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新月舞長空
碧玉湖畔,青草依依,花團錦簇。
湖邊桃樹上,一身着紫袍的男子腰間系着根魚竿,一只手枕着頭,一手随意搭垂着,微曲的手指泛着瑩瑩的亮光,指節分明,臉上蓋着本玄空八卦學,一頭墨發傾瀉下了桃枝,紫袍墨發,随風輕揚,慵懶自在。
“嘩”的一聲,花汐槿破水而出。她甩着如墨般亮的青絲,随即保持半身在水中的姿勢,不動了。
絕非她喜歡這冷冷的水,而是看着桃枝間的男子,呆了。
只見紫袍男子保持着睡姿,素手抽出魚竿,往湖中一抛,一卷,一拉,花汐槿便瞬間移位,抱着樹枝的一頭,她瞄了一眼被書蓋着的臉,修長的脖子,性感的喉結,弱弱道,“紫晔……”
“嗯?”對面軒轅紫晔并未有何動作,只是發出略帶鼻音的性感音符,似有疑慮。
花汐槿偷偷瞄了軒轅紫晔一眼,眼球咕嚕嚕地開始轉動,不妙,這種情況,他定然是發現了什麽,是要從實招來還是裝瘋賣傻,花汐槿略微斟酌,試探道:“紫晔,我錯了。”
“嗯?”回答她的又是一個朦胧的字眼,深深地吸了口氣,“汐槿錯在不該擅自拿師傅的玉棋盤去當投壺玩,錯在不該出閣吹風,錯在不該春日游泳。”聲音越來越弱,最後低若未聞。
春風透着點寒意,蕩漾着,逃跑的時候未覺,此刻她只覺渾身冰涼,不停打顫,身邊的這種安靜,亦令人窒息。
修長白皙的手拿開置于臉上的書,軒轅紫晔如玉面龐赫然眼前,一雙桃花眼望着對面小人兒。小人兒那如瀑秀發沾水更顯晶亮,發梢上一顆調皮晶瑩的水珠,沿清透白皙的臉頰,緩緩低落白玉般的脖頸,沒入輕薄白紗質衣裳,腰帶一把泛着銀光的匕首,劍穗上系着一塊木槿佩玉,玉佩很小,形如一個小小待放的花苞,被嵌在一塊上好的圓形槿木上,槿木上雕刻了精美的紋路,正如萬千綠葉般将花苞圍在叢中,水珠滴至木槿玉佩上顯得那花苞格外清透,美麗。
待紫晔接觸到那雙清澈靈動的眸之後,眸的主人忽然臉色一紅,躲閃了開。
正當花汐槿心中羞澀時,忽然紫晔眉頭微蹙,紫袍一蕩,身影微動,瞬間便将花汐槿抱于懷中。
桃花樹下,紫色身影旋身而落,微風吹起,掀起裙擺,長袍浮着飄動,似影似幻,再無人蹤。
花汐槿緊揪他的衣襟,生怕被砸落,如果她沒看錯,他似乎生氣了。可是,為何而氣?想破腦子也想不透,罷了。
花汐槿緊揪紫晔的衣襟,生怕被丢下去。
少頃,紫晔看了看懷中的花汐槿:“祭會即将開始,我陪你回去換身衣服罷。”
……
花汐槿身穿月白儀服,頓時覺得自己十分的莊嚴,有模有樣地加簪而立,不敢再活蹦亂跳。
而此時音臺上早已人山人海。
“祭典即将開始,請諸位觀禮者落座。”說話的是中央住持臺上一青衫青年長老玄德長老,他的聲音不大,穿透力卻也十足,可見其內力之深厚。
話音剛落,剛剛還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便散了開來,井然有序地各自落座,各自排陣,速度快得令人訝異。
“冠、笄禮始,全場靜。天地造萬物,萬物興恒,以家以國,祖光榮耀。父母傳我,人生家國,貴至榮和。夫,人之因幼,少而及往,青年獨立繼承。家、族、國納其人之成立,與其人之權利,其成人者受個體生存,家族責任,社會義務之命。此,特予正禮明典。成人冠、笄禮開始,奏樂!”
“請贊者入席。”
話語穩穩飄開,有司跟随贊者逐步入席。有司站于舞臺一端;贊者上前,于舞臺另一端,點燭,燃香。
“請谷主和長老入席。”
“請各冠、笄者父母及賓客入席。”
“冠、笄者就位。”
“看,那就是紫晔啊。”人群唧唧咋咋,目光聚焦在一襲紫袍,身材筆直修長,眉目剛挺俊逸的仙澤男子身上,或驚或嘆,更有女子攥緊手中桃枝,嬌滴滴地羞紅了臉。
只見紫晔面無表情地上前,跪在音臺中央,看着萬衆矚目下神态自若,氣度雍容,散發着王者氣度的紫晔,花汐槿嘟嘴嘀咕一聲後偷偷朝他扮了個鬼臉,便不再言語。
“請贊者為冠、笄者梳頭固簪。”
“初加!”
“一拜,感念父母養育之恩。”
“二加!”
“二拜,感念師長教育之恩。”
“三加!”
“三拜,敬表報效祖國之心。”
“ 乃醮。”
“恭請谷主聆訓!”
