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1)
所以這一個多月來,她是一無所獲?可孟茯覺得不對吧,那李通判看着也是個通情達理的人,更何況此番這南海城裏來了将近三四萬的居民,全都是靠着司馬家的船只運送。
按理是欠了司馬家的情份,他即便是抽不出空來陪司馬少熏,但應該也不至于如此冷淡吧?
更何況他們還是夫妻。
如此冷漠相待,簡直不像是正常人,而且這司馬少熏也長得甚是嬌美動人,還是這桃花盛開的青春年少,李謄一個大男人整日裏和司馬少熏四目相對,竟然是一點想法都沒有。
難道就像是當初自己懷疑沈夜瀾是斷袖那般,這李謄才是個真斷袖?
于是示意玲珑退下,那司馬少熏見了,也叫自家的丫鬟打發下去,起身朝她坐近了幾分,探了過來:“是不是你家沈大人告訴你什麽了?”
司馬少熏左思右想,還是覺得沒理由待她如此冷淡,肯定還是在外面有人。
所以見孟茯遣了丫鬟們下去,就滿懷期待地問。
沒料想得了孟茯一句:“他是不是不喜歡女人啊?”一面又連忙問:“你既然在他身邊沒發現女人,那難道就沒有發現可疑的男人麽?”
“随從算麽?”男人肯定有的,李謄身邊有個貼身伺候的小厮,一同出入。但又覺得不可能,那小厮雖然長得清秀好看,但哪家的随行小厮是個醜八怪?
何況貼身伺候的小厮,自然是要随着主人進出的。
所以搖着頭,“不可能。”李謄不可能喜歡男人。
孟茯見她還沒證據就急着否定,“你回去上心些,萬一真的是,那還是想想你自己吧。”雖人家說寧拆十座廟,不會一樁姻緣,可這男人心思都不在自己身上了,還巴着做什麽?
司馬少熏這婚姻,還不如自己和沈夜瀾這假姻緣,最起碼能和睦相處呢,而且夫妻生活也和和諧呀。
孟茯這話,就像是一根刺般,落在司馬少熏的身上,回了家去,果然對李謄身邊的小厮上心了幾分。
可也沒發現什麽端倪,隔了兩日又來同孟茯說,“你果然誤會了,那就是一個尋常的小厮,而且跟了他好些年,從前原本是他的書童,真是那樣的關系,早就被發現了。我爹怎麽會将他招來做我的男人。”
孟茯見她已經求證了,便也沒在懷疑。只是看她心情不好,便領着她去自己的菜園子。
養雞場裏的小雞仔現在已經半斤多重了,漂亮的小黃毛早就掉了個幹淨,現在一個個跟癞子似的,醜不拉幾的。
她也就不帶司馬少熏去養雞場,何況還吵,聲音還不如小時候好聽,那時候叽叽叽叽的萌萌噠,現在聲音可難聽了。
便直接出了南城的城門。
這南海郡本來就人口稀少,可謂地大物博,這大片的好地好山水都是空着的,她先前買了這城外田壩裏的十來畝地種時令蔬菜,前兒又買了荒山和池塘,如今這一大片都是她的。
頗有些農場的味道了。
現在又招來了不少擅長種地的莊稼人做長工,種樹種草藥,處處一片生機勃勃。
孟茯帶着她穿過那兩旁搭滿了黃瓜竹棚的小徑往前去,“前面還種了不少蔬菜,你要不要摘些回去?”她領着司馬少熏出來,本就是想叫她散散心的,畢竟這女人也不能将所有心思都放在男人的身上啊。
男人又不是生活的全部。如果真那樣的話,沈夜瀾有時候幾日不見歸來,自己豈不是要胡思亂想了?
可孟茯有這養雞場,也有這菜園子要操心,還要顧着三個孩子,壓根就騰不出多餘的心思來想沈夜瀾在外都做什麽?
