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如意
崔祁和崔父談判了半個小時最後不歡而散。崔祁冷冽着臉捏着手機坐到了路朝朝身邊。路朝朝發着呆抱過崔祁的手臂圈着,陸高坐在門的另一邊躬着身子抱着腦袋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沒過多久,馬原扶着肖一月出來了。
肖一月眼睛紅紅的,還是那副冷冷清清的表情,但整個人卻像是失去了什麽似的,陸高和路朝朝圍了上去,陸高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上去抱了抱肖一月。路朝朝也不知道怎麽了,看着肖一月眼淚又要流出來,吸了一口氣憋住,不發一言的拍着肖一月的背。
肖一月在門口站了一會,啞着聲音輕聲道。
“謝謝你們。”
路朝朝頓了頓,輕輕拍了拍肖一月的背,慢慢收手轉身抱住崔祁,把臉埋進去。
後來崔祁将路朝朝送回了學校,寝室三人都留下來幫肖一月處理後事,可以來悼念的親朋好友并沒有多少,有的話肖母帶着肖一月也不會這麽困難了。
肖一月将母親送去火化,等殡儀館的工作人員将屍體接過推進工作間的時候,肖一月再次崩潰,撕心裂肺的吼了句,媽。
然後靠着牆壁滑落在地板上,捂着臉,無聲哭泣,馬原陪着蹲下展臂抱住肖一月,安慰的話已經說盡,現在只剩下無邊的心疼。
肖一月将肖母的骨灰雙手捧回了家,在家搭了一個簡單的靈堂,崔祁幫忙請了假,陸高馬原一下課就跑過來陪着肖一月。兩人從附近居民處了解到了肖一月的情況,單親家庭,特別困難,生怕肖一月突然想不開頭往牆上一撞就離他們而去。
一周後,肖一月告假歸來,還是那樣熟悉的冷冷清清,但又好像少了點什麽,一樣的上課,一樣的學習,一樣的吃飯。不過,以前熱愛參加的競賽不參加了,新的活動項目也不參加了,就像一名再普通不過的大學生那樣活着。
用陸高的話來講,就像失去了夢想的鹹魚。
路朝朝通過崔祁問了點肖一月的情況,崔祁評價。
“像幽靈一樣。”
路朝朝擔心了一下,把自己超喜歡的黃油曲奇托付崔祁交給肖一月。
崔祁微笑着內心不爽的将餅幹交給了肖一月,肖一月接過後愣了一下,道了謝,将餅幹放在邊上的一堆書上方,不動了。
崔祁也不說什麽,大家都是成年人了,總歸是要自己想明白的,轉身回到自己桌前。
不多久,崔祁聽到身後傳來淡淡的聲音。
“老三,我們能聊聊嗎。”
崔祁回過頭,有點驚訝。
是肖一月。
————
崔祁從口袋裏摸出一包煙遞向肖一月。
崔祁:“要嗎?”
肖一月眼睛微微張大,有點驚訝的樣子,複又道。
“不用了。”
崔祁不說什麽,将背着路朝朝買的煙又收了回去。
兩人站在公寓的頂樓,手架在欄杆上,清風吹拂,再往前一點是學校做的安全措施鐵絲網。
肖一月盯着前面綠色的鐵絲網,一會聚焦在鐵絲網上,一會聚焦在鐵絲網之外的風景中,有點累,眨眨眼微微低頭看向地面。
肖一月:“老三,謝謝,錢...我慢慢還給你。”
崔祁還是有點驚訝的,沒想到肖一月最近魂不守舍的,但是發生了什麽都是記在心裏的。
崔祁帶點戲谑道。
“你怎麽知道是我,而不是馬原,陸高。”
肖一月轉頭看向崔祁的眼,裏面都是人間氣息。
肖一月:“我問過了。”
兩人都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回答,啊,是老三出的錢。馬原倒是想搶着付,被崔祁一句,我來吧,你不懂。堵了回去。
崔祁頓了一下,醞釀着想說什麽,被肖一月搶先開了口。
“我爸小時候每次出門工作,最快也要三個月才能回來,但是每次回來都會給我帶禮物,有時候是糖,有時候是玩具。”
“雖然是街邊五毛一個的小車。但是我很開心。我...很愛我爸爸,後來我爸爸不在了,媽媽就做了很多工作。雖然很累但是總是會給我做好吃的。我總是想着,好好讀書,然後等我可以賺錢了,我媽媽就可以不用那麽累了。”
肖一月垂眸看向自己交握在一起的手。
肖一月:“然後,她就不在了。”
深吸了一口氣控制情緒,不說話了。
不知過了多久,崔祁将手搭上肖一月的肩膀道。
“跟我幹吧,我需要你。”
肖一月頓了頓,擡頭看向崔祁,眼裏由灰敗的寂靜中散出光來。
他聽到自己回答。
“好。”
微小可見的歡欣。
後來崔祁跟路朝朝說起這件事的時候是這樣評價肖一月的。
聰明而強大,自傲又自負,因為肖母而收斂自己的愛好,只留出一小塊地方供自己享樂,那就是A大,為了肖母放棄保研,放棄耗時的資歷沉積,将自己困在S市,寸步不離。
路朝朝聽後感慨。
路朝朝:“肖阿姨既是肖學長的希望,也是肖學長的枷鎖。”
崔祁覺得路朝朝理解的很到位,獎勵的揉了揉路朝朝的短發,道。
“是啊,是希望也是枷鎖。”
路朝朝吃了口冰淇淋瞅向崔祁,俏皮道。
“現在你是他的希望。”
崔祁彎眼笑道。
“是啊。”
不過希望算不上吧,大概是逆境裏的助推手,這樣?
————
肖一月跟崔祁談完也不在意具體是怎麽跟着崔祁,一身輕松的回了寝室,崔祁望了眼身後關上的門,從口袋裏拿出煙點上,也不抽,夾在手裏想事情。
自己的父親是怎樣的呢,小時候會讓秘書送來玩具,當下最流行的四驅車,電子精靈,游戲機...大多都是別人為了巴結崔父送的,崔父會挑挑撿撿讓秘書送到家裏。
崔父也會帶自己去玩,經常是錯過了生日作為補償去的,雖然每次沒有一起玩到最後,但也算是陪伴了。
崔父也會鼓勵自己,雖然每次都是簡單的不錯,但這可能是家族遺傳?
崔祁毫無焦距的望着前面想了很多,最後煙不知道什麽時候燃盡了,燙到了手,崔祁這才回過神來,趕忙把手裏的煙扔掉。
心裏想的是,要是給路朝朝看到又要被教育了。
之前路朝朝看了吸煙患者的肺部标本手舞足蹈非常誇張的跟崔祁講了許久,什麽黑的油光發亮,裏面都是有害物質,什麽切面可見的極度阻塞,還發了照片,讓人難以忘懷。
崔祁晃了晃頭,輕笑一聲,轉身打開頂樓的門往下走。
這回就如了老爺子的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