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暗流湧動驚波起(三)
“常人不過百年壽命,望月先帝習得無上功訣自是比別人長壽,可是他卻将剩餘的百年統統渡給你,結果,真氣耗盡,他也油盡燈枯,一日日衰退,一日日步入死亡!”
花大夫的聲音飄蕩在耳邊,聽着那麽遙遠。緊緊撐着柱子,不敢相信他的話!
可是,他說的該是真的吧!
那一次見到蘭守軒,問他生的是什麽病為何也會常常陷入昏睡,他是回答這不是病是他的壽命已到了終點。那個時候并未多想這話是何意思,現在想來,是那麽契合。可是他為何要救我,這也是舍身救我了吧,他不是愛雲玦麽,雲玦因我而死,他該恨我才是,為什麽還會這樣救我?!
“雲遲——”
耳邊傳來聲音,回過神擡起頭,見缥缈風不知何時走到我跟前,他扶着我,眼光裏是擔憂。感到一陣疼,低下頭,才發現手指掐入柱子的棱角,壓出了血。
花大夫看了一眼我手上的傷,道:“王妃想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明日化入靈禪珠便一切都明了了。據花某所知,王妃當年是很在意望月先帝的,倘若有将他起死回生的機會卻錯過,倘若王妃日後再回想起些記憶,只怕會後悔一生。”
心如墜寒潭,可是恍惚間還是捕捉到了一絲靈光,“你說長生訣可以起死回生,那我救了雲淺,救了蘭守軒,也是可以救別人的是嗎?”
缥缈風似是聽出了我的意思,扶着我的手有些僵。
看着花大夫并未及時答話,我又定定問道:“所以,我可以蘇葉,也可以救蘇青雲的,是不是?!”
“蘇葉也許可以,但是蘇王爺,只怕不行。”
“什麽意思?”
“蘇王爺中的是劇毒,毒發之後深入骨髓血脈,必死無疑,所以哪怕長生訣施在他身上,解不了毒,醒了也是死!”
一陣虛脫。原來長生,也不是萬能的。要救的人,也不是誰都能救得了的!
“不過——”花大夫等我擡起頭,又道,“如果王妃只是擔心留照亂,天下亂這個原因而心生顧忌,花某可以禀明主上。我想,在寂寞門下,所有紛亂都是可以解決的。”
花大夫是作出了退步,可是我的心還是有些難受。缥缈風扶我坐下,倒了杯茶給我。茫然的喝下,只覺苦澀無比。
“王妃還有何想知道的?”花大夫又問道。
腦子一片空白,雖然知道有千疑萬惑,可此時此刻如何想的出來。看向缥缈風,示意他問吧。缥缈風看懂了我的意思,點點頭。見我情緒漸穩,轉頭向花大夫問道:“我還有些問題要問。”
花大夫點頭示意繼續。
缥缈風閑閑走了幾步,停在木架邊靠着,挽着手道:“我想知道,寂寞門主和雲淺到底是什麽關系?為什麽他要大費周章來救她?還有一個,雲遲跟我說,她聽聞她恢複記憶除了清除體內的毒凝聚好仙相氣息,還有一道步驟是拾心,可是花大夫你并未說到這拾心,那麽這拾心之說到底是有還是沒有?如果有,那這拾心到底是怎麽回事?”
缥缈風的第二個問題讓我出乎意料,這倒是我未曾想到的。不過經他這麽一提,我也意識到這中間懸疑了。王老爺子說的一切在之後都被證明是對的,那麽這拾心之說也不可能是随便說說,可是為什麽花大夫在說到讓我恢複記憶的步驟中并沒提到這件事呢?
“關于第一個問題。主上和雲姑娘是在九年前認識,那時雲姑娘剛渡海而來,沖破咒術使得氣息紊亂,暈倒在了海邊,當時主上正好修術經過,見雲姑娘的氣息很熟悉,便出手将她救回了寂寞門。風護法的離星鎖鏈認出了雲姑娘的身份,主上向來敬仰仙相雲家人,便将其留下。後來主上修術煉入岔道,是雲姑娘耗了修為助主上渡過這劫難,所以寂寞門上下對雲姑娘分外敬重。後來也因為一些因緣湊巧,主上對雲姑娘漸漸上心,自然的,也就為了救她不惜一切了。”
花大夫說得簡單,我想真正的故事自然要比他說的複雜的多,不過這般聽着,也大概明白了。果然那位寂寞門主對雲淺有了感情。
“那第二個問題呢?”缥缈風見他停住又追問道。
“至于第二個問題,花某不知是何人跟王妃說到這拾心?”花大夫反問道。
剛想開口,卻被缥缈風打斷,“說這話的是何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到底有沒有這回事!”