真閑下來的時候,也沒工夫亂想,反而是擔心他吃了沒?休息好沒?
司馬少熏船王家的女兒,自來是衣來張手飯來張口,家中也不似孟茯那般,還會種些蔥蒜在花園裏,所以這會兒看到各式各樣的蔬菜,早就看花了眼,聽到孟茯的話,才收回目光,滿臉的崇拜:“阿茯,你好厲害。我們剛才路過的那塊地是茄子麽?”
她一直以為茄子那樣大,肯定要長在樹上,可剛才路過的時候,聽長工們說那是茄子苗。
再過半個月就要開花結茄子了。
“額……”孟茯回頭墊着腳尖看來時的路,的确路過一塊茄子地,茄子外圍都種滿了青菜,“對。”司馬少熏的話,讓她想起從前的一個同事,也不認識韭菜跟麥苗。
回過頭正要領着她去前面,但見司馬少熏已經跑到前面去,蹲在一根瓜藤前,捧着一個小南瓜,“阿茯,我想摘這個回去。”她在廚房裏看到過。
“好。”孟茯讓人給她拿了籃子來。
沒想到司馬少熏這就跟小孩子第一次逛超市一般,見着什麽菜都要摘一些,不多會那籃子就塞不下了。
她仍舊沒有盡興,尤其是聽到長工們解釋哪種菜怎麽吃怎麽做,聽得津津有味的,還讓丫鬟給記了下來。
然後歸心似箭,恨不得馬上回到府中親自試一試。
然孟茯卻走不成了,看到了原本該在沈巽家裏上課的若光,居然帶着草帽蹲在地裏。
這孩子瘋魔了吧?孟茯看到他在地裏的一瞬間,這是打算要朝農業領域發展了麽?單在家裏把池塘改成稻田做實驗還不夠,還要跑到菜園子裏來。
“少熏,你先自己轉着,別走太遠,我去前面跟若光說幾句話。”
司馬少熏此刻站在蘿蔔地的田埂邊,看着那水紅皮的蘿蔔從沙泥土裏□□,幹幹淨淨的,圓圓的,忍不住就想要往自己滿滿當當的籃子裏塞。
哪裏顧得上孟茯,只揮着手,“好的好的。”
若光也發現了孟茯,見她走來忙起身,“阿娘。”目光有些心虛。
“你怎跑地裏來了,不上課嗎?”孟茯見他還特意換了短褐穿着,身後放着小鋤頭,還有一個本子和碳筆。
準備得如此周全,這絕對不是臨時起意來的。
若光其實已經來了好幾天了,根本就沒去沈巽那裏上課,此刻見被孟茯抓到了,也不敢說謊,只好垂着頭道:“阿娘,讀書除了求功名利祿,光耀明楣,最重要的還是希望将來能為天下百姓們做些什麽。那日您的話孩兒深有感觸,明明是上好的良田,可卻只能産那麽點糧食,所以孩兒想,若是還能真能改良種子,到時候便不指望能翻倍,但只要多了幾成,也能多養活許多老百姓。”
若光滿臉認真,“俗話說的好,民以食為天,老百姓才是國家之根本,如果老百姓吃不飽,又怎麽可能穿得暖?吃不飽穿不暖,如何建設咱們大齊嘛?不管什麽人,有怎樣大的本事,可若吃不飽肚子,一切都是空談罷了。所以兒子想,讀書的終極目的是為了老百姓,那如果有另外的路同樣可以為老百姓謀福利,我就不用繼續讀書了。”
說的還是有些道理的,孟茯都有些不忍心反駁他。可當下這個社會,他若是不讀書,不求一個功名,将來做很多事情都不會方便,可能還會使得他空有拳腳而無法施展開。
就好像後世的學歷做敲門磚一般。
所以耐心地跟他說道:“你的想法半點錯都沒有,可是你有沒有想過,這樣你将來要走多少彎路?別的也不說,便說你義父,他若是不去做這出使大遼的使節,那哈青馬我就沒有機會接觸到,又說他不做這南海郡的知州,我又怎麽可能輕而易舉就買下這一片山地少不得要被上頭的官員為難幾回了。”
“再有,你也不可能一直閉門造車,你需要懂得更多的知識,但是你的白丁身份會限制你出入朝廷的書庫,那裏有着民間你看不到的孤品典籍。”
若光擡頭看着孟茯,似有些聽進去了,但又有些沒聽進去。
這時候孟茯伸手将他有些歪了的草帽扶正,“書要讀,但你對這些農作物感興趣,也可以随時過來,但前提是不要耽誤功課,知道麽?”
