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柏麟低低笑了一聲,聲音聽起來滄惶而悲切。我竟有一瞬仿佛能看到他淚流滿面的模樣。
灰紗中的光影似是得到了有效的安撫,已經不再如初見那般肆虐,正肉眼可見的一點點的沉靜下來。
柏麟的身影也隐約可以看到一個黑乎乎的輪廓了。
他懸浮在半空,腳下是流淌的黑影。看不清他到底在做什麽,卻依稀可以看到他身上的袍子在獵獵翻飛。
他啞着嗓子,輕嘆出聲:“計都,前一世是我負了,臨死前,你也不願原諒我。那麽這一世,有機會重頭來過,我把該還的債還盡了,你可否原諒我一回......”
我虛按在結界上的手掌慢慢握成拳。
果然如此......
心頭忽然像被豁開了個口子,不痛,但心裏的灼燥卻終于找到了宣洩口,跑了個幹淨。
只剩下心底裏空蕩蕩的一片,有點茫然,又有點寧靜。
我阖了下眼睛,又睜開,看着那灰紗中模糊的身影,冷靜道:“即是如此,那麽,此劫你也是早有預料吧。前世你能瞞過衆生平定此劫,為何此世便不能。”
我冷哼一聲,輕蔑道:“柏麟,你休想用苦肉計框我。”
灰紗裏的柏麟輕輕搖了搖頭,低低道:“前世之法,今生絕不可用。我......我不能再犯一次錯......”
“什麽意思?”我擰了擰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我死死的盯着柏麟的身影,隐隐感覺,他下一刻說出的答案會颠覆我所有的認知。
這一會兒的功夫,灰紗裏的光影又慢了一些,柏麟的身影也看上去更加虛弱了,懸在空中被風吹的搖搖欲墜。
“羅喉計都,你還在等什麽,快點破結界啊,帝君他怕是快支撐不住了!”這時候騰蛇跑上前,急切的大喊。
我眸光沉了沉,眼見着柏麟正一點點的支持不住降低位置,有部分灰黑色的影子已經如毒蛇般纏上他的腳踝。
來不及多想,我咬了咬牙:“騰蛇,閃開些。”
有冰藍色的閃電裹着修羅魔力纏上手臂,我運足功法,擡臂便要一拳轟上這該死的灰紗結界。
然而不等我的拳頭真正落實到結界上,單是帶出的餘波,便讓整個結界狠狠抖了抖。而與此同時,結界裏的柏麟就像是被狠狠打了一拳,勉強維持體面的身形立刻萎靡佝偻下來。灰黑影子趁機爬上了他的大腿。
我連忙止住攻擊,被反噬的力道逼的喉頭一陣腥甜。
“怎麽回事?!”騰蛇驚聲道。
我擰了擰眉,目光重新落到眼前的結界上。沉聲道:“這是他用部分魂魄為陣眼做的結界,擊碎它,柏麟必重傷。”
“這……那我們該怎麽辦……帝君……”騰蛇無助的跪倒在地,泣不成聲。
我看了一眼灰紗結界裏掙紮着重新站直的柏麟,擡手一揮,騰蛇和四大神獸紛紛昏倒在地。
“柏麟,現在可以說了吧,你到底什麽意思?”
柏麟捂着嘴撕心裂肺的咳了兩聲,才緩緩開口:“計都,你還記得我們初次相識的場景嗎?”
我蜷了蜷手指,沒說話。
柏麟繼續道:“當時,我看到你以修羅之力修複天塹結界——你可能不知,在那之前,所有的天族都認為只有天族的仙力才能封印天塹。我很驚訝,一方面是知道原來修羅也會做善舉,一方面便是發現了修羅之力也能封印天塹。但當時,天塹已無危險,我便将此事按下不提……”
我無意識的将拳頭攥緊,掌心不知何時已沁滿了汗。心髒不知何時又開始砰砰砰的跳起來。
“後來,就在天魔大戰前夕,天塹裏的上古濁氣突然暴動,勢頭更甚從前,我耗費了大半修為才勉強壓制住,但也只能壓制住一時。外憂內患之下,我……我終于被心魔控制住了一切,選擇傷害了我最重要的人……你問我用何方法重新封印失控的上古濁氣……其實……我用的是上萬個魔域修羅的命。我操控戰神屠盡魔域,最終為的就是用他們的命來永久封印天塹,還三界真正的安寧。”
咯噔!
心重重的在胸膛裏跳動了一下。
震的胸口似喘不上氣的痛。
我退後一步,不可置信的搖搖頭。
原來……
原來魔域滅亡的真正起源竟是因為我……
而我,卻什麽都不知道……
我望向柏麟,抖着牙齒,努力用最平靜的聲音,一字一頓道:“所以,這一世,你打算贖罪嗎?”
等了幾息,柏麟的聲音卻沒再響起。
我紅着眼睛正要大聲喝問,面前的灰紗結界卻突然随風瓦解。
剎那間,鬼哭狼嚎的呼嘯風聲和密密麻麻蛇一般的雷電鋪天蓋地落入我的眼眶。
同樣布滿我的視線的,還有在金光符文中緩緩沉入天塹裂縫的濁氣,以及被濁氣纏到胸口,即将跟着下沉的柏麟。
柏麟的一頭雪白的長發與濁氣糾結在一起,像極了污了泥的雪。
他擡起蒼白如死人的面孔,沖我笑了笑:“計都,既然一切因我而起,那便都因我而終吧。你,多保重……”
雖然……我還沒能取得你的原諒……
但是……
算了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