軒轅白翼站起身,嚴聲道:
“持盈者與天,定傾者與人,節事者與地,此謂之三與。勤儉,治家之本。和順,齊家之本。謹慎,保家之本。詩書,起家之本。忠孝,傳家之本。此謂之齊家,國之亦然。古訓是式,爾其守之。”
冠、笄者言,“吾雖不敏,永志不忘。”
“禮成!”随着穩穩一聲,剛才肅穆莊嚴的氣氛頓時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滿堂紅光。
“紫晔師兄。”楊倩兒提着衣裙,直奔将要離開的紫晔。
“何事?”背影微微一頓。
楊倩兒趕忙繞到紫晔身前,“紫晔師兄,請你收下這個。”說着,便把手裏的桃花枝塞到他手裏,生怕他拒絕,急沖沖地就走了。
紫晔望着手中的花枝,嬌美鮮嫩,花香四溢,忽瞥見不遠處的人影,正待抛出的桃枝旋身落于手中,揶揄地把玩着,果不其然,那張臉漲得通紅,頭也不回地跑開了,紫晔嘴角噙着一絲似有若無的微笑,羅袖一揮,從容地邁開步伐,徒留地上散發幽幽冷香的桃枝……
花汐槿十分郁悶,軒轅紫晔長着一副桃花樣,無怪乎那麽多女子被迷住,楊倩兒又很優秀,果然還是接受她的桃枝了啊,怎麽能接受呢?平日冷淡從容,對人也不理不睬的紫晔,今日卻一反常态,收了桃枝。
花汐槿方才分明看到了他收下了桃枝,果然對楊倩兒有意麽?心中一陣苦悶,不知不覺間花汐槿便晃悠到了樹林深處。
叢林深處有一小木屋,是花汐槿嚷着要紫晔修的,木屋後方是一方碧綠騰霧的溫泉,周邊幾圈桃樹和木槿樹将木屋和溫泉包圍形成半月形狀,此時桃花,木槿花争鮮開放,引來彩蝶與螢火蟲翩翩飛舞,随着夜色降臨,幽幽熒光使得眼前的景觀美不勝收。
如此良辰美景,花汐槿覺得,這豈能沒有美酒作伴呢?
一陣感慨後,花汐槿想了想,便回屋換下儀服,又找來一木楸,對着一處桃樹下敲敲挖挖,果得一壺散發濃濃酒香的桃花佳釀。此酒是靜音長老所釀,前陣子她托汐槿将這酒送去給師父,并喚汐槿轉告師父,道是此酒乃桃花佳釀,雖然不辣,但慎勿貪杯,還千叮萬囑汐槿切勿偷喝,但本着唱反調的作派,汐槿當時雖沒喝,卻偷偷藏了一些起來,現兒個真真應景。
但見花汐槿坐在屋檐上,一手斜撐着屋檐,一手高舉起酒壺,而後試探地小啜一口,一副陶醉的模樣,心想果真是好酒,甜而不辣,便一口接一口,喝得忘乎所以。
明月流瀉,夜色漸濃。
“咦,怎的如此便喝完了呢?好不盡興。”嫌棄之餘,花汐槿卻暗嘆自己酒量不錯,見擡眼處伴着熒光的彩蝶翩翩飛舞,似是邀請自己共舞一曲,便搖搖晃晃的站起了身。
清風吹來,林中樹葉沙沙作響,那灌木叢中的蟲兒,亦随着夜幕和清風的到來拿起了手中的樂器,一首來自大自然的奏樂随風響起。
于是乎,漫天花紅中,一女子身穿廣袖流仙裙翩然而動,皎皎月光如一層光紗般鋪在那精致的臉上,似白瓷般的肌膚散發着微微紅暈,白色裙裾清冷如月下寒露在風中漾出深深淺淺的漣漪,引來熒光點點,好似落滿花紅的碧湖中一閃爍着點點月光的漣漪,又似一漫天花雨中即将飛升的仙子。
清風蟲樂漸息,花汐槿突然腳下一個趔趄,來不及驚呼,人便迅速地砸向那方清泉。
遠處某桃樹,紫袍一個飛身,便要接住那個小人兒,無奈屋頂太低,而舞動的人兒只把它當跳水,“嘩啦啦”,便跳水中。待撈起那小人兒時,卻驚覺她衣衫淩亂,而她,仍不住得扯着衣服,嘴裏咕嚕道,“怎麽這麽難脫啊,連洗個澡都那麽麻煩。”
似是發覺有東西抱着她,她略略擡眼,“嘿嘿,這誰家的公子哥啊,長得真俊,來,給爺摸一摸。”
她笑得花枝亂顫,繼而濕噠噠的手指觸上那張面無表情的俊臉,對面人影一震,“手感真好,跟爺走罷,爺保證你吃香喝辣,走,嘻嘻。”
紫衣男子撫了撫額際,一天下兩次水,還一次比一次過火,感情把這當戲水了,還有,這輕佻的話兒從哪兒學來的,他不記得自己有教過她這些玩意兒,眼裏的火花一下子化為深深的無奈。
紫袍深沉的目光一直盯着花汐槿,花汐槿似是發覺,又一陣疑惑,“好熟悉,好香的人兒。”深深地聞着幽幽沉香,迷離的眼眸直直地盯住那張薄薄的殷唇,似是受到蠱惑,一張口,竟咬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