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醒來
陳家的人第一次失去了陳爺爺這個主心骨,頓時有點不知所措了。
尤其陳大伯,想要留下但又怕公司方面會出問題,踟蹰着。
陳爸爸覺得應該留着等陳爺爺轉醒,只是跟陳大伯一樣,他也覺得要是不回公司交代一下,恐怕會出大事。
──要是陳雲知道他們的想法,一定哼之以鼻。誰沒有了誰會不行?用電話交代一下就好了,那樣親自回去?
陳雲完全沒有糾結,等到陳爺爺被推到去高級病房後,他也跟着進去。他想要守在陳爺爺身邊。
雖然高級病房已經夠為寬敞,但塞進這麽多人還是顯得有點擠迫。不過誰也沒有說話,陳媽媽和陳姑姑去別的房間拿了幾張椅子分着坐。
一剎那間,大家都默然了。
陳姑姑看着病床上插着各種喉管的陳爺爺,心中一疼,眼淚又流下來了:「以後……以後怎麽辦?」
陳大伯雖然也悲傷,但更多是想到了財産的分割,不知陳爺爺立了遺囑沒有,不知道陳爺爺想怎樣分‘豬肉’。
陳雲雙手交叉放在嘴前,就這樣盯着陳爺爺。
上天真不公平,陳爺爺一身勞碌,直到晚年才有一段安樂的日子,怎麽又發生這種事?
好強的陳爺爺,不知醒過來後會不會難以接受自己今後都要讓人照顧?
陳堂哥在房內待了一會兒,便悄悄地出去了,陳雲見狀,也跟了出去。
陳堂哥在走廊忍不住點起一枝煙。
「還是查不出是誰寄來的嗎?」陳雲輕聲地問。
陳堂哥搖搖頭,單手插進褲袋內:「是放進街邊的郵筒寄出來的,上面的指紋已經找人在核對資料庫了。」
「對不起。」陳雲說。對不起,都是我害了你,堂哥,上輩子這件事承受的人應該是我。
陳堂哥奇怪地瞥了他一眼:「信是你寄的?」
「……當然不是。」陳雲黑線:「不過我想我跟狄耿……」
「嗯,幸好不是你。」陳堂哥又吸了一口煙:「不然我會苦惱殺了你後怎麽跟爺爺交代。」吃虧向來不是他的個性。
「……」陳雲。
他囧道:「哥,不是我幹的。」
「乖,」陳堂哥伸手摸摸陳雲的頭,憐憫地說:「怎麽越長大,腦子就越不好使呢?小時候明明這麽聰明,現在就蠢到老是說一些令人誤會的話。」
「……」他的腦子一向很好使,謝謝!
「我只是整件事應該是簡成幹的。他是不是因為我和狄耿的事而想報複我?只是找不到我的證據……」所以拿你來充數了。
陳雲是就着上輩子的線索對比一下今生的,覺得來來去去簡成都是非常可疑的。上輩子別提了,簡成是狄耿的人,要弄到豔照實在輕而易舉──或者,有可能是狄耿給他的。而今輩子狄耿都入獄了,正常人都不會去惹陳堂哥吧?除了簡成那個狄耿的死忠派,估計聽到狄耿說了甚麽閑言閑語,結果找不到他的,卻拍到了陳堂哥的照片。
「你覺得是簡成?」陳堂哥若有所思,他一開始以為是對頭的人寄給陳爺爺用來分化他和陳家的關系,只是他再想深一層又覺得沒有誰會這麽愚蠢吧?加上他本來就已經離開了陳家,聯系也不緊密。有那個白癡會冒着得罪他的危險把照片寄給陳爺爺呢?
聯系上這一連串的事,他怎麽看都覺得這次是針對陳爺爺的行動,目的是為了把陳爺爺整倒──甚至整死。
因為上輩子陳小叔的事和豔照事件之間相距得比較久遠,所以陳雲一時間沒有把兩件事串連起來,還是習慣地用了上輩子的思維分開思考這兩件事,以致一時間并沒有像陳堂哥一樣敏銳地發現兩者之間的關系。
「簡成……嗎?」陳堂哥低下頭,又吸了一口煙後,丢掉手上的煙頭,用腳輾滅。
「不要想太多了,這件事和你無關。你覺得狄耿那個低能會把你和他的事到處宣揚嗎?還要跟一個小孩子說?他嫌自己的名聲太過好聽了是吧?」陳堂哥說。
「呃……」陳雲沒有想過這一點,因為上輩子簡成來到他身邊時年齡也不小了……
這輩子他出事時好像才十來歲?
「還有你跟他的事本來就是他先對不起你,只要腦子還是正常的人就不會遷怒你,當然人家要恨也連同我們家一起恨了。這兩次的事很明顯有關系,這封信寄出的時間剛好在小嬸發病的同一天,你不覺得時間太巧合嗎?彷佛有人怕一次刺激擊不垮爺爺,再來一次狠的──呸,讓老子知道誰在我背後搞事,看我砍不砍開他八大段再丢進海裏喂魚!」陳堂哥說得陰恨,事實這也是他心中所想的。
陳雲經他一提醒,頓時醒覺起來,也覺得陳堂哥說得有理。
這一個人一定不像上輩子的狄耿一樣想要逼自己離開陳家,而是想報複陳爺爺!