若光最擔心的,就是怕孟茯不讓他再來這地裏了,只叫他一味死讀書。從前尚且還好,他想要考取功名,給孟茯掙诰命,可現在他更想培育出可提高糧食收成的種子。
所以現在聽到孟茯其實并不阻攔他,也就笑了起來,“多謝阿娘,我明日就按時上課。”沒課的時候,就來這地裏繼續研究。
孟茯見他願意聽話,心裏也高興,說了幾句閑話,便交代着:“早些回去,莫要太晚了。”然後便去尋司馬少熏。
她其實也沒離開多久,可回來時,司馬少熏已經拔了幾十個甜水蘿蔔。
丫鬟不在,給她拿新的籃子去了。孟茯見了忙攔住,“你這是做什麽?蘿蔔還能再長。”現在還算是幼年呢。
于是趕緊阻止。
可這些已經拔掉的,總不能丢了,只好收拾趕緊,帶回去送各衙門裏各官吏家裏去。
司馬少熏也沒留意自己居然拔了這麽多蘿蔔,有些歉意:“阿茯,我實在忍不住,我拔了這個,看着那個又好,結果又瞧見更好的,然後就沒忍住。”
孟茯懂,想着就當是給她解壓了,“沒事了沒事了,控制不住以後就別來這蘿蔔地,到別處去轉吧。”
那司馬少熏得了這麽多菜,也算是來菜園子裏長了一回見識,不單曉得茄子不長在樹上,也曉得大蔥小蔥韭菜蒜苗如何區分了。
興奮至極,回了府裏就帶着丫鬟去廚房裏,也不似往日那般,像是塊望夫石一般,坐在廳裏等李謄歸來。
李謄覺得有些奇怪,但想着這樣也好,便沒多管。
直至今日的晚飯多了不少新鮮的蔬菜,不在是些魚蝦,方主動與司馬少熏問起來:“沈夫人送的麽?”
“不是,我自己去摘的,還是我自己做的。”她滿臉笑顏,頭一次下廚,雖有廚娘在邊上指點,但她這些菜居然都及格了。
自己反正覺得吃起來美滋滋,心情大好,以至于沒有發現李謄竟然主動跟自己說話,只忙着與他說道:“好大的菜園子,什麽都菜都有,阿茯真厲害。”以後她要天天去阿茯的菜園子買菜,然後自己煮飯,等回了京城,就做給爹娘嘗。
她從前每日心情随着李謄起伏,總是愁眉苦臉的,如今轉移了心思,臉上的愁雲慘淡也都散了不少,看起來整個人明媚了不少,叫那李謄暗地裏看了幾回。
只是她并沒有發覺。
倒是叫伺候的小厮瞧見了,晚些伺候李謄筆墨的時候,便有些鬧脾氣。
李謄有些不解,素來善解人意的阿畢怎麽了?