花大夫看着缥缈風,臉上帶着笑意,卻不立即答話。
“是不是,這又是你故意避過不談的?你為什麽要避開?”缥缈風緊追不舍。
花大夫笑了笑,才開口道:“花某并不知道什麽拾心之說。心既碎,如何拾?這言論太過虛妄了!”
“我可不這麽認為!”缥缈風松了一□體,“我記得風族典籍上,是有那麽一種說法。”
“那敢問貴族典籍上是如何說的?花某才疏學淺,還請不吝賜教。”
我轉頭看向缥缈風,等着他解釋。之前他可不曾跟我說過他們典籍上有什麽拾心之說,現在他提起是怎麽回事?可是當我看到缥缈風望向我那一瞥裏的一閃光芒,我有些明白他說這話的意思了。
風族典籍上并沒有拾心之說,他只是故意這麽一說,想要試探出些什麽。
洞悉其用意,我保持沉默,轉而望向花大夫。
在兩個人的注視下,花大夫再一次的低下了頭。看着他這樣閃避的反應,眉一蹙,開口問道:“的确是有拾心之說的是不是?”
見他沉默,缥缈風也開口道:“如果不清楚或者不能說,花大夫無妨直言,何需隐瞞?”
尴尬之色一閃而逝,花大夫擡起頭,笑道:“那花某便不再多言。”
未曾想到他居然順勢爬下,缥缈風一時錯愕。恢複如常神色後,又開口問道:“那什麽時候才能說?花大夫好像還有很多事情瞞着啊!”
花大夫不理會他的夾槍帶棒,輕輕一笑,向我說道:“也許明日王妃恢複記憶,就什麽都知道了。”頓了頓又道:“那麽,還有別的問題要問?”
缥缈風迎着我的目光,輕輕挑了挑眉。想了想,我說:“既然這樣,那麽我也不再多問。”
轉身要走,卻聽得背後傳來花大夫的聲音,“王妃,靈禪珠請出是明日午時,到時花某會來請王妃。”
出了門,夜色已濃,涼風習習。
一路沉默往前走,步伐沉重。缥缈風跟在後面也不說話,到了門口轉過身,他也是一時失神撞了上來。
退後一步避開,道:“再想什麽?”
缥缈風看了一眼一直跟在後面的保持警惕的袁起,挑了挑眉,嬉笑道:“我說袁姑娘,竊以為你笑起來會好看些。”
袁起未曾想到缥缈風會突然跟他搭話,一時怔住。
缥缈風試圖拍拍她的肩讓她放松,袁起卻輕輕一側避開了他的手。一手落空,他改而收回撓頭,憨笑道:“別緊張嘛!我不過是看着氣氛僵硬來緩和一下!”
袁起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也不理睬,只是走到我身邊。
缥缈風又作出一番哀怨姿态,幽幽道:“唉,開個玩笑麽!再說了,我說的是實話啊!”
“這個玩笑既不好笑也不好玩!”憋了半天,袁起冷冷丢出一句。
看着缥缈風吃癟,沉甸甸的心情有了些緩和。走進屋,坐下不多時,晚宴備妥。
吃罷飯,我開口問道:“你再想些什麽?”雖然他在用飯期間也是嬉皮笑臉,可是我總覺得嬉笑背後他的腦子在飛轉。
果然,缥缈風止住笑容,捏着眉心道:“我一直再想前前後後發生的事,似乎花大夫說的都合情合理,可是總覺得有些不對勁。我就琢磨着哪裏不對勁,可是想來想去也想不出。想換換腦子再想,可是依然如此。”
看着他表情沉然,心中陰霾一片。
“算了,什麽都不想,睡一覺,明天該幹嘛幹嘛!反正恢複記憶對你百利無一害,你也就放寬心!”見我一臉沉重,缥缈風笑着安慰。
可是他的聲音再無原來輕松,看着心中更覺晦暗。
“沒事的雲遲,不管怎樣,還有我呢!”缥缈風拍着我的肩。
擡起頭,見燭火裏,他的笑容朦胧而溫暖。
只是這夜注定難眠。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裏一片混亂。
望着床頭那盞燈火,看着紅燭滴淚,想起了我與那人大婚的那一夜。那時我也是百無聊賴的坐在窗邊看着燭火,想着戲碼裏“逃婚”“私奔”這樣的事。而今過去才半年,一切翻天覆地。
那人中毒已有二十天,也許再過四十天他便再也不存活于世,而我,也許就要恢複長生不死之生。曾經說好不離不棄,如今卻是離了,也棄了。
握着手中冰涼的紫玉釵,心裏一陣難過。
“蘇青雲,你會怪我嗎?”輕輕的聲音飄散在這寂靜的夜裏,得不到回應。
夜漸漸深了,燭火漸漸燃盡,看着帳內回到黑暗,倦意終于湧現,嘆了口氣,漸漸睡了過去……
熙熙攘攘的街,不停有人從身邊走過,他們看着我,目露詫異。突然間,一陣馬蹄聲傳來,行人紛紛退散至兩邊,我感到茫然,無動于衷,只看着一匹黑色的駿馬向我狂奔而來。人群裏傳來驚呼,讓我躲開,我思索着他們的話,可是還沒想明白,只聽一聲慘烈的嘶鳴,那匹馬已在我半步之遙向邊上倒去。
“姑娘,你找死!”我聽到一個人粗魯的說。
我看着他,卻看不清他的面孔。又有個溫和的聲音響起,轉過頭循聲而去,可是只是見到一個素衣男子站在那匹跌倒的馬前,也看不清他的面孔。
感覺到他身上的氣息很熟悉,我開口問道:“我認識你?”