這目的是如此明确,陳雲敲敲自己的頭,有點懊悔。
陳堂哥看過去,難得好心地安慰他:「沒關系,小孩蠢一點才可愛。」
陳雲炸毛:「你才小孩呢,呸,小爺我已經二十多歲了好嗎?」
「在我面前自稱小爺你是想找死是吧?」陳堂哥一把按着陳雲的頭,死命地把他壓下去。
兩兄弟在走廊上打打鬧鬧,心中的陰霾也散掉不少。
*
二小時後,陳爺爺的麻醉藥漸退。
一直留意着他的陳姑姑第一個發現:「爸,醒了!」
大家湊過去,七嘴八舌的說着,陳雲順手按響了叫喚鐘。
醫生趕過來幫陳爺爺做檢查,檢查了一會兒才跟陳雲他們說:「病人已經清醒了,接下來只要好好做康複就可以了。」
陳爺爺此時的嘴歪到一邊,咿咿呀呀的說不出完整的說話。
陳雲握着陳爺爺的一只手,很是開心的說:「爺爺,你終於醒了……你終於醒了……」
陳堂哥悄悄退後,免得陳爺爺見到他會再次生氣。
陳爺爺半天也說不出一句話,但是他的臉上沒有多大的悲憤。當他倒下昏倒前的一刻,其實已經覺得不妙。醒來後發現半身不能移動,他也沒有多大的意外。身邊的朋友走得也差不多了,能活得他這麽長命的也不算多。
只是他腦中轉過很多念頭,卻不能好好地用說話表達出來,甚至連手勢也困難。最終他表達了半天,大家才懂原來他是想人散開一點,不好呼吸。
看着陳爺爺那艱辛的樣子,陳雲心中也不好受。他努力忍着眼中滾動着的淚水,紅着眼對陳爺爺說:「爺爺你放心,現在醫學這麽發達,你一定會好回的!」他知道中風病人其實也能有康複的一天,只是恢複得比較慢。
陳爺爺習慣性想對陳雲微笑,但他控制不到肌肉,看上反而像抽搐似的。
陳雲的眼更紅了。
其他人紛紛說着好話,一下子病房熱鬧非常。
陳爺爺躺在床上,看着四周圍着的家人。
一下子心中的悲哀也退減了不少。
人活到這個年齡,都夠了,其實就算現在死去陳爺爺也是毫無遺憾的。只是他還沒看到他的寶貝小孫孫成功,他還想一把手一把手地教陳雲更多的事情,那怕陳雲已經做得很好了,陳爺爺還是覺得教會他的還不夠多。
陳爺爺這樣一倒下,産生了一個問題。以前一直是陳爺爺掌大權的,因此陳大伯和陳爸爸也沒有說甚麽,都是為他們爸爸打工而已,這樣陳爺爺一倒下,公司大權旁落,有心細的已經開始多想了。
「啊…啊……」陳爺爺努力發着音:「成……成……」
陳雲離得近,一下子就想到陳爺爺想要說甚麽:「小叔還在病房內,不過醫生說情況在好轉,應該過不久可以離開重症病房了。」
陳爺爺放下心,艱難的點了點頭。
衆人在病房留了一會兒,然後都被陳爺爺趕走了。
這時陳堂哥已經請好了助護,悄悄地站在隐密的一角。
陳爺爺見到他,沒有激動,反而小小的招手把他招來。
「爺爺。」陳堂哥跪下:「對不起。」雖然他不覺得自己有錯。
陳爺爺輕輕的轉了轉頭──其實是想要搖頭──張大嘴巴又發出幾個音節。
只是很難分辨,陳堂哥聽了好久,才聽得出‘給’﹑‘留’‘股’﹑‘份’四個字。
陳堂哥很久都沒有哭過了。
聽到陳爺爺的說話,他鼻子一酸,眼淚就掉下來了。
如果陳爺爺罵他﹑趕他走,他心中還好受一點,現在陳爺爺即使因為他而倒下,對他的愛卻沒有減少。
陳爺爺有一下沒一下摸着陳堂哥的頭,雖然臉上做不出太多表情,但還是很慈愛的。
對於這個長房長孫,他自小可是費用了很多心機去栽培他,就希望他可以成為陳氏的接班人。所以或許是這樣,他對他相對的嚴厲,但內心卻是十分疼愛的。
對陳爺爺來說,陳堂哥是用來繼承陳氏的,而陳雲則是用來寵的,寵壞了也沒關系,陳氏養得起多一個閑人。
只是陳堂哥跟陳家越走越遠,陳爺爺環觀陳家衆人,竟然沒有一個能交托的。
幸好陳雲後來成長起來,陳爺爺才覺得後繼有人。
所以在陳爺爺心中最重視的只有三個人,一是陳小叔﹑二是陳堂哥﹑三是陳雲。
這一刻,陳爺爺想着的不是陳堂哥跟辛朗的事情,而是小時候,陳堂哥捧着受傷的小鳥,一邊叫着爺爺,一邊跑過來。
那時,陳氏還沒有現在的規模。但是所有人都齊齊整整的,自己妻子還沒死去。
那時……歲月靜好……