而孟茯這邊,晚上跟沈夜瀾說起若光一心撲在農業上的事兒,有些擔心,“想法雖是好的,可我還是覺得他年紀小,應多吸取些知識,往後再研究,對他只好不壞。”
沈夜瀾還有幾個折子沒有看完,但因怕孟茯等自己晚飯,就給帶回來了。
如今正在桌前閱覽,孟茯就坐在他對面,雙手托着腮幫子。
孟茯見沈夜瀾看完了,連忙與他說。
沈夜瀾将那幾個看完的折子壘到一處,“過了年才十一,的确是小了些,有興趣的話,平日得空了去試一試到無可非厚。”
孟茯見他意見和自己一樣,那若光的事就這樣了。只将目光落到那幾個折子上,“戶籍不是都落了麽?人也安排好了,怎還這樣忙?”街上如今也有本地人開始擺攤做生意。
“是都安排好了,只是河州涠洲那邊情況不大好,大水後那些屍體沒有妥善安置,不少人都擔心引發瘟疫,便有些人心惶惶,前些時日我們接了這麽多人來南海郡,如今有人聞訊此處有免費房屋又分良田,都匆匆趕來了。”
按理不請自來當然好,現在城裏人口還不到十八萬人,等過一陣子穩定下來了,還要招兵将軍隊組建起來抗衡海賊。
所以人應該是越多越好的。
可是如今西城已經住滿了,別的地方倒是有空閑的房屋,但四零八散,又十分破敗。
孟茯知道西城一片已經住滿了,所以一下就猜到沈夜瀾的擔憂,“這有什麽好發愁的?西城是住滿了,可是挨着西城的喜樂坊遲早是要重修的,那裏以前還被海賊大火燒過,難不成還有人願意住在那廢墟裏?”
“重修現在也來不及,何況這些難民們,便是白給了他們地契,他們能有幾個能建起房屋的?”
原來竟然是擔心這個問題。
“這個還不簡單,要麽衙門自己修,到時候賣給他們,反正他們不是你們去接來的,自然不可能有先前那些百姓們的待遇,不過你考慮得周到,他們也沒什麽銀子,那就分期給好了,每年還多少,若是逾期不還的,便趕出南海郡,納入黑名單,從此無法在南海郡落戶。他們走的時候也不要給放行貼。”
沒有這邊的帖子,從此以後就是黑戶,到別處也沒辦法落戶。
斷了後路,到時候他們除了老實還房貸,還能去哪了?
“不過房子也不能太貴,若是價格太離譜了,肯定會引起不滿,所以這可能給重建喜樂坊是賺不到銀子的。但退一步想,這不是白賺了不少老百姓麽?從此以後他們在城裏安定下來,少不得要繳稅嘛。”
沈夜瀾聽着她這話,若有所思。
第二天到衙門裏,便将官吏們喊到了書房裏,大家一同商議。
然後他提出了不要自己建,修這街道的事情已經十分叫人操勞了,更不要提建造房子,所以他的意思是,有沒有膽大心細的掌櫃們願意接了這活兒。
倘若此事可行,神女廟,甚至是書院的重建,都可以承包出去。
李謄衆人這陣子都忙得腳不沾地,聽到沈夜瀾的建議,自然覺得好,贊同道:“專業的事情到底要由着專業人來做,那建房子修街道,我們到底不在行,倒不如就像沈大人的意思,找些專業的人來負責,咱們到時候只管坐着等驗收就好,若是過了關,衙門裏就放手給地契房契,若是質量不可,再叫他們繼續努力便是。”
孟茯并不知道這些,她如今心思都在菜園子和養雞場,小雞仔從小吃着姜蒜水,免疫力不低,所以染病機率大大減少,讓她覺得可行。
所以已買了鴨蛋回來,現在已經開始孵鴨蛋了。
她發現沈夜瀾搞招标的事兒,是因為發現城裏忽然來了不少土豪老爺們,還帶着家眷,從前那些空着的大宅院都給住滿了,個個出門都是大轎子大馬車,使得這窮鄉僻廊的地方,居然有了些繁華景象。
沈夜瀾沒做官的時候,手裏本來就有大把的生意,跟着商賈們關系又十分要好,所以那日聽到孟茯說衙門裏出錢自己建喜樂坊,然後把房子賣給河州涠洲來的難民們。
就起了這個念頭,隔日就和李謄等人商議。
大家個人手上的事情都忙不過來,哪裏有空去建房子?何況他們又不在行,所以自然是同意的。
如今不單是喜樂坊要承包出去,還有海神廟,以及書院等地。
唯獨這街道衙門裏自己做了一半,不好轉手出去,只能硬着頭皮繼續做。
這個時候,也快過年了,只是這南海郡仍舊是夏天的模樣,過年的氣氛就有些淡,而且大家都忙着熱火朝天掙錢。
哪裏有心思去準備過年的事宜?