溫和聲音回答說:“不認識。”
“哦”了一聲,點點頭,從他身邊走過,繼續往前走……
走進了一片溫暖中,擡起頭,卻見蘇青雲笑意盈盈的看着我,他說:“雲遲,該回家了。”
看着他的笑容,只覺一片安寧,笑着點點頭,說:“好。”
他撫着我的額頭,展顏一笑。
一時看呆,笑着說:“蘇青雲,你是個美人。”
蘇青雲一怔,嘴角一彎,道:“雲遲為什麽這麽說?”
想了想,回答說:“小七兒說,美人都是笑得好看的,你笑得這麽好看,也是個美人吧!”
蘇青雲眸中的笑意更深。
“我想一直看着你這麽笑。”我認真的說道。
“好啊,只要雲遲看不厭。”
鄭重的點點頭,“自然是不會看厭的。”說着想到了什麽,蹙了蹙眉頭,念道,“未得美人展顏笑,傾盡天下不足惜。小七兒總說我做的詩不好,不過我倒是真心喜歡這一句,現在我把它送給你吧!”
蘇青雲笑着點點頭,說:“我也很喜歡。”
“那你就是我的美人了。”見他接受,心情愉悅,突然想到一件事,從懷中掏出一顆珠子,說:“我還有事,不能和你玩了。我的記性不好,一不小心就會把什麽都忘記了,這是攬息珠,有香味的,我的嗅覺很好,到時候就算我忘了,聞着攬息珠的味道,我還是能把你想起來的!”
我看着蘇青雲接過我手中的攬息珠,一笑,轉身要走,突然覺得不對,轉過身,卻看到眼前的場景全變了。
小樓中,刺客的那把劍狠狠的插進我的心裏,而蘇青雲和蘇紫煙,手握着手,站在遠處笑着看着。
血一滴滴順着劍刃往下掉,砸的心生疼。
“蘇青雲,你剛才說的都是真的?”我嘶啞着嗓子問。
蘇青雲笑着不回答。
“這不是真的是不是!你沒有騙我是不是?!”心一直往下沉,永無止境。
“真的。”很久之後,蘇青雲笑着道。
看着浮現在他們臉上的笑意,凄涼一笑,而後手握住劍柄,再狠狠抽出身體,直直的刺向蘇青雲。
“哧——”劍插入心窩,他依然再笑,“雲遲——”
……
騰的坐起身,一身冷汗。卻見屋內一片光亮,屋外鳥鳴聲聲。
天亮了——
回想起夢中的種種,只覺頭疼萬分。
為什麽會做這些夢?為什麽我會夢到蘇青雲?那個騎馬的男子是蘇青雲吧,難道那些都是五年前發生的事?還有那首詩那顆攬息珠,怎麽會出現在我夢裏?
揉了揉太陽穴,披上衣服起身。袁起聽見動靜,走了過來。
“現在是什麽時候了?”我問道。
“辰時過半了。”袁起達到。
點點頭,心上一暗。
快要午時了。
作者有話要說:話說我都想寫缥缈風和袁起,後來一想,還是把缥缈風留給雲筝吧
雲筝是誰?
在島上還沒出來的那個。
她什麽時候出來?
攤手,我也不知道【抽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