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兇兆(一)
很寬的草坪,很黑的夜晚,很靜的地方,我看到那只白兔直立地站在不遠處,它在看着我。我望着它,開始往身後悄悄地退去。
你害怕嗎?身後,一個戴眼鏡的男子站在不遠處的燈光下,他看上去像個老師,又像醫生。他看上去很溫和,可是我卻像逃命一般跑開了。溫和的鋼琴聲響起,不知來自何方。我看到高高的石像低下頭看着我,狡黠地微笑。我轉身想要離開,可是卻差點掉進湖裏。微風處,湖水輕輕蕩漾,順着月光,我看到滿湖血色的水。湖岸一瞬間成了我的懸崖,恐懼,只有恐懼。
睜開雙眼,我忍不住生蘇瑞的氣了,好好的講什麽恐怖故事,現在這些場景在腦海裏面怎麽也揮之不去了。
看來我得好長一段時間睡不好了。我忍不住嘆息。
終于學會換氣了,我在水裏自由自在地游着,享受着這美好的時光。
我發現有個女孩在水底停住,她沒有戴泳帽,長頭□□浮着,有點陰森,不過像水草一樣漂亮。學校有個潛水協會,經常有人會到泳池裏面練習憋氣的。剛開始我不知道,還以為有人溺水了呢,差點鬧了笑話。我忍不住在她的上方停了會,羨慕地看着她。我才學會游泳,可是已經有人在學潛水了。
有人淹水了,快!老師的聲音在岸上急促地響起來。
我還沒有明白怎麽回事,只是呆呆地看着對面。
快去救她啊,愣着幹嗎?老師焦急地指着我。
我困惑地往旁邊看,我看到另一個栅欄裏一個女孩正浮在水面一動也不動。我緊張地游向她,沉到她的下方,想将她從水底托起來。女孩有些胖,因為玩了一個上午的水,我的力氣有些不夠,不過還好很快有人來幫忙。我們費了好大的勁才将女孩拖上岸,老師一邊做急救,一邊催促我們趕快換衣服離開泳池。
我想提醒那個學潛水的女孩,我們該走了,可是回頭望時卻發現她并不在池子裏。
她一定是上來了。我對自己說。我很想認識她,有時間跟她學學潛水也不錯呢。已經是下課時間,泳池已經沒有幾個人了。大家都帶着泳帽,我并沒有發現頭發散着的女孩。難道她還在水裏?我有些擔心,趕忙下水了。我游到了之前的位置,她并不在那裏。泳池底,我看見有一串黑锆石手鏈正躺在那裏。如果不仔細看,是不會發現它的足跡的。
一定是那個女孩留下的。我沉入水底,将它輕輕撿起來。
沈青靈,你在幹嗎?老師在岸上催促。
快點上來。她似乎有些擔心。我連忙上岸。
我将手鏈交給了泳池管理員,以防女孩來找。
黑锆石手鏈,很漂亮呢。管理員笑呵呵地說。我沖他笑笑。
這種手鏈據說有辟邪的作用,小姑娘幹嗎不自己留着呢。管理員問。
它不是我的,是一位女孩掉的,長長的頭發…
你都在浴室見到她了,幹嗎不還給她?管理員打斷了我的話。
我沒有見到她,我只在泳池裏看到她,她沒有戴泳帽。我解釋說。
這不可能,上課時間,所有同學都是要帶泳帽的,沒有例外。管理員不相信地說。
我不知道該怎麽說下去,肚子餓極了,再磨蹭下去,就要過飯點了。
東西暫時留您這兒,我想她肯定會回來找的。我說,然後匆忙跟他告辭。
這邊有人坐嗎?我正在專心吃飯,一個聲音打斷了我的奮戰。我擡頭,便看到一個一臉陽光的男孩。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在哪兒見過他似的,只是想不起來了。
不用再盯着我看了,我們在圖書館見過的,花癡!他徑自坐下了,狠狠地咬了咬“花癡”二字。
林浩,零二屆經濟管理系。在我說話前,他已經自我介紹。
我突然覺得不怎麽餓了。
你呢?不會真的叫花癡吧?他看着我。
沈青靈。我真不想告訴他我的名字。
哦。他漠不關心地說,然後津津有味地吃起來。
我吃好了,請您慢用。我起身準備走了。
哦,那正好,我一會兒剛好有三個哥們過來,不用找位子了。他滿意地說。
我一聽,屁股立馬又回到了位子上。我就是撐死,也不遂他心願。
他困惑地望着我。
沒吃完,我怕浪費。我回答說。我一邊瞪着他一邊不停地往嘴裏塞着東西,只是嘗不出食物的味道。
他沒有說話,自顧自吃着。
我詛咒着他,真希望他此刻被噎死就好了。不過,我的詛咒沒有起作用,他平平安安地吃完了,而他的朋友也沒見過來。
他去送餐盤了,我終于有機會在他身後朝他揮拳頭,做鬼臉了。他突然轉過身,我的鬼臉沒有收回來,尴尬極了。他朝我走來。
同學,借飯卡用用呗!他嬉皮笑臉地說。
我答應了給朋友帶飯,可是我的卡裏沒有那麽多錢。他說。我将頭偏向一邊,管我什麽事!