那些自己來南海郡的老百姓們,如今都在各大商家的手裏幹活,然後住在了臨時工棚裏,有些積蓄的人家,則給南海郡本地人租房。
反正價格沈夜瀾給定死了,不可高過那個價格。
本地人家的房子閑着也是閑着,所以哪怕就只能賺二兩銀子,也還是給租了出去。
而這兩個州府遷移過來的百姓,到了這年底統計下來,竟然已有十三四萬,與南海城裏原本的居民人口就不相上下了。
來了這麽多人?那些魚蝦還能賣不出去麽?擅長打漁的本地人也不去跟新遷移進城的老百姓們搶着做工,也都撿起三叉戟,劃着小船去海邊打漁。
每天上午,就有不少馬車牛車專門從朱仙縣趕來。車上的大木桶裏,全是新鮮的魚蝦。
為了買到更好更新鮮的,有時候馬車還沒等到原來的海鮮市場,就被那些土豪大老爺家管事奴仆們攔住,沒少将路堵住了。
沈夜瀾沒法子,整日打發人來疏通也着實蹉跎人,于是只得在這東城門口附近收拾了一條小街道,專門賣這海鮮的。
使得那原本空蕩蕩落寞的小街,一下繁華起來,房主人家有的自己做起了海鮮販子,有的則将房子租了出去。
門面房子和居住房屋的價格不一樣,這是有賺頭的。
所以更多的人将房子租出去,然後自己住在後院裏。
又有那機靈的,見着這些趕車的從朱仙縣匆匆忙忙來,也沒吃一口飯,因此就擺起了早餐攤子。
附近的人家見了,紛紛也效仿,有的甚至直接開起小餐館。
原本最清冷的東城門,竟然一下熱鬧起來了。
連沈夜瀾都覺得有些意外,“本想給行個方便,讓這些人少走半個城罷了,哪裏曉得竟然将這東城門一帶救活了。”
孟茯的菜園子一直都沒斷過菜,早在兩月前就開始掙銀子了。
後來城裏湧來的人越來越多,沈夜瀾還拉了那麽多大商賈來此,哪家連着家眷小厮丫鬟,不得上百來人?一天的吃喝是多少?
孟茯的菜也就更好賣了。
如今正在算賬,聽着沈夜瀾的話,有些得意的将賬本推給他看:“怎樣,這個你也沒想到吧?往往掙錢的,就是這些最不起眼,你覺得不可能掙錢的小生意了。”
她的賬目一直都是一目了然的那種,沈夜瀾看了一眼,也有些意外,“這的确有些出乎意料。”
孟茯熟練地撥着算盤,“是了,這還是扣除繳出去的稅收呢。”她是十分滿足了,現在就指望養雞場裏的雞鴨能給力一些。
又說起小坡山的果園裏,如今種了不少藥材,只是藥材周期長,正好跟這剛種下的果樹一起慢慢長,興許要等個兩三年。
沈夜瀾聽到她的話,想着兩三年,這城裏只怕已經重新建好了。“如今老百姓已經穩定了下來,待過了年,就該要準備征兵入伍,只是這跟從前吃空饷不一樣,海賊真來了,是得出去迎戰的,也不曉得能有征到多少人。”
想來而已覺可笑,朝廷明明給了他兵權,可是手底下如今一個人都沒有。
城中各處破敗,須得重建,朝廷也沒劃銀子來,雖留了這些那些抄家得來的銀子,可如今安置了這麽多人,那銀子哪裏還夠開銷?好在自己這幾年和商賈們打慣了交道,如今他們願意過來。
不然就沖着南海郡這偏僻之地,還時常要受着海賊騷擾,便是有銀子賺,可誰願意過來冒險?
