都過 去了,他在京城從來都沒察覺到什麽,現在回去查,同大海撈針無異。而肖襦輾這裏又一無所獲。
不管怎麽說,他都是朝廷命官,凡事都要講究證據。這天下确實是他趙家的,卻不是他能為所欲為的。
就算回去折騰一番,也只是給肖襦辘弄些不痛不癢的小問題,傷不了他本身。
所以他才會如此不甘,如此挫敗。
這些年,他不是沒經歷過這類似的事情。之前的事情他都能以平常心去對待,但若是将陳庭月摻進去。 他就有些受不了了。
任何事、物、人、都不能跟陳庭月相比。他努力走到如今的地位,從來不是因為什麽想要翻雲覆雨,更 不是什麽皇權富貴。
從頭到尾,他就是想好好護着這個人而已。
護着他,不讓他再受一點兒的苦難。
可是如今,他卻什麽用都沒有。
他這些年遭受的苦難回不去了,他身上的疤,破敗的身軀也好不了,就連他身上的毒,都沒本事幫他 解。
從頭到尾,都是小四一個人經歷種種,而他自己,如同一個笑話一般,什麽作用都沒有起到。
這樣大的打擊,如同重錘一般,聲聲敲擊着他欲裂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