花癡,你這麽小氣啊!他竟然加大了音量,我連忙将飯卡扔給他,以阻止他再說話。
謝謝啦!有時間有機會有錢了再還你。他說完便轉身去打包飯菜了,留下我氣得直跺腳。
上帝啊,可憐可憐小女子,別再讓我遇見這人了。
什麽時候圖書館有一欄裏擺的全是斯蒂芬金的小說?我從來沒有發現過。我強力壓抑自己的興奮之情,可惜一次最多只能借十本,不然我一定把所有的都借走。我貪婪地撫摸着書的封皮,不知道自己該先看哪一本。我的手突然被咬了一口,我連忙縮回來,手指上兩個小黑洞正往外流着殷紅的血。我困惑地抽出剛剛碰到的書,書本後封面的眼睛正在鮮活地轉動着。它沖我狡黠地笑着,牙齒清晰地凸出,它扇動着它的翅膀,我終于看清那是一只複活的蝙蝠。它激烈地掙紮着,想要掙脫書本的束縛。它終于擺脫了束縛,飛了出來。在我的上空飛了一圈,然後來到我面前,貪婪地盯着我流血的手指。我的心停止了跳動,我緊張地盯着它。然後我聽到羽翼拍打書頁的聲音,一處,兩處,三處…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響,充斥着整個圖書館。然後,我看到黑壓壓的蝙蝠在書架間翩翩起舞。它們在房頂盤旋,貪婪地望着我,準備着。我恐懼地向後慢慢退去,身後,一只莫名的手突然抓住了我…
圖書管理員似乎被我的尖叫聲吓了一大跳,站在那裏愣了好一會兒。
你幹什麽啊?管理員大媽惱火地問。
有蝙蝠。我驚魂甫定,一遍喘着氣,一遍叫道。擡起頭,所有的蝙蝠竟在一瞬間無影無蹤了,而我正坐在椅子上。
何止有蝙蝠?蛇蟲鼠蟻樣樣都全,而且都喜歡晚上出來。大媽嘲弄地看着我。
真的,它還咬了我。我伸出自己的手向她證明,手指還在痛,傷口卻莫名地消失了。
你是準備走還是準備在這接着睡?我們要關門了!她不耐煩地說。我知道自己做了一個夢,便沒說什麽,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
還以為是在看書呢?沒想到是和周公幽會。大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覺得臉有些燙燙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睡着了。然後突然覺得莫名地惱火,那群家夥,走的時候竟然不叫我。
圖書館一路都很安靜,只有我的腳步聲。一陣涼風襲來,我突然覺得有些冷。前面就是校園的人工湖,柔和的月光下,湖水蕩漾着異樣的光芒。湖岸的樹枝向湖上傾斜,細長的樹葉一層一層垂下來,像人的頭發。我被自己的想法驚了一下,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風吹在湖的壁岩上,發出幽怨凄清的聲音,像人的哭聲一般。我覺得異常寒冷,難怪這邊老是有鬧鬼的傳聞了。不知道為什麽,我突然很想走到湖邊去看看,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要看什麽。
一陣笑聲将我從對湖的專注中拉出來,一個女孩輕輕跑過我身邊,她撞到我了。我以為會很疼,可是揉揉肩,并不是很疼。
對不起!她回過頭來對我說。
也許是被她的開心感染了吧,我沒有絲毫的不悅。
快點會宿舍吧,要關門了哦。她笑着說。我沖她點點頭,心裏卻在想哪有那麽快呢?圖書館十一點關門,我不可能花一個小時回宿舍的。我随意地擡起手,瞥見了上面的時間,顯示的是十一點四十五分。
不可能,從圖書館到湖邊要不了五分鐘的,而我只需走湖的一角,兩者最多花七八分鐘,我怎麽會用了這麽長時間?
手表一定是壞了,要不就是圖書館大媽等了我好久才去叫醒我?我心裏想着。
女孩已經沒有了蹤影,前面就是雕像所在地了。我開始小跑,我努力地讓自己忘了雕像的事,閉着眼睛跑過去了。可是我還是忍不住回過頭來看了看那雕像。它沒有看我,我的心稍微放松了一些,前面就是宿舍樓了,喧鬧的聲音雖然少了很多,可是還是可以聽見人聲。
以後早點回來。樓管不高興地看着我,提醒道。我沖她點點頭,輕輕地爬上了樓。
圖書館十一點就關門了,你怎麽這麽久才回來?飛揚看着我,奇怪地問。
今天那位大媽晚了時間關門。我說。
怎麽可能?她向來早十五分鐘趕人的,讓她晚關門,等于殺了她。林娟說。
我笑笑,心裏總覺得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