而且也虧得是運氣好,如今海賊還在禹州一帶,跟着金國人鬥智鬥勇,壓根将這着破敗的南海郡放在眼裏。
不過南海郡現在已經逐漸發展起來,上了正軌,想來要不了多久,那些海賊也就聞訊來了。
只怕也就最多半年的時間。
所以征兵練兵一事,迫在眉睫。
這南海郡如今倒是一片欣欣向榮,可是河州涠洲的情況就不大好了。
因為這河壩決堤造成的洪災,淹死了不少人,又流失了不少老百姓到南海郡。
早的時候就跟孟茯所預想的那樣,他們還是很高興沈夜瀾替他們解決燃眉之急,不然那麽多人都往州府裏去,只怕容易出現□□,而且糧倉裏根本也沒那麽多糧食。
只是現在災情穩定下來了,卻發現到處都空蕩蕩的,再也沒了往昔的熱鬧景象,一下發現問題出在了人口之上。
沒人有,街上的東西也沒人買。
平白無故少了這麽多人,還不曉得明年的稅賦能有多少呢?
就拿這河州江口縣來說,如今是這何景倏做縣令老爺。
原本是要去南海郡石頭縣的,卻不知這途中叫誰動了手腳,将他留在這裏河州江口縣。
江口縣受災并不輕,一大堆的爛攤子等着給自己收拾,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身子又不好,何夫人看着兒子越發瘦弱的身體,實在是不忍心。
可是如今得罪了人,雖有那麽些人脈關系,可現山高水遠也用不得,所以思來想去,還是決定想辦法讓兒子離開這破地方,回京城去。
回京城的法子,唯有一個,雖有些不忍心,但回頭看在癱在床上的老爺,他如今也不是什麽尚書了,吃喝拉撒都要人來伺候,便勸着自己,這樣做也是為了叫他解脫罷了。
所以接下來便在他吃喝的湯藥裏,添了些東西。
何尚書吃了這添了東西的湯藥,身體一日比一日要差。
不過七八日,這何尚書的就越發不行了。
直至今兒一早,忽然精神起來,紅光滿面的。
可他自己最是知曉,只怕是大限日子即将來了,心裏最放不下的倒不是兒子的仕途,而是何家的香火啊!
左右何家不缺錢財,而是沒人。等有了人,什麽前途什麽仕途沒有?
于是忙将還在衙門裏辦公的兒子何景倏喊來,還緊緊拽着他的手,“兒啊,何家的香火,萬不能斷了,不管如何也要救活琪哥兒,實在不行,等他大了些,就給多找幾房媳婦。”
似乎覺得只指望琪哥兒,也不能保全何家血脈,于是想了個雙管齊下的法子。
于是又交代着何景倏,“你也再試試!”然後掙了幾下,緊抓着何景倏的手就松開了。
何夫人見他去了,眼睛還睜得大大的,哭得死去活來,“我對不起何家,叫你爹到死也不能安心去!”
如今的琪哥兒,不過三歲罷了。可他祖父已經想着給他找幾房媳婦傳承香火了。
魏嬌也跪在床榻邊上,聽着公公那遺言裏的意思,是琪哥兒救不了的話,就讓夫君想辦法再生?心裏便忍不住想,如果琪哥兒的命要那三個孩子換,那倒不如夫君再找別的女人生。
隔日,何景倏便穿上了孝服,遞了折子往京裏去。
按照大齊律例,丁憂兩年。
這丁憂的話,便要回京城裏去,魏嬌自然是開心,便是過得不如意,可那裏還能見着爹娘親人,所以便開始收拾行李。
沒想到那何景倏紅着眼睛進來,‘碰’的一下将房門鎖了,吓得魏嬌忙放下手裏東西,生怕他又動手打自己,趕緊将坐在床上玩耍的兒子一把抱在懷裏,滿眼防備地看着何景倏。
何景倏皺着眉頭,陰沉沉地審視着她,“我爹死了,你這樣高興?迫不及待地就開始收拾行李,是不是早就盼着他死了?”
魏嬌搖頭,不敢言語,生怕多說多錯。
可當一個人看你不順眼的時候,不說也錯。一個巴掌呼嘯落下,打得她半個身子都劇烈地晃蕩起來,懷裏的琪哥兒更是有些被驚吓到,‘哇’的一大聲哭起來。
“你啞巴了麽?”何景倏先吼了她一句,然後表情眨眼間變得又溫柔起來,不過卻是對着魏嬌懷裏的琪哥兒,“琪哥兒怎麽了?爹爹吓着你了麽?來爹爹抱。”
可他伸過手去,那琪哥兒卻拼了命地往魏嬌懷裏鑽。
氣得何景倏眉頭擰成了一團,魏嬌生怕他又搶孩子,吓着孩子,終于哭着開口求道:“夫君,公公沒了,我們大家心裏都難過,你不高興我也能理解,可琪哥兒身子不好,你莫要吓着他。”
提起兒子身體不好。
何景倏像是将她這話聽進去了一般,收回了手,但仍舊看着兒子。
半響,忽然朝魏嬌說道:“好不容易來一趟,不去看看那三個孩子麽?”就近在咫尺,去南海城裏,不過四天的路程罷了。“我陪你去。”這一刻的他,像極了一個體諒妻子的好夫君。
可事實上,魏嬌并不想去見三個孩子,也不敢去見,甚至懷疑何景倏的動機,所以搖着頭。
何景倏蹲下身來,擺弄着兒子的小手,“怎麽說也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你難道就這麽狠心,看都不去看一眼麽?我這就去準備。”
不容魏嬌拒絕,兩日後,公公的屍體入了殓,停靈在廳裏,捉了幾個小厮守在那裏,何景倏便帶着妻兒去了南海郡。
要說這南海郡跟河州緊相鄰,中間不過跨過一條山脈罷了,便是兩重天。
身上的棉衣厚襖再也穿不得,等真正進入這南海郡的境內,更是直接換上了夏裳。
天氣好起來,那琪哥兒似乎也活躍了一些,這沿途所看到的又都是些新鮮的樹木花草。
就如那成片的香蕉樹,路邊野生的椰子。
何景倏看着兒子喜歡,也不在着急趕路了,只專門停了下來休息兩日。
而這會兒,孟茯正試着将自己那些快一斤重的小雞們趕到沒有種植草藥和蔬菜的果園裏去。
因此也忙了一天,司馬少熏如今對她這菜園子最是有興趣,隔三差五來買菜,還要親自去地裏摘,因今兒遇着孟茯,便等她一路回家。
滿心滿眼都在張羅晚上做什麽菜好?壓根沒了那船王家獨女的驕縱跋扈。
夕陽餘晖,兩人并肩從菜園子裏出來,進了南城的城門。
與東城門那專門賣魚蝦海鮮的街道一樣,這裏也有一條專門賣蔬菜的街道。
孟茯和司馬少熏都是熟面孔,這城外的菜園子兩人隔三差五來,與此處的小商販們都十分熟悉。
有人見了司馬少熏那籃子裏裝得滿滿的,便與她說道:“方才您家李大人也來買了不少菜呢,李夫人您又買這麽多,可吃得下?”他們可是知道的,這南海城裏的官員們,哪家都沒多少人,更不要說像是李謄和沈夜瀾這樣的年輕官員了。
司馬少熏聽罷,只笑道:“認錯了吧,我家夫君哪裏有閑心來這菜市場?”
孟茯這時卻拉了她一把,擡着下巴示意她看前面。
買菜的大娘也瞧見,連忙附和道:“那不就是嗎,剛從我這裏過去呢。”
司馬少熏自然也看到了,目光裏滿是難以置信,嘀咕道:“他什麽時候有這閑情雅致了。”
說着,要上去,卻叫孟茯拉了一把,“跟在他身後那是誰?”
“阿畢,夫君的小厮呀。”司馬少熏回着,想要掙脫孟茯上前去。
但孟茯就是不松手,反而将她往反方向拉,司馬少熏有些急了,“阿茯,你做什麽?”
孟茯瞧着現在的司馬少熏,跟當初剛來這個世界的自己一樣,有些傻不拉幾的。一把将她給拽進旁邊的巷子裏,“你确定是個小厮麽?”
“怎麽了?”司馬少熏疑惑孟茯此刻的舉動,一面解釋着:“阿畢是有些清秀,可是我見誰家的小厮都這樣,就沒有那長得醜的,你看你家沈大人身旁跟着是随從,不也是俊美的小郎君麽?”
“好吧,咱們也不說他到底怎樣清秀,你別吱聲,一會兒我們看看,他們買菜去哪了?”孟茯不瞎,那分明就是個姑娘家,男人的骨骼和女人是不一樣的,便是剛才離得遠,可從那阿畢走路的姿勢她就能看出來,分明就是女扮男裝的。
而且看李謄那樣子,分明就是知道的。
司馬少熏有些不解,“不回府,還能去哪裏?”不過見孟茯從來不是那胡鬧的人,她此刻的神色又如此凝重,也不敢多問,只聽了孟茯的話。
将菜放到衛家的門臉,托付衛娘子幫放着,兩人攜着玲珑就跟着去了。
跟了一會兒,玲珑就忍不住嘀咕提醒,“這不是回去的路。”
司馬少熏心裏咯噔一下,心裏越發不安了,人也緊張起來,手有些發抖。
很快,七彎八拐,就到了一處巷子裏,然後阿畢拿鑰匙開鎖,回頭笑得溫柔,同李謄不知說着什麽,兩人進去了。
司馬少熏急得沖上去,想要推開門,看看裏面藏了什麽嬌嬌。
卻叫孟茯扯了回去,“咱們回去吧,曉得了這個地方,下次再來打聽就是了。”
司馬少熏被她拽了這麽一下,人也才冷靜下來,只是渾身沒了一絲活潑,猶如那行屍走肉一般,也不去衛家那邊拿自己的菜了。
到了府邸門口,跟孟茯道了別,就進去了。
素來叽叽喳喳的她不說話了,孟茯反而擔心起來,“不會出什麽事吧?”
“能出什麽事情,不過她現在心裏肯定不好受,不想說話是正常的。”玲珑其實也好奇,李謄領着小厮住進去的院子,住的是什麽人。
這時候就見走在前面的孟茯忽然停下腳步,有些不解:“夫人,怎麽了?”
孟茯審視了玲珑半響,忍不住問道:“你還記得我們在遼國的時候女扮男裝的事兒麽”
“自然記得。”玲珑不懂孟茯問這個作甚?和現在李大人養外室有什麽聯系麽?
“既然記得,那你怎麽就沒看出,那阿畢是女扮男裝呢?”孟茯就納悶了,她曉得玲珑不是特別聰明的那種人,但這眼睛應該沒瞎吧?
玲珑聽到這話,回想起那小厮阿畢的各種動作,忽然有些激動起來,拍着手叫道:“我曉得了,那阿畢女扮男裝,整日跟在李大人身邊,肯定是李大人那位外室不放心李大人,專門放在李大人